“我知道。”时逾白的声音很平静:“我在用自己换林璟。你研究了他十二年,应该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如果我成了你的人,他一定会回来,这不比你强迫他更好吗?”


    教授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时逾白看了很久,最后轻蔑般笑了一下。


    “时队长,你很聪明,但很可惜,我并不信任你。”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上你,只会对我造成更多麻烦。”


    时逾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璟拿着遥控器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将那个小小的遥控器从他掌心取出来,然后用力一掷。


    遥控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地下空间深处的黑暗里,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林璟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时逾白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轻,却像一盏灯,在这间被阴冷和黑暗笼罩的地下空间里亮了起来。


    “我说过,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走。”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我们一起走。”


    教授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上。


    “太美了。”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这比我设计的任何实验都要完美。”


    他抬起手,朝阴影里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013从那片黑暗中走了出来,那双翠绿色的竖瞳在火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他的手里多了一把枪,枪口对准了时逾白。


    “教授说了,你可以走。”013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但073不能走,他只能待在我们这边。”


    他扣动了扳机。


    但枪声没有响。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013的手腕,用力一拧,枪口偏离了方向,子弹打在头顶的岩层上,碎石簌簌落下。


    时逾白猛地转头。


    是宋肖扬。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梯口摸了过来,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水和灰尘,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时队,我不走。”他的声音有些喘,但语气很坚定:“我说过,我不会走。”


    他的身后,更多的脚步声在逼近。


    张青带着特警队员们从楼梯口冲了下来,枪口对准了教授和他身后的那四个人。


    “教授,你已经被包围了。”张青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放下武器,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教授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睛里映出火光和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诡异。


    “投降?”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道陌生的菜肴:“我从来不投降。”


    他抬起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比林璟刚才那个大得多,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这个地下空间里,我埋了三吨炸药。”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如果我按下这个按钮,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地下空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教授看着时逾白,灰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放我们安全离开;二,我按下按钮引爆炸弹,大家一起同归于尽。”他说着,低头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领:“怎么样,两位队长,这道选择题很简单吧?”


    话语间,013抬脚朝教授的方向靠近,宋肖扬一把抓向013露出的后脖颈,想将人制服。却没想到,眼前这人就像是后脑勺长了一双眼睛一样,不仅迈腿一转轻而易举躲开宋肖扬的手,还将人一脚踹飞,直直撞到墙壁上。


    其余三人也像道鬼影一样和013一起闪到教授身后。火光之中,双方举枪对峙着,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张青咬牙切齿道:“卑鄙!”


    “好孩子,这叫兵不厌诈。”教授看向张青的视线中带着对后辈的慈爱:“你应该跟你师傅多学学,太过单纯可不是一件好事。”


    最后还是时逾白:“放他们走。”


    张青不解:“时队长?”


    时逾白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放他们走。”


    众人之中,只有教授看上去最松弛,像是在观看一出好戏的观众:“我说得很对,时逾白,你是个聪明人,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时逾白,我们很久没回家了,回去之后,记得多陪陪鸡蛋,它一定很想你。”临近分别前,在走过时逾白身边时,林璟突然转头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跟着教授一起消失在火光之中。


    地下空间的火光照亮了教授离去的背影,那四个如同石像般的人影簇拥着他和林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通道深处的黑暗里。


    013走在最后,那双翠绿色的竖瞳在转身的瞬间扫过时逾白,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是在说:你看,他最终还是我们的。


    时逾白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从林璟手中夺下来的折叠刀,刀刃上沾着他自己的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硬块,蹭在掌心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时队。”宋肖扬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血丝,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发虚:“我们追不追?”


    时逾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黑暗的通道深处,火光已经照不到那里了,只有无尽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噬了一切。他想起林璟最后说的那句话——“我们很久没回家了,回去之后,记得多陪陪鸡蛋,它一定很想你。”


    这不是告别,这是嘱托。


    林璟在托他照顾那只猫。


    时逾白的手指猛地攥紧,刀柄硌得掌心发疼。他转过身,看向张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张队,通道通往哪里?”


    张青正在指挥队员清理现场,闻言走过来,眉头皱成川字:“我让人查过这片区域的地图,通道的方向是往北,大概两公里外就是公路,如果他们提前准备了车……”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追不上了。


    时逾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平复了大半。他将折叠刀合上,放进口袋,然后走向楼梯口。


    “时队,你——”宋肖扬想跟上来。


    “回局里。”时逾白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眼睁睁看着恋人被人带走的人:“调取北向公路所有监控,沿路设卡,注意所有可疑车辆。还有,那个地下空间的建筑图纸,我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出口。”


    宋肖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时逾白走上楼梯,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他的腹部还在隐隐作痛,伤口缝合处传来一阵阵灼热的感觉,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在摩擦,但他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他不能停。


    林璟还在等他。


    从地下空间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线上泛起一抹鱼肚白,将灰蒙蒙的云层染成浅金色,福利院的院子里,杂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那辆黑色的SUV还停在原地,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时逾白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靠在椅背上,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很久没有动,方向盘上还残留着林璟手心的温度,或者说,是他自己的错觉。


    他伸出手,按下车载播放器的开关。


    收音机里传来早间新闻的声音,女主播的声音清脆悦耳,播报着这座城市的日常——今天多云转阴,局部有阵雨,最高气温二十三度,市民出行请注意携带雨具。


    时逾白很聪明,林璟也是。


    在刚才那段短暂的对峙中,两人都察觉到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林璟想以身为饵,不惜代价将所有埋藏在土壤中的黑暗连根拔起;时逾白想代替他,做这个诱饵,哪怕做这个诱饵的代价是有去无回。


    时逾白想这么做,林璟却不愿让他如愿。


    最终他用残忍且不容人拒绝的方式继续推行他的计划。


    林璟,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想要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的林璟,从未改变。


    直到天气预报结束,收音机里只剩下轻缓的音乐,时逾白睁开眼,抬手关掉收音机,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福利院的大门,汇入清晨空旷的街道。路灯还亮着,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昏黄无力,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时逾白将车开得很慢,不是因为路况,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该怎么办?


    现在警方掌握的关于教授组织的信息可以说是寥寥无几,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