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的岩层簌簌往下落灰,时逾白被震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回头看了一眼。


    地下空间深处,火光冲天。


    火光中,却看见了教授的身影,而在他身边,还站着四个人。


    和之前那些穿着作战服的人员不同,那四个人光是站在那儿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就像是几尊毫无生机的石像,机械地护卫着站在最中间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四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很难对付。


    站得离教授最近的是一个熟面孔——013。


    那双诡谲如蟒蛇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不远处的林璟和时逾白,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教授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他看上去心情很不错,明明都已经被重重包围插翅难逃了,嘴角的笑容却很深,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人身上。


    那一瞬间,时逾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晚了,只听利刃划破空气,直直朝着自己脖颈的位置袭来。


    时逾白反应很快,下意识抬手去抓那把从身后袭来的匕首。


    但另一只手比自己更快,反手钳住自己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下一瞬,泛着寒光的匕首就已经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也是在这时候,时逾白才意识到一个惊人的事实——从他认识林璟到现在,身后这个人每一时每一刻都在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


    林璟一手执着匕首,一手钳着时逾白惯用的右手,目露寒光,如同一只刚被放出铁笼的野兽:“不想要你们时大队长脑袋搬家,就都别动,前段时间跟你们那些押送我的同事动手时受了些伤,力道掌控可没那么精准,要是吓着我了,我可不敢保证能让你们时大队长囫囵个回去。”


    锋利的刀口贴在脆弱的皮肉上,划出一条渗血的伤口。


    林璟挟持着时逾白,一步一步走向教授的方向。


    地下空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光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宋肖扬举着枪,枪口对准林璟,但他的手在发抖,满腔怒火,只剩愤怒和不解。


    “林璟,你疯了!”宋肖扬的声音嘶哑:“时队为你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没数吗?你竟然……”


    “闭嘴。”林璟的声音很冷,冷得不像他。


    他钳着时逾白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时逾白的右手腕已经泛出青紫色,那把折叠刀的刀锋贴在时逾白脖颈侧面,刀刃已经划破皮肤,殷红的血珠顺着刀锋滚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但时逾白没有挣扎。


    他甚至没有露出恐惧或愤怒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林璟挟持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他曾经发誓要亲手抓住的人。


    “时队!”宋肖扬又喊了一声。


    时逾白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落在教授那张苍老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脸上,也落在教授身后那四个如石像般矗立的人身上。


    013站在最前面,那双翠绿色的竖瞳在火光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的嘴角勾着,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他饶有兴味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073,你终于想通了。”


    林璟没有回答。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缝隙里,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时逾白能感觉到他钳住自己手腕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教授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睛里映出火光和林璟的倒影。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让身后那四个人上前。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挟持着一个警察,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那目光里有一种时逾白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慈爱,不是欣慰,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欣赏又像是审视的情绪。


    “好孩子。”教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你终于回来了。”


    林璟在距离教授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松开时逾白,刀刃依然贴在那道渗血的伤口上。


    “让你的人撤了。”林璟的声音很冷:“我要和教授单独谈谈。”


    013歪了歪头,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073,你现在可没有资格谈条件。”


    林璟没有说话,只是将刀锋又往时逾白的脖颈里压了压,更多的血涌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时逾白浅灰色的衣领。


    宋肖扬倒吸一口凉气,举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林璟!你他妈……”


    “我说了,闭嘴。”林璟的目光扫向宋肖扬,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冷得像两块冰。


    教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013,让你的人退到楼梯口去。”教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013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朝身后那三个人打了个手势,四个人无声无息地退到了地下空间深处的阴影里,像四尊被搬走的石像,消失在火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宋肖扬站在原地,举着枪,进退两难。


    时逾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宋肖扬,你也退。”


    “时队……”


    “退。”时逾白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命令。”


    宋肖扬咬着牙,握枪的手青筋暴起,他盯着林璟看了好几秒,像是要把这个人的脸刻进骨头里,然后转身,带着特警队员们退到了楼梯口。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教授,时逾白,林璟。


    冲天的火光在阴冷的风中剧烈摇晃,照面身前面色各异、心怀鬼胎的三人。


    教授看着林璟,灰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你想说什么?现在没人了,你可以说了。”


    林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松开了时逾白。


    那把折叠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随后他后退一步,和时逾白拉开了距离,然后抬起头,看着教授。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和狠厉,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


    “你赢了。”林璟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回来了,你放他走。”


    教授歪了歪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致。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你赌不起。”林璟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不放他走,我就死在这里,死在你面前。你最完美的作品,你最骄傲的继承人就没了,你舍得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


    “这是什么?”教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林璟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忘了?我十岁那年,你亲手在我的心脏旁边植入了这个。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想通了,就按下它,它会让我死得毫无痛苦。”


    教授的瞳孔微微收缩。


    时逾白站在一旁,看着林璟手里的遥控器,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一样疼。


    “林璟,不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璟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教授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火光,很亮,也很平静。


    “放他走。”林璟重复了一遍,“我留下来,做你想要的继承人,做你最完美的作品,做你延续生命的容器。你放他走,我就按你说的做。”


    教授盯着他看了很久。


    摇晃的火光在他灰色的眼睛里跳动,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好。”教授最终说,嘴角慢慢弯起来:“我答应你。”


    时逾白猛地转头看向林璟。


    “林璟,你别……”


    “时逾白。”林璟终于看向他,那双桃花眼里有水光,也有笑意,还有一种时逾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最后,只剩下无尽的冰凉:“做人可不能这么没意思,为了不值当的人去死,可不是你的作风。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滚。”


    时逾白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一锅烧开的油,随时都会溅出来。


    “我不会走的。”他说,声音很低,却很稳:“我说过,我不会走,也不会让你死。”


    他转身,面对教授。


    “你要继承人,我可以。你要容器,我也可以。”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锋利地切开地下空间里近乎凝固僵持的空气:“但你得放了林璟。”


    第99章 从未改变


    教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时队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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