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赤裸着上身,像一块破碎残缺的玉,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滚,混着泪水一起滚落。


    天空中划过一道蜿蜒闪电,将最后一丝日光也吞没。


    “时逾白。”林璟握住他的手,声音在发抖:“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没有反应。


    “时逾白,你答应过我的。”林璟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哭腔:“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活着等我。你说话不算数。”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沙沙作响。远处的天边传来沉闷的雷声,大雨就要来了。


    许鹄咬着嘴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


    她颤抖着手指,拨出了急救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反而稳了下来:“云川往华城方向的省道,过青石弯约三公里处,有人车祸重伤,需要急救。”


    挂断电话,她看向林璟。


    林璟跪在地上,握着时逾白的手,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随时都会折断,却还倔强地没有倒下。


    许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默默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时逾白身上,然后跪在林璟身边,陪他一起等。


    雨终于落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砸在三个人身上,将他们浑身浇透。雨水混着血水,在路面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林璟没有动。


    他只是握着时逾白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指节,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远处,终于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越来越近。


    林璟抬起头,看着那辆白色的车冲破雨幕,朝他驶来。


    他的脸上全是水,泪水和雨水早就分不清了。


    跟着医护人员一起将时逾白往救护车上抬时,林璟颤抖着指尖,抚摸向时逾白的嘴唇,手掌伤口渗出的血顺着指尖无声淌进他的嘴里。


    林璟的血液中藏着强大的修复基因,但他根本无法确定像时逾白这么重的伤口能不能起效,但此刻他也只能徒劳寄希望于自己曾务必痛恨的、与正常人不一样的改造基因。


    他想,如果时逾白能醒来的话,他会将这个人彻底从自己计划中摘除出去,不过是过程要更曲折一些,自己付出的代价更加惨重一些。


    这一切和时逾白比较起来,实在是太轻了。


    甚至可以说微不足道。


    如果一切都完成以后,他还有命能见到这个人,他一定将自己那颗阴暗的、不见天日的心,一点一点剖给他看。


    可能是许鹄那通求救电话打得很及时,也可能是林璟的血起了效,时逾白的手术进展还算顺利,虽然被连下了十次病危通知书,但他还是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后就转到普通VIP病房。


    手术后,他又发了高烧,有时睡有时醒,昏昏沉沉的,意识也不太清醒,直到七天后才算彻底醒过来。


    睁开眼,时逾白看到了时清晓那张放大的脸,周围围着沈荞、宋肖扬和朱笑笑。


    他在病房里看了一圈,在昏迷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林璟呢?”


    第90章 通缉令


    时逾白的话甫一落地,整个病房都陷入某种诡异的窘迫之中,所有人都展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时逾白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林璟呢?”


    这次他将林璟两个字咬得极重,迫不及待想听到答案。


    最后还是沈荞先动了,她点开相册,将其中一张照片放大,展示在时逾白面前:“老白啊,我知道这件事可能有点突然,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视线落到照片上,那是一张蓝底的最高级别的通缉令。


    A级通缉令


    犯罪嫌疑人:林璟(曾用名:无,冒用身份)


    出生日期:2003年10月27日(身份信息系伪造)


    身份证号:XXXXXXXXXX(伪造,已失效)


    身高:约185cm


    体态:匀称偏瘦


    特征:面容清俊,眉骨高而分明,眼型偏长,瞳色较浅,常呈现冷静或疏离神态;右侧锁骨下方、颈部后侧均有一处长约5cm的条形浅疤。


    户籍地:华南市伪造地址,现已核实无效


    简要案情:犯罪嫌疑人林璟在冒充身份潜入本市公安机关、涉嫌参与有组织犯罪活动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后,于押解途中暴力袭击押解人员并趁乱逃脱,随后被不明身份人员驾车劫离。该行为已涉嫌袭警、劫夺押解车辆、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且其背后关联重大跨国有组织犯罪,社会危害性极大。


    悬赏金额:对提供直接线索并协助抓获的单位或个人,奖励50万元;对直接抓获并扭送警方的,奖励100万元。


    警方提示:该嫌疑人具备极强的心理素质和反侦察能力,公众如发现其行踪,切勿贸然接近,请立即拨打110或举报专线。


    通缉令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根针,看得越多,往心里扎得就越多,直到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时逾白整个人都在颤抖着,甚至连看向沈荞的眼神都是涣散的,就像是突然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怎么可能?!林璟的身份怎么可能被发现?!”


    和时逾白共事这么多年,沈荞哪见过他露出这种混沌不堪的模样,她只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几乎是不过脑地将时逾白昏迷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小林的身份并不是被别人发现的,而是他自己主动坦白的,他甚至亲手将能证明自己身份造假的证据交到贺局手上。贺局虽然也很震惊,但他作为局长,不能包庇一个身份造假、主动潜伏到警局里的卧底……”


    说到这里,沈荞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逾白刚才说的后半句话不是“林璟的身份怎么可能造假”,而是“林璟的身份怎么可能被发现”,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她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时逾白:“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早就发现林璟的真实身份了?”


    一句疑问出口,回应她的是时逾白的沉默,亦是默认。


    “疯了……真是疯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病床上脸上还没恢复血色的时逾白,失魂落魄地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最后抬头看了眼病房的天花板,看完之后又去门口看了一圈。


    “这地方没有监控吧?外面也没人听到吧?那就好那就好……”庆幸之余,她又砰地一声将门关上,目光转向病床上的时逾白:“老白,时逾白,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明明知道林璟的真实身份,不仅隐而不报,还房门大开地引狼入室,你不想干了吗?!”


    “那些都没有林璟重要!”时逾白几乎是嘶喊着将这句话说出口,他艰难地大口呼吸着:“林璟从没做过害人的事情,他不是那种人!”


    他说着,一把拽掉手上的点滴,不管不顾地掀开被子朝门外走,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就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这次更是崩得彻底,腰间的病号服很快就被鲜血染红一大片。


    “贺局呢?我要去找贺局!”


    一屋子的人都被时逾白的举动吓得愣在原地,时逾白在他们每个人心里几乎都是精神领袖一样的存在,现在这个精神领袖突然崩塌了,一时之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沈荞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按着时逾白的肩膀把人往屋里推:“现在整个市局都乱成一锅粥了,你现在去找贺局也没有用,只会暴露你包庇犯罪嫌疑人的事实!”


    因为顾及着时逾白身上的伤口,沈荞的动作也束手束脚的,根本拦不住时逾白,甚至被他推着一起往屋外走。


    当听到沈荞说的话,时逾白的情绪更激动了,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反驳道:“林璟他不是犯罪嫌疑人!”


    “够了!”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在病房里响起,也一巴掌打散了屋里的混乱。


    出手的人是时清晓,她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那一巴掌更是打得毫不留情:“时逾白,你闹够了没有?!”


    第91章 尸解成仙


    一声清脆的耳光,也将时逾白从混乱中重新拉扯回来,他卸了力,失魂落魄地滑落在地面上瘫坐着,腹部的伤口却还在不断渗血。


    见他冷静下来,时清晓才摁下传呼铃,让医生重新过来帮时逾白包扎伤口。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他重新抬回床上,在医生帮他重新包扎处理完伤口后离开了之后,他才用沙哑的声音重新问出一个问题:“车祸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找到谁撞的车了吗?”


    沈荞顶着一团乱麻一样的脑子勉强回答道:“那辆卡车装了你们后,司机当场弃车跑进山里了,又下了大雨,人进了深山之后压根找不到人影。后来在河滩边对你们动手的人是宋副……宋平。”


    她下意识想喊出那个早已习惯的称呼,却发现这个称呼在这时已经不合时宜了,名字到了嘴边只能别扭地改口:“云川的张青队长跟宋平搏斗了一番,将人当场抓获,后来你、林璟、张青和许鹄就一起被送到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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