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时他们离水面不算远，林璟很快就拽着时逾白一起浮出水面。
时逾白的脸从浑浊的水里露出来，苍白得吓人，额角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在水里晕开，像一朵红色的花。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林璟心脏猛地一缩。
他拖着时逾白往岸边游，水流太急了，每往靠近一步，就被往下流冲两步。他的肺像要炸开，后脑勺撞伤的部分也在一下下宣示着存在感，没多久林璟眼前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剥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只手从上面伸了下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小，但很稳。
许鹄。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车里爬了出来，正半蹲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上，一只手死死抠住石缝，另一只手拼命往上拽林璟和时逾白。她的脸上全是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上来！”她喊，声音被水流冲得断断续续的，但语气里的坚决没有被冲散半分。
林璟借着她的力气，将时逾白推上了岩石。许鹄将时逾白拖到安全的地方，又转身去拉林璟。
林璟爬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他跪在时逾白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很弱，但还在跳。
“时队！时逾白！”他拍了拍时逾白的脸，没有反应。
许鹄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张队呢？”
林璟抬起头，看到下游不远处，张青正和一个黑色的人影缠斗在一起。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但手里的枪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林璟看到张青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他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滚进了水里。
“张队！”许鹄站起身，想往下游冲。
林璟一把拉住她。
“你救不了他。”他的声音很哑，但很稳：“你现在下去，只会多一个死人。”
许鹄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咬住嘴唇，拼命忍住哭声，蹲下身，和林璟一起将时逾白从岩石上拖到岸边。岸上是一片乱石滩，到处都是被河水冲刷得圆滑的石头，林璟选了块平坦的地方，让时逾白平躺下来，然后开始按压他的胸腔。
一下，两下，三下。
时逾白没有反应。
林璟俯下身，捏住他的鼻子，嘴对嘴做人工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时逾白呛咳了一声，侧过头，吐出一大口水。水里有血丝，混着泥沙，看着触目惊心。
“时逾白。”林璟捧着他的脸，声音在发抖：“你看着我。”
时逾白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到林璟脸上。
“林璟……”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在。”林璟握住他的手：“我在，你没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时逾白身上的衣物，寻找他身上到底什么地方受了伤。当拉开他腹部的衣物时，林璟顿时整个人都呆愣住了，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是想帮他处理伤口，可又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下手。
就见时逾白的腹部被车窗破碎的玻璃划出了一条将近二十厘米的伤口，伤口的边缘还镶嵌着一些玻璃碎片，最深的地方都能看到内脏了，而且还在不停渗血。
“时……时逾白……”林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慌忙脱下上衣按在他伤口的位置。
几人之中，反观受伤的时逾白表情是最好看的，甚至在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想要插科打诨两句环节氛围。就在他要开口时，目光越过林璟，看向他身后的某个方向，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小心——”
他的话没说完，林璟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靠近。
林璟没有回头，他只是将时逾白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许鹄。”他低声说。
“在。”
“带时队走。”
许鹄愣了一下，眼眶通红地看着他：“林警官……”
“走。”林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许鹄咬着嘴唇，弯腰去扶时逾白。时逾白不肯松手，他的手指勾住林璟的衣角，力气大得像要把那块布料扯下来。
“林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璟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很亮，也很平静。
“时逾白，”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活着等我。现在我也答应你——我会活着回去找你。”
他俯身，在时逾白唇角落下一个吻，很轻，一触即分。
然后他松开手，站起身，转身面对那个一步一步逼近的黑色人影。
许鹄咬着牙，将时逾白的一只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拽地往乱石滩深处走去。时逾白想回头，但脖子僵硬得转不动，只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是林璟的声音。
“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那个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听不出原本的音色：“073号，教授让我问你——玩够了吗？玩够了，该回家了。”
林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凉的冷意。
“你回去告诉教授，”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我一直在那里。”
那个人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枪口对准了林璟的胸口。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89章 意外3
林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人的肩膀，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云层很厚，太阳在云层后面挣扎，将天边染成一抹淡淡的金色。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林璟。
张青从水里冲出来，浑身湿透，左肩有一片暗红色的血渍，但他的右手稳稳地握着从那人手里夺过来的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那个黑色的人影捂着右腿，跪倒在乱石滩上，脸上终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终于，日光穿透云层，照在了黑色人影的脸上，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宋平。
遍寻不得的宋平在此时却主动送上门来，脸上带着痛苦神色，用那双满是沧桑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林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身后，张青捂着伤口步履蹒跚地从河滩朝林璟的方向艰难挪动，一边走一辩大喊，沙哑的声音在沙滩上回荡着：“这里有我，林警官你直接许鹄那边帮忙。上游有公路，许鹄已经带着时队长上去了！”
林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转身，朝着许鹄消失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哗哗哗的水声，伴随着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的声音。
林璟没有回头，他知道时逾白收的伤有多严重。
原本手上的应该是自己才对，是自己车边的车窗被护栏碾碎飞溅，是时逾白不顾安危解开安全带不要命一样将自己拉开。
他拼命地跑，脚下是硌脚的碎石，头顶是压得极低的乌云，风很大，吹得他浑身发冷，但他不敢停下来。
那样的伤口，足以致命了。
求求你，时逾白，不要有事好不好……
哪怕是在搏斗厮杀中几次三番濒死，他也从未如此害怕过。脑海中，时逾白那张惨无血色的脸不断浮现，这是自从他不顾一切推动计划后第一次感到后悔。
第一次觉得不应该，不应该将时逾白拉进来，不应该让他认识自己，更不应该让他爱上自己。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时逾白也不会遭遇这样的危险，他还会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支队长。
跑过一片乱石滩，爬上一段陡峭的土坡，他终于看到了公路。
公路上，许鹄正跪在地上，林璟脱下来的那件衣服还被她按在时逾白伤口的位置上。从未经历过这种惊变的许鹄浑身都在发抖，当看到林璟出现在眼前，她抬起头，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警官……我、我一路上都已经很注意了，可是，可是时队他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
林璟冲过去，跪在时逾白身边。
时逾白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云川天气炎热，林璟出门时身上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上衣，在刚才就脱下来用来帮时逾白捂伤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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