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郑怀民的诊所、他住的地方、当年那个公用电话亭、还有……”他顿了顿，手指移向地图边缘的一个位置：“这里。”
时逾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山区，标注着“云川林场”四个字。
“云川林场？”时逾白皱眉。
“对。”张青点头：“我查了郑怀民的出行记录，发现他每隔两个月就会去一次林场，说是‘采风’，但一个心理学博士，去林场采什么风？”
时逾白和林璟对视一眼。
“你觉得那里有什么？”时逾白问。
张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许鹄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云川林场的土地归属证明。这片林场，三十年前属于一家公司，那家公司叫华云实业，老板姓周。”
第87章 意外
时逾白垂眸看着纸杯里漂浮的茶叶，沉默了好一阵，不知在想着什么。
大约过了两分钟，他总算抬起头看向张青：“华云实业那边我会让人去看，只不过不以警方的名义，云川这边先按兵不动。还得麻烦张队送我们去一趟机场。”
张青脸上的表情明显空白了一瞬：“机场？这个时候去机场？时大队长不继续查下去了？”
“查，当然要查。”时逾白突然短促地笑了一下，笑容中藏着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但有时候，你得走远些，老鼠才舍得从暗处钻出来晃悠。”
“老鼠？”张青皱着眉似乎思索了一阵，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抬手拍了拍时逾白的肩膀：“放心，云川这边我会帮你盯着的，随时联系。”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璟抿了口杯子里还在冒热气的茶水，随后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你们先聊，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来了这么多趟云川分局，云川分局里的布局他早就烂熟于心，轻车熟路找到洗手间，他推开最后一间隔间的门，反锁后摸出手机，对着一串未知号码哒哒哒敲下一行字：
【情况有变，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手，不能暴露】
对方几乎是秒回。
【注意安全】
林璟只是简略地回复了一个嗯字，随即退出页面删掉聊天记录，做完这些后他才将手机放回兜里。
走到洗手台时，一个身着警服的人也在旁边洗手，擦肩而过时，林璟注意到对方手腕虎口的位置有一条狰狞的伤痕，脚下步伐微顿，他带着几分审探的目光看向那人掩盖在帽檐下的脸。
……
等回到会议室时，时逾白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
他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林璟，就听他说道：“时远那边有点事，没空送我们去机场，正好张队有时间，他送我们过去。”
矿泉水接过手时，能感受到表面凝结着的冰凉的水珠，林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看着时逾白的眼睛，有种面前这个人似正在瞒着自己什么事情的感觉，但再仔细一看又好像都是一切正常。
去机场的路上，天色阴沉。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公路两旁的树木在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时逾白开车，林璟坐在副驾驶，张青和许鹄坐在后座。车载广播里播着天气预报，说午后有大到暴雨，提醒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这鬼天气。”张青嘟囔了一句，按下车窗，点了一根烟。烟雾很快被风吹散，他深吸一口，眉头皱成川字：“你们这一走，云川这边——”
“盯着郑怀民的诊所和林场。”时逾白打断他，目光落在前方灰蒙蒙的路面上：“尤其是林场，一旦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张青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
许鹄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那份关于云川林场的资料，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挲。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时队，你说那个匿名举报你的人，会不会就是郑怀民那边的人？”
时逾白抬头看了眼驾驶室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冷静地分析道：“有可能，他不想让我们继续查下去，所以用这种方式把我调走。只要我离开云川，他就有了喘息的机会。”
“那你不回去不行吗？”许鹄问。
时逾白摇了摇头：“纪委的电话，不能不回。如果我不回去，就坐实了‘心里有鬼’的罪名，到时候更被动。”
许鹄沉默了。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林璟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山峦上，不知在想什么。
“林璟。”时逾白叫了他一声。
林璟转过头，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林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在想郑怀民。”
“嗯？”
“他如果真的是周建国，如果真的是教授的人，那他一定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林璟的声音很轻，却让车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知道我们去了旅馆，知道我们见了李强，知道我们去了柳河镇。他甚至可能知道，我们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张青的手指顿了一下，烟灰落在了裤腿上。
“你是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他会在路上动手？”
林璟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前方的公路。
公路很长，笔直地延伸向远方，两侧是连绵的山峦和茂密的树林，这一段路偏僻得很，前后都看不到一辆车，只有他们的车孤零零地行驶在空旷的路面上。
“不管会不会，我们最好快一点。”林璟声音平静。
闻言，张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方的路，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将车速提了上去。
车子加速，引擎的轰鸣声更大了。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车里的资料哗哗作响，许鹄手忙脚乱地把资料收拢，夹在胳膊底下。
又开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弯道，张青顺势减速，准备过弯。
就在这时，林璟忽然坐直了身体。
“张队——”他的声音刚出口，时逾白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
一辆重型卡车，从后面呼啸而来，速度极快，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那段路很窄，双向两车道，根本没有避让的空间。
张青猛打方向盘，试图在弯道前让出车道，但那辆卡车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死死咬住他们的车尾。
下一秒，剧烈的撞击。
砰——
车身猛地一震，林璟的身体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拽回来，后脑勺撞在头枕上，眼前一阵发黑。张青死死握住方向盘，试图控制住失控的车身，但卡车的车头已经嵌进了他们的后备箱，推着他们往前冲。
“跳车！”时逾白在后面大喊，伸手去开车门。
但车门打不开。
卡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推着他们的车冲出了弯道，冲向了路边的护栏。
时逾白听到林璟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
然后，整个世界都翻了过来。
车子冲破了护栏，翻滚着坠入了路边的悬崖。
天旋地转。
林璟的耳边充斥着金属扭曲的尖叫、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谁在大喊，声音嘶哑，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他的身体在车厢里被甩来甩去，安全带勒得他喘不过气，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他伸出手，在混乱中抓住了什么。
是时逾白的手。
那只手很热，指腹有些粗糙，反握住他，用力到指节发白。
林璟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就有血腥味涌上来。
然后，是水。
冰凉刺骨的水从碎裂的车窗灌进来，瞬间淹没了他。
第88章 意外2
悬崖下面是一条河，河水湍急，裹挟着泥沙和碎石，将已经变形的车身往下游冲去。
林璟在水里艰难睁开眼，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浑浊的黄色，和无数在水中翻涌的气泡。
车身还在不断下沉，想要逃出去就只能解开安全带。几乎不用过多犹豫，他将紧紧扣在身上的安全带一把解开。
在安全带解开的瞬间，林璟只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水流卷走，后脑勺狠狠撞上了什么东西，疼得他差点叫出来。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冰冷的金属、破碎的玻璃。
时逾白呢？
仓促之间，林璟找不到半点可以稳固自己身形的接力点，为了避免直接被水流卷走，他顾不上车窗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赤手抓住车窗边缘，在混乱中寻找时逾白的身影。
丝丝缕缕的血线在湍急的水流中绽放。
终于，林璟看到了那只熟悉的手，手的后面，是时逾白惨无血色的脸，也不知是一路摔下来伤到了哪里。
林璟借着时逾白的手游回不断下沉的车身中，用那只划破的手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紧紧拉着他的手，用力往上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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