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会是巧合。


    第86章 才十箱金条


    “郑怀民就是周建国。”林璟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时逾白和张青同时转头看他。


    林璟的目光落在那堆资料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会议室惨白的灯光,显得格外幽深。


    “你们想想,周建国是警察出身,他懂犯罪心理,懂审讯技巧,懂怎么操控人心。但他不懂心理学,至少,没有系统学过。”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如果他是郑怀民,一个心理学博士,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他不是在退休后才开始研究心理学,他早就开始了,甚至可能更早——在当警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用心理学的手段操控身边的人。”


    时逾白沉默了。


    他想起宋平在旅馆巷口露出的恐惧表情,想起郑远在会面室里那句诡异的话,想起王志达临死前那封含糊其辞的信。


    如果周建国真的懂心理学,如果他真的能用心理暗示操控别人,那这些人的行为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如果郑怀民就是周建国,”时逾白缓缓开口:“那他现在在哪儿?他为什么要失踪?”


    林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五月的晚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他在等。”林璟最终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等什么?”


    林璟转过身,看着时逾白,目光冷静沉寂。


    “等一个抽身的机会。”他说:“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现在我们来了云川,找到他只是迟早的事。我猜,要不了多久华城就会传来调令让我们回去。只需要一个时间差,哪怕只有半天,也足够他再次更换身份,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青皱着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时逾白站起身,走到林璟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很热,指腹有些粗糙,却让林璟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松了松。


    “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我们会找到他。”时逾白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林璟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很轻,却像一盏灯,在这间被惨白灯光照得没有一丝温度的会议室里,亮了起来。


    “好。”他说。


    那天夜里,林璟又做了梦。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地下基地,狭小的房间,惨白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他躺在手术台上,头顶是无影灯刺目的光芒,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073号,排异反应减弱,继续观察。”


    浑身动弹不得,甚至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惨白的天花板。


    然后他的脑袋被一只手掰到一侧,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站在手术台旁,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的阴天,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


    “好孩子,”他开口说话,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喉咙受过伤:“你比我想象的更优秀。”


    林璟沉默着,那双黑白分明、死气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人。


    就见他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锁骨下方那道最长的疤。


    “这道疤,是我故意的。”那个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这样你就不会忘记,你是谁造的。”


    林璟猛地惊醒。


    窗外的天还没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转过头,看到时逾白睡在旁边的床上,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林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时逾白床边,蹲下身,看着他的脸。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眉毛很浓,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条线,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璟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想抚平那里皱起的纹路。


    时逾白动了动,然后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看着蹲在床边的林璟,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问“为什么不睡觉”,只是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拉进被窝里。


    被窝很暖,有时逾白身上的温度,还有那种淡淡的、像阳光晒过棉被的味道。


    “又做噩梦了?”时逾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梦到什么了?”


    林璟把脸埋进他颈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梦到教授了。”


    时逾白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没有说话。


    “他说,我身上那道疤是他故意的,为了让我记住,我是他造的。”林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碰就碎的脆弱:“时逾白,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我记住他?”


    时逾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轻轻抚过林璟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因为他怕你忘了他。”时逾白最终说,声音很低,却很稳:“他怕你变成一个独立的人,一个有自己思想、自己选择、自己生活的人。他要你永远记得,你是他造的,你属于他。”


    林璟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


    “但你不是。”时逾白继续说,怀抱滚烫有力,仿佛要将自己与他融为一体:“你不是他造的,你是你自己。那道疤不是他的标记,是你离开地狱的证明。”


    林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将满室的银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璟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从时逾白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清澈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时逾白,”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


    时逾白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很亮。


    “不会生气的。”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若是往常,这时的林璟会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但此刻却没有,他只是用那双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没有半点笑意,看得时逾白心中一阵不安。


    他正想问林璟怎么了,下一秒这个人却将脑袋埋进自己脖颈之中,轻声说了句:“睡吧,时队。”


    第二天清晨,时逾白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时逾白时队长吗?”


    “嗯,什么事?”时逾白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们是纪委的。是这样的时队长,我们这边接到匿名举报,您任职期间曾收受贿赂,还在您的个人住宅里发现了十箱金条,需要您现在回华城接受调查。”


    “我?收受贿赂?才十箱金条?”


    时逾白猛地坐起身,林璟也被他的动作惊醒,揉着眼睛看向他。


    “额……”电话那头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还请时队长不要为难我们,尽快赶回华城。”


    “行。”时逾白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爽快答应完后挂断电话。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璟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像是一只蚕蛹一样在床上蛄蛹两下,伸手环抱住时逾白的腰:“你刚刚什么十箱金条?”


    时逾白的语气好气又好笑:“你昨天说对了,他们确实在找理由调我回去。纪委打电话说有人举报我收受贿赂,才十箱金条,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点?”


    闻言林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时大队长您也未免太财大气粗了点,什么叫才十箱金条?有的人拼搏一辈子也未必能攒够一箱。”


    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进房间,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远处的街道上,车流渐渐多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两人在光辉之中接了个简短的吻,随后时逾白道:“走之前先去跟张队通个气。”


    迎着日光,时逾白和林璟准时出现在云川分局的会议室里。


    张青已经在了,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云川市地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标记。许鹄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眼底的血丝比昨天更重了。


    “坐。”张青指了指地图,开门见山:“我连夜查了郑怀民在云川的所有活动轨迹,发现一个规律。”


    时逾白和林璟走到地图前,低头看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