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时逾白追问。
王磊低下头,推了推眼镜,动作有些慌乱。
“确定,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时逾白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
“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王磊看着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点了点头。
时逾白转身往外走,林璟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林璟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王磊一眼。
“王磊,你父亲当年答应要保护的那个人,现在可能还活着。如果你知道什么,说出来,也许能救很多人。”
王磊抬起头,看着林璟,那双眼睛里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璟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银杏树的枝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
“你们等等。”王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站起身,走进里间,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了出来。信封很旧,边角已经磨损发白,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说,将信封递给时逾白:“他执行死刑前一天,偷偷塞给我的,狱警没发现,我带了出来。”
时逾白接过信封,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他让我等他死了之后再打开。”王磊说,声音有些发抖:“我一直没敢拆开,直到现在。”
时逾白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心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写在一张已经泛黄的纸上,字迹有些潦草,但还能辨认。
时逾白展开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林璟。
林璟从他手里接过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瞳孔微微收缩。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磊磊,爸对不起你。爸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但有一件事,爸必须做。那个连环杀人案,人不是爸杀的,但爸知道是谁杀的。爸答应过那个人,到死都不会说。但爸不能让你一辈子背着杀人犯儿子的名声活着。这封信,等爸死了,你就交给警察,他们会明白的。”
信的末尾,是一个名字。
周建国。
时逾白将信小心地装回信封,看着王磊:“这封信,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王磊低下头,声音很轻:“因为我怕。我怕我爸不是坏人,又怕他真的是坏人。”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时逾白,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光亮。
“但人这辈子,总该尝试着直面一次真相,不是吗?”
时逾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你,王磊。这封信,会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王磊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清白不重要了,他人都死了二十年了。但真相重要,我想知道,到底是谁让我父亲替他背了二十年的黑锅。”
时逾白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诊所。
阳光很好,银杏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有几片叶子飘落,在空气中打着旋儿。
林璟跟在他身后,走到车旁时,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时逾白转身看他。
林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满树的银杏叶,显得格外清亮。
“时队,”他轻声说:“周建国果然没死。”
时逾白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走,去找他。”
车子驶出柳河镇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时逾白没有开回云川市区,而是将车停在省道边的一处观景台上。远处是连绵的山峦,暮色将山脊线染成深蓝色,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熄了火,却没有下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林璟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捏着那封泛黄的信,指腹轻轻摩挲着信纸上“周建国”三个字,像是要从那些已经干涸的墨迹里读出什么隐藏的信息。
“时队。”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王志达替周建国背了二十年的黑锅,用自己的命换王磊平安长大。”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沉入黑暗的山峦上:“可王磊真的平安吗?他活得比谁都累,背负着杀人犯儿子的名声,一辈子都在执着于一个真相。”
时逾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林璟手里抽走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将信封放进自己外套的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所以我们要把真相找出来。”他说,声音很低,却很稳:“不是为了王志达,他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为了王磊,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林璟转头看他。
观景台上的风很大,吹得车身轻轻晃动。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时逾白侧脸上勾出一道冷硬的线条,但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有坚定,还有一种林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璟,”时逾白忽然开口:“你觉不觉得,周建国这个人,和教授太像了?”
林璟的手指微微蜷缩。
“控制欲极强,善于伪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身边的人都不过是他的棋子。”时逾白一字一顿地说:“王志达是他的棋子,宋平是他的棋子,郑远是他的棋子,甚至薛慧——也是他的棋子。”
“他不是教授。”林璟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时间线上对不上。”
“我知道。”时逾白点头:“但他和教授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也许是合作关系,也许是上下级关系,也许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林璟接过他的话:“也许是同一个人。”
时逾白转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交汇,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如果周建国和教授是同一个人,”时逾白缓缓开口:“那他在二十年前‘退休’,‘搬去华城’,‘死于心脏病’——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他不是在退休,而是在转移阵地,从云川转移到华城,从台前转移到幕后。”
林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时逾白的手。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路边的树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夜鸟的鸣叫,凄厉而悠长,像是在预告什么。
时逾白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许鹄。
“时队,你们在哪儿?”许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
“在回云川的路上,怎么了?”
“张队回来了,他说有重要发现,让你们立刻回分局。”
时逾白和林璟对视一眼,然后发动车子,调转方向,驶回云川市区。
四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云川分局的会议室里。
张青已经在了,面前摊着一堆资料,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看上去比几天前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两把刀。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坐。你们走了之后,我调了周建国在华城的所有记录。你们猜怎么着?”
时逾白和林璟在他对面坐下,等他继续说。
张青将一份文件推过来:“周建国‘死后’第三年,华城有一家新的心理咨询诊所开业。老板叫郑怀民,五十五岁,云川人,心理学博士,之前在云川开过一家诊所,后来搬到华城。”
“郑怀民?”时逾白皱眉。
“对,就是这个郑怀民。”张青又翻出一份资料:“我查了他的背景,发现一件事——他给杜双看过病。”
时逾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杜双,那个因为嫉妒而指使兽医杀害多名少女的盲女,而她的心理医生,就是郑怀民。
“不止杜双。”张青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当年的连环杀人案,那个提供匿名线索的‘热心市民’,电话就是从郑怀民的诊所附近打出去的。我查了当年的电话记录,那个公用电话亭,离郑怀民的诊所只有两百米。”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敲击着心脏。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玻璃上映出几个人模糊的倒影。
林璟忽然开口:“郑怀民现在在哪儿?”
张青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句话:“失踪了,就在你们来云川的那天。”
时逾白的手指猛地收紧。
“失踪了?怎么失踪的?”
“不知道。”张青摇头:“诊所关门了,电话打不通,住的地方也空了。我问了邻居,说郑怀民走得很匆忙,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像是有人催他。”
“像是有人催他……”时逾白重复着这句话,脑海中那些散落的碎片正在飞速旋转。
郑怀民,心理学博士,给杜双看过病,诊所离当年匿名电话的公用电话亭只有两百米,在时逾白和林璟来云川的当天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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