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能听见,我还没到耳背的年纪,不用这么大声跟我说话。”时清晓将手里那个沾着泥巴的工兵铲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而且谁说我们刚才挖坟了?那不过是一个土包而已,下面什么都没有。”


    朱笑笑顿时感觉自己的一腔怒火瞬间被面前这个人一盆冰水强制浇灭来,她脸上表情瞬间空白了:“土包?可是你不是说那是一座坟吗?”


    时清晓嘿嘿一笑:“骗你玩啊~”


    朱笑笑:“……”


    她只觉得自从认识时清晓后,自己的寿命都要被气得少十年了!


    这边朱笑笑还没从自己没有挖人坟头种树编制保住了的转变中回过神来,那边时清晓已经一骨碌从躲藏的石头后面站起来,大喇喇将自己展示在对面的手电光中,甚至还不怕死地伸出手朝着对面大喊。


    “喂!我在这里!Hello~萨瓦迪卡~能看见我吗?”


    没一会儿,那一大帮人就已经乌泱泱将自己包围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明显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为首的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的男人,他凶神恶煞地将面前这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还以为是谁多大胆子呢?就俩活腻了的小姑娘,你们爸妈没教过你们别人的坟头不能乱挖吗?嫌命长?”


    “嫌命长?”时清晓撩了撩头发,用手里的发圈将那头乌黑亮泽的卷发随手挽起,她嗤笑一声,同样回以轻蔑的眼神将面前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骂了一遍:“我看你才是嫌命长的那个,怎么,要老娘教你做人吗?”


    作为一个刚入行不超过半年的新人,朱笑笑哪儿见过这样的架势,腿下一软差点就给人跪下了,天杀的!这男人都快赶两个时清晓那么宽了,她是哪儿来的胆子挑衅对面啊?!


    看着眼前这架势,朱笑笑只能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想摸出包里的警官证:“等等!我们是……”


    话头一顿,手虽然已经摸进兜里了,但兜是空的,她压根没想到今晚这情形还会有用到警官证的一天!


    还没等她说完话,时清晓就将人一把拉到自己身后了:“你别管,交给我处理就行了。”


    朱笑笑一脸欲哭无泪,心说交给你处理真的不会火上浇油越搞越乱吗?


    时清晓一撩鬓发:“我们不过是热衷于种树保护环境的三好青年而已,你看,这后面还有我们种的树呢。”


    她随手一指后面那颗土包上栽得歪歪扭扭的树苗。


    横肉男人大抵是真没想到面前的人敢怎么扯瞎话,他嘴角抽动了几下,一挥手里的大砍刀就冲了上去:“我看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柄挥得呜呜响的大砍刀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直接就朝着时清晓的头顶砍了下去!


    时清晓嗤笑一声,正准备动手,没想到身后的朱笑笑竟然先一步将自己拉开,傻乎乎地将自己整个后背都暴露在那柄锋利的大砍刀下!


    时清晓脸上的表情比吃了一只苍蝇还难看,她皱着眉将朱笑笑往反方向一拽,砍刀擦过朱笑笑的胳膊,擦出一条血线,淡淡的血腥味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嘶!”


    朱笑笑倒吸一口凉气,时清晓不耐烦地撩了把额前细碎的头发,那张总是有各种各样生动表情的脸冷了下来:“喂,你是笨蛋吗?这一刀要是正落你背上你这条小命可都得交代在这儿了。”


    看着她冷得像冰块的脸,朱笑笑有些不知所措,她支支吾吾说道:“可是……我好歹上过体术课,你没有……你打不过……”


    “谁说我打不过?”时清晓一歪头,转而看向男人:“我很生气,你要遭殃了。”


    时清晓和时逾白虽说是亲兄妹,但那两张脸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因为时清晓太过姣好的面孔,经常会让人忽视她身上浓烈的攻击感,此刻冷下来,那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就消失了,简直和时逾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男人不以为意:“怎么?你还要教训我吗?”


    他说着,手里的大砍刀再次朝着时清晓砍去,这次没了朱笑笑横插一脚,时清晓很轻松就躲开了男人手里的那把刀,抬手一拧他的手腕,看上去似乎一点也用力的模样,却疼得男人脸色一白,捂着手腕发出一声惨叫。


    时清晓顺势抬膝狠狠一顶他的肚子,男人顿时像是个小虾米一样弯下腰,她再一抬脚,那只穿着马丁靴的脚就踩到了男人背上,踩得他像是只狗一样趴在了地上。


    那些围着的人面面相觑,都没反应过来,显然没意料到事情会反转到这个地步。


    做完这些,时清晓撩着散乱下来的发丝,睥睨着他:“初次见面,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时清晓,时光集团的时。”


    时光集团!


    男人面色又变了,又青又紫,心中却狠狠一惊,放眼全国,时光集团的产业从天空到地底,随便掏出一样工业产品,几乎都能看到时光集团这四个大字,别说是他,就算是他老大在这里见到时光集团的人,不仅得夸人这树种得好思想觉悟高,还得恭恭敬敬全须全尾地送人。


    他算是知道时清晓哪儿来的底气说自己要遭殃了。


    第82章 有问题


    时清晓踩在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背上,马丁靴的鞋底碾了碾,男人闷哼一声,脸贴着泥土,不敢动弹。


    “时光集团……”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额头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混进泥里。


    时清晓弯下腰,用鞋尖点了点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所以啊,你还要砍我吗?”


    “不敢不敢不敢!”男人拼命摇头,脑袋在泥地上蹭出一道道痕迹:“时……时小姐,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


    “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下次见到我记得滚远点。”时清晓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拉起朱笑笑还僵在原地的手:“走了。”


    朱笑笑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看看时清晓,又看看地上那个被踩得灰头土脸的男人,再看看周围那些举着武器却一动不敢动的人。


    “愣着干嘛?”时清晓拽了拽她的手。


    朱笑笑这才回过神,踉踉跄跄地跟上她的脚步。走出十几步远,她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时……时法医,你刚才……”


    “嗯?”


    “你刚才好帅啊。”朱笑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完全不像是平时那个面瘫少女。


    时清晓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朱笑笑的头发,动作和时逾白揉林璟头发时如出一辙:“你也不赖,敢替我挡刀,胆子不小。”


    朱笑笑被她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嘟囔:“我那不是条件反射嘛……”


    “条件反射都想着替我挡刀,这说明什么?”时清晓弯着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那笑容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一脚把人踩进泥里的人。


    “说明什么?”


    “说明你是个好人啊。”时清晓说完,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时逾白的声音传来:“有结果了?”


    “嗯。”


    时清晓应了一声,拿出车钥匙打开车门:“我们去了一趟周家祖坟,虽然没给人挖出来看看,但他们反应已经说明答案了。大晚上还把什么都没有的坟山看得那么紧,明摆着做贼心虚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时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知道了,回去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时清晓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黢黢的山坡。月光下,那些坟包像一个个沉默的馒头,静静地趴在那里,守着一个早就已经不存在的秘密。


    “走吧。”她拉开车门,让朱笑笑坐进去:“送你去医院。”


    车子发动,驶离这片荒郊野岭,车灯的光柱切开浓稠的夜色,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


    朱笑笑坐在副驾驶,捂着还在渗血的胳膊,透过后视镜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坟地,忽然打了个寒颤。


    “时法医,”她开口,声音有些发虚:“我们去的那地方到底是哪儿啊??”


    时清晓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没有立刻回答。


    山路的弯道一个接一个,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弧,照亮路边摇曳的野草和偶尔掠过的树影。


    “周建国的祖坟。”她回答道。


    “什么?周建国?是我知道的那个周建国吗?”


    时清晓的语气透着愉悦:“对啊。”


    朱笑笑欲哭无泪,仰天长啸:“不要啊!我的编制!”


    云川。


    时逾白挂断时清晓的电话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发白了,他站在旅馆的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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