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那种被逼到绝境后无处宣泄的、滚烫的愤怒。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他关在笼子里的实验体,他以为只要他开口,我就会回去。”


    时逾白将他拉进怀里,手臂收紧,用力到林璟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快得不像话。


    “你不会回去的。”时逾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却很稳:“林璟,你看着我。”


    林璟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时逾白的眼睛很黑,很深,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林璟,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他的实验体,你是林璟,是华城市局刑侦支队的刑警,是我时逾白的男朋友。你有身份,有名字,有你自己的生活。他算什么?他凭什么让你回去?”


    林璟怔怔地看着他。


    时逾白伸手,拇指轻轻按在他唇角,那里有因为紧张而被咬破的痕迹。


    “他说该回家了,你就告诉他——你已经在家里了。”


    林璟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远处,许鹄有眼力见地站到一旁,低头研究着自己手里的资料。


    林璟低下头,把脸埋进时逾白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时逾白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这个味道让他想起很多个早晨,想起时逾白端着热牛奶走进他房间的样子,想起那些看似平常却让他觉得活着真好的瞬间。


    “时逾白。”他闷闷地开口。


    “嗯?”


    “谢谢你。”


    时逾白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车子驶回云川市区时,已经是中午了。


    许鹄将车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说请他们吃饭,几个人下了车,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几个家常菜。


    等菜的间隙,时逾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时远。


    “小白,查到了。”时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急促:“宋平手上那道疤,有记录。二十年前,云川市局医院有一次急诊记录,说是被利器划伤,从虎口到手腕,缝了十几针。签字的是当时的副局长,周建国。”


    时逾白的手指收紧。


    “还有一件事,”时远继续说,语气迅速但吐字清晰:“周建国的死亡记录,我托人调了华城那边的档案,上面写的是心脏病发作,在家中去世,遗体由家属自行处理,没有经过殡仪馆。”


    “没有经过殡仪馆?”时逾白皱眉。


    “对,他儿子周明轩当时说,父亲的遗愿是土葬,所以他们直接把遗体拉回了老家,办完丧事就下葬了。没有火化,没有殡仪馆记录,甚至连死亡证明都是社区医院开的。”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


    “时远,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查周建国老家的地址,找人去看看他的坟。如果他还活着,那坟里就不可能有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时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明白了,有消息我打给你。”


    挂断电话,时逾白将手机放在桌上,看向林璟。


    林璟正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饭馆里暖黄的灯光,显得格外柔软。


    “周建国的死有问题?”他问。


    时逾白点头,将时远说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


    许鹄听完,筷子停在半空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没有火化,没有殡仪馆记录,连死亡证明都是社区医院开的……”她喃喃重复着,然后将筷子往桌上一放:“这不就是假死的标准流程吗?”


    许鹄小声说:“可是,他为什么要假死?一个退休的副局长,有什么必要……”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因为她想到了答案。


    一个退休的副局长,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确实没有必要假死。但如果他是某个庞大组织的核心成员,如果他知道自己即将暴露,如果他的存在会威胁到整个组织的安全——那假死,就是最合理的选择。


    “周建国如果还活着,”时逾白缓缓开口:“他今年应该七十三岁,和李强说的那个人,年龄对得上。”


    林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水有些烫,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一口一口地喝着。


    时逾白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璟,”他压低声音,“你在基地里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周建国?或者听过他的名字?”


    林璟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时逾白,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决断。


    “我见过他。”林璟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在我从基地逃出来的那天晚上,我见过他。他站在基地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看着我跑出来。他没有追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林璟看着时逾白,那双眼睛很亮,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说,‘去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总有一天,你会自己回来的。’”


    第81章 你要遭殃了


    “你不用回去,也不会回去,我在这里呢。”


    回应林璟的是一个滚烫的拥抱,来着时逾白,来自这个总是说着要将自己从深渊中拖出来的人。


    林璟轻轻笑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脖颈间蹭了蹭,像只依偎主人的小猫:“对,我不会回去的……”


    “我们真的还要回去吗?”朱笑笑顶着满头大汗,惊魂未定地看了眼身后,手电的光柱晃动,人声鼎沸。


    她身上穿着轻便的运动装,头顶是明晃晃的月亮,照得朱笑笑心底发虚:“这座山上全是周家人的坟,挖人祖坟这件事违法啊时大法医!”


    时清晓来到市局后,虽说顶着个顾问的名头,但因为专业的原因办公室直接被扔到了法医处,也算是半个法医,没有职务的那种,于是朱笑笑对时清晓的称呼就从不认识女士转为时法医,或者时大法医,当然,后者多数出现在时清晓拉着自己干些惊天地泣鬼神的震撼事物时。


    比如说现在,时清晓竟然要拉着自己挖人祖坟。


    比起朱笑笑的狼狈,时清晓整个人要看起来游刃有余不少。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各种各样花里胡哨、价值不菲的长裙,换了套修身的装扮,腰细腿长前凸后翘的,走在大街上都是个耀眼的大美女类型。


    听见朱笑笑的话,时大法医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地给人抛了个媚眼,撸了把袖子晃着手里已经沾了些泥土的工兵铲。


    “我啊,就喜欢干一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荒唐事~小妹妹,你该庆幸,能跟着时姐姐我长见识哟~”


    朱笑笑好不容易才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横着袖子擦了把胳膊上肆意流淌的汗水:“可是时姐姐,我们刚才去挖人坟差点就被抓了诶!你这见识差点就要长到监狱里去了,我可舍不得我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好不容易才考到手的编制!”


    闻言时清晓一脸无辜地眨巴眨巴那双水汪汪的黑眼睛,摊开手耸了耸肩:“啊?我们有去挖坟吗?我只是一个喜欢大半夜种点树保护环境的三好青年而已。”


    朱笑笑:“……”


    原本自己在床上睡得好好的,结果被时清晓大半夜敲门敲醒,然后就迷迷糊糊地被人换了身衣服塞了把工兵铲就拉到这荒郊野岭全是坟堆的地方来了。


    鬼知道她看着自己手里的工兵铲以及指挥自己对着一个土包挖坑的时清晓有多震惊,或者说,震撼。


    她只觉得自己艰苦奋斗好不容易才考到手的编制正在对自己挥手say goodbye。


    天杀的,最关键的是这个时清晓说这是时逾白的指示,让她在人坟头种一棵树可保这家人风水百年旺顺!


    时清晓对此表示自己正在做好事,是会得到好报的。


    我可去她的吧!


    就算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时逾白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但迫于时清晓的淫威,她只能任劳任怨地在土包上挖坑,接过时清晓从包里拿出来的不知什么品种的树苗,正要弯腰往下种时,手电光就直接落在了自己脸上,还是正脸,能看得无比清晰的那种。


    然后朱笑笑就体验到了二十多年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大半夜在满是坟包的山坡上追着跑的体验。


    时清晓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朱笑笑看了眼密密麻麻几乎把她们包围的手电光,一脸不可置信:“出去?现在?!你信不信我们上一秒出去,下一秒就让那些人砍成臊子!”


    时清晓嬉皮笑脸地火上浇油:“没那么粗。”


    朱笑笑罕见地咬牙切齿起来:“时、清、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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