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是谁的人,”他说:“我们都会查出来。”
林璟弯了弯嘴角,没有抽回手,任由时逾白握着他的手,一起走出房间。
下楼的时候,大姐还在前台嗑瓜子看电视,看到两人下来,她连忙站起身:“查完了?”
“查完了。”时逾白将钥匙还给她:“这几天的监控,麻烦您调出来,明天我让人来取。”
“没问题没问题!”大姐答得爽快,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个宋平,真的犯事儿了?”
时逾白没有回答,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推门走出旅馆。
夜风吹过来,带着五月夜晚特有的潮湿气息,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林璟拄着拐杖走得不快,时逾白就放慢脚步,走在他身侧。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却有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安静地并肩而行。
回到分局时,已经将近凌晨。
许鹄还在会议室里等着,面前摊着一堆资料,桌旁摆着一杯咖啡,咖啡醇香的气息在会议室里弥漫。看到两人推门进来,她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
“张队还在接受隔离调查,你们出去一趟有什么新发现吗?”许鹄的眼神中带着一些殷切,因为她知道只有解决了这件事才能洗掉张青身上的嫌疑。
时逾白将旅馆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她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右腿有点跛……”她喃喃重复着这个特征,然后猛地坐直身体:“等等,我想起一个人。”
第79章 不信任也正常
“等等,我想起一个人。”许鹄猛地坐直身体,眼底的血丝充盈着疲惫,但此刻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闻言时逾白和林璟同时看向她。
许鹄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下头,在一堆资料里翻找起来。她的动作有些急躁,纸张被翻得哗哗作响,有几页甚至被他扯出了细小的裂口。
“找到了。”她从最底层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夹,封面上贴着标签,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云川市局·内部人事档案”几个字。
她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了几页,然后将其推到时逾白面前。
“你们看这个。”
时逾白低头看去,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人事调动记录,纸张已经发黄,边角有些卷曲,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许鹄说道:“这些资料都是张队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进行隔离调查前他钱不都交给了我,说应该可以帮上一些忙。”
她说着,将手中的资料调转一圈展示给对面两个人看:“周建国,云川市局副局长,1998年因公负伤,右腿膝关节粉碎性骨折,经治疗后仍遗留跛行后遗症。同年申请提前退休,获批。”
时逾白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右腿跛行。
他抬起头,看向林璟,林璟也正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会议室惨白的灯光,显得格外幽深,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不是巧合。
“周建国,”时逾白缓缓开口:“就是当年处理第一起车祸、救出薛慧的那个警察,也是后来把宋平从云川调去华城的人。”
“他当年因公负伤的理由是什么?”林璟问。
许鹄翻了翻档案:“说是追捕嫌疑人的时候从高处坠落,右腿膝盖着地,粉碎性骨折。但这个说法,张队和我说他一直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那几年云川根本没有需要副局长亲自出马追捕的重大案件。”许鹄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周建国是管刑侦和禁毒的副局长,坐在办公室里指挥就行,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去追人。而且他受伤的时间点……”
她又翻了一页,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1998年,薛慧养父母车祸案发生后的第三天。”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时逾白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那些散落的碎片正在飞速旋转,试图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1993年,第一起车祸,周建国“恰好”路过,救出了薛慧。
1998年,第二起车祸,薛慧的养父母死亡,薛慧重伤,三天后周建国右腿负伤,提前退休。
之后,他搬去华城,五年后死于心脏病。
而他的儿子周明轩,开了夜色会所,成为毒品交易和人体实验的据点。
他的侄子周明德,收养了薛慧,五年后死于车祸。
他的下属宋平,被他调去华城,一路升迁,成为市局副局长,手上有一道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疤。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人。
时逾白睁开眼,目光看向许鹄,声音有些沙哑:“周建国退休之后,还有没有人见过他?”
许鹄想了想,摇头:“张队说,他搬去华城之后就没什么消息了。档案上写的是五年前去世,死因是心脏病,但具体什么情况,我们这边没有记录。”
“华城那边能找到什么具体的信息吗?”许鹄问。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找人问问。”
时逾白说完打开手机,点出某个聊天页面哒哒哒打了几串字。
时逾白:周建国五年前死于心脏病,可能有蹊跷。
时逾白:既然都来市局了就别天天光吃饭不干活,去查查,注意别打草惊蛇。
时逾白:需要人帮忙可以找朱笑笑,可信。
滴滴滴。
手机那头很快传来回复。
时清晓:一天天就知道给人派活,回来记得请我吃大餐。
林璟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那份泛黄的人事档案上,落在“右腿膝关节粉碎性骨折”那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隐约传来夜行货车的轰鸣声,又很快消失在寂静里,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敲击着心脏。
许鹄拍了拍长时间高强度思考后昏昏沉沉的脑袋,站起身走到窗前吸了口新鲜空气:“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先休息,张队说明天可以带你们去见一个人,从他口中你们应该能知道一些线索。”
时逾白:“犯罪嫌疑人?连环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
许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思索了一下后才说道:“算是,也不完全算是。他说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协助了转运和毁坏受害者的尸体,因为证据不足做了三年牢就放出去了。但就在五年前,这个人因为抢劫银行又进监狱了,判了七年,还没出来。自从重启调查连环杀人案后,张队就注意到了他,一直在留意他的行踪。。”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们还有这样一个人活着?”时逾白疑惑地问。
还没等到许鹄回答,林璟就先一步说话了:“因为他并不完全信任我们。”
时逾白一愣,转头看向身后的林璟。
林璟接着说道:“云川分局里有问题,张队应该在我们到来之前就察觉到了,所以他留了一手,确定我们可以相信后才被允许知道这条线索。”
许鹄脸上带着些被小心思被拆穿的慌张:“这、这些都是张队交代的,我相信张队!”
是啊,华城市局都能被渗透,更何况云川,张青会有所防备也是理所当然。
时逾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看到时逾白的模样,许鹄明显松了一口气:“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电话联系。”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时逾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说话,林璟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温度。
“林璟。”时逾白终于开口。
“嗯?”
“你觉得周建国可能还活着,有什么依据?”
林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直觉。”
时逾白转头看他。
林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亮,却没有闪躲。
“在那个基地里,我听过教授的声音。”林璟说:“他的声音很有特点,沙哑,低沉,像是喉咙受过伤。郑远在会面室里说的那句话,语气和教授一模一样,但声音是郑远自己的,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说明教授不仅懂心理学,还懂声带控制。他能把自己的说话方式‘教’给另一个人,让那个人说出他想说的话。”
时逾白的手指微微蜷缩。
“如果他能控制别人的声音,那控制自己的声音就更简单了。”林璟继续说:“周建国如果还活着,他完全可以换一个身份,换一副嗓音,换一张脸,生活在我们中间。”
“换一张脸?”时逾白皱眉。
林璟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时队,你忘了吗?那个基地里除了人体改造实验,还有整容手术。那些被选中的实验体,在进入社会之前,都会被‘修饰’成另一副模样,这是组织的标准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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