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他说:“如果那个组织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谨慎,他们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那份名单出现得太巧了,正好在我们查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出现,正好指向宋平这样一个有嫌疑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像是在故意引导我们。”
林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车子驶入云川市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霓虹灯,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仿佛这座城市从未发生过任何不寻常的事。
时远已经在住处等着了,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表情凝重。
他开门见山,将文件递给时逾白:“有新发现。你们让我查的那个老槐树,我调了当年的道路档案。那棵树在二十年前确实发生过两起车祸,第一起是1993年,第二起是1998年。第一起车祸的卷宗还在,但第二起的……”
他顿了顿,看向时逾白:“没了。”
“没了?”时逾白皱眉。
“对,没了。云川交警支队那边说,那几年的档案因为一次水管爆裂被泡坏了一部分,第二起车祸的卷宗正好在那批被泡坏的文件里。所以现在能查到的,只有事故登记表上的几个字——‘轿车失控撞树,两人死亡,一人重伤’,而重伤的那个人就是薛慧。”
林璟坐在轮椅上,听着时远的话,忽然开口:“第一起车祸的卷宗呢?里面有没有提到一个被救出来的小女孩?”
时远点了点头:“提到了。卷宗里记录,事故发生后,一名过路司机将车内的孩子救出,并送往医院。那个孩子的名字,也叫薛慧,这两起发生在同一个地点的案件有一个相同的受害者。”
时逾白和林璟对视一眼。
“那个过路司机的信息呢?”时逾白问。
时远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登记表上只写了一个名字——周建国。但当时他的身份是……”
他顿了顿,看着时逾白:“云川市局副局长。”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建国。
周明轩的父亲,周明德的伯父,薛慧养父的亲戚。
二十年前,他“恰好”路过那场车祸,“恰好”救出了薛慧;五年后,薛慧被他的侄子收养;又过了十五年,周明轩的夜色会所被查出是毒品交易和人体实验的据点。
所有的巧合,在这一刻,终于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周建国现在在哪儿?”时逾白问。
时远摇头:“死了,五年前。心脏病。”
五年前。
又是五年前。
林璟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想起那个被炸毁的地下基地,那些被销毁的数据,那些消失的痕迹。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件事。”时远手里的一大堆资料被翻得哗哗作响,好一阵才找到那份想要的卷宗。
他将卷宗递到时逾白手中:“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接连两起发生在同一地点甚至还有同一个受害人的车祸,为什么没有引起重视深挖,甚至可以说是草草结案,我跟一个交警队的老同事聊了聊,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时逾白一边听时远的话,一边翻开手里的卷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标题《0712连环杀人案》。
时远接着说道:“就在第二起车祸发生后不久,云川这边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影响严重的连环杀人案,当时的云川警力不足,几乎所有的警察都去调查这起连环杀人案了,压根分不出多余的警力去深入调查这起案件,再加上薛慧的养父母着急带着薛慧搬离云川,不得不仓促结案。”
第71章 我不想你为难
时逾白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这份卷宗上,最后说道:“还能找到当年的凶手或者经手的警察吗?”
“有点困难。”时远面露难色:“这些年云川经历了好几次革新,人员变动太大了,我只能尽力去找找,不能确保一定能找到人。”
时逾白嗯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之后请你吃饭。”
一听到吃饭,时远眼睛一亮:“好啊,云川前不久开了家饭店,味道还不错,到时候你带上小林咱们一起去搓一顿。”
时远离开后,小楼重新陷入寂静。
时逾白坐在客厅里,手里还捏着那份关于连环杀人案的卷宗,封皮已经泛黄,边角磨损,记录着二十年前那场震动云川的恐慌。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受害者的名单上——七个名字,七个年龄,七种死法,却出自同一双手。
林璟推着轮椅到他身边,伸手覆上他握紧卷宗的手背。
“时队。”
时逾白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客厅的灯光落在林璟脸上,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是藏着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
“怎么了?”时逾白问。
他看着林璟的眼睛,似乎总觉得这个人想告诉自己很多事情,但最后只剩下一杯递到自己面前的热茶和一张带着笑容的脸:“莲子麦冬茶,清心去烦的。”
垂眸看着林璟的脸,时逾白总觉得他最开始叫自己时并不是想说这句话,但最后时逾白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接过热茶轻吻了那张柔软的唇。
第二天清晨,阳光很好。
时逾白推着林璟下楼时,时远已经等在客厅里了。他面前摆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表情比昨天更加凝重。
“有新发现。”他开门见山,将资料推到两人面前:“关于那起连环杀人案,我找到了当年参与侦办的一个老刑警。他退休后住在云川下面的村子里,昨天我连夜去了一趟。”
时逾白接过资料,快速浏览。
老刑警姓钱,今年七十三岁,身体还算硬朗,记忆也清晰。据他所说,当年的连环杀人案确实破获了,凶手是两个人,一主一从,主犯被判了死刑,已经执行;从犯被判无期徒刑,现在还在云川的监狱里服刑。
除此之外,老刑警还提到一个细节,当年抓捕这两个凶手的过程,顺利得有些反常。
时远道:“他说,那时候他们其实一直没什么进展,凶手作案没有规律,现场留下的痕迹也很少。但突然有一天,有人匿名提供了线索,说凶手会在某个时间出现在某个地点,他们赶过去果然抓到了人。”
“匿名线索?”时逾白皱起眉。
“对。”时远点头:“老刑警说,那个提供线索的人从来没有露过面,电话也是公用电话亭打的。当时大家虽然觉得奇怪,后来也派人去查了是谁打的电话,但是没能查出来,毕竟当时的技术手段有限。”
林璟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阳光透过枝叶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开口:“那个从犯,叫什么名字?”
时远翻了翻资料:“叫郑远,今年应该四十多岁了。当年二十出头,是个混混,跟着主犯一起作案。主犯判了死刑,他判了无期,后来减刑到二十五年,还有五年就该出狱了。”
林璟点点头,没再说话。
时逾白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等到时远离开,时逾白推着林璟到院子里晒太阳。五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照在身上很舒服,林璟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在想什么?”时逾白在他身边坐下。
林璟睁开眼睛,转头看他。
“在想那个从犯。”他说:“如果他真的是被推出来顶罪的,那他现在应该知道些什么。”
时逾白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林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亮,却带着一种时逾白读不懂的深意:“时队,我觉得我们应该去见一面这个郑远。”
时逾白:“好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关押郑远的监狱里时逾白住的地方挺远,开车四十分钟才能达到门口。
亮过警察证后,门口的狱警带着他们去找郑远。
林璟的腿伤还没好,依旧坐着轮椅。时逾白推着他走进华城监狱的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烈,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狱警随口扯着闲嗑:“这个郑远从进监狱到现在都挺老实的,也没跟谁起过矛盾,说实话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他的身份,看着他我都觉得他不像是犯下那么可怕杀人案的人!不过嘛,人不可貌相……”
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会面室。
会面室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些许光线。
郑远被带进来的时候,林璟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情绪,他穿着囚服,头发花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得多。他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时逾白,又扫过林璟,最后落在林璟坐着的轮椅上。
“你们是谁?”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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