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路边,时逾白将林璟的轮椅从后备箱里搬出来,小心地扶他坐上去。


    “就是这儿?”沈荞从另一辆车里下来,环顾四周:“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时逾白推着林璟沿着路边慢慢走,林璟的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最后停在一处。


    “那儿。”他抬手指了指路边一块空地:“事故应该发生在那里。”


    时逾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块长满杂草的空地,边上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看样子至少活了几十年。


    林璟示意时逾白推他过去。


    轮椅停在老槐树下,林璟伸出手,掌心贴上粗糙的树皮。


    他闭上眼睛。


    时逾白站在他身侧,没有出声。他知道林璟在做什么——用那个被改造过的身体,去感知残留在这里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沈荞远远站在路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宋肖扬拧开水平递给沈荞。


    不知过了多久,林璟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很亮,像是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时队。”他轻声说:“这里确实发生过车祸。但不止一场。”


    时逾白蹲下身,与他平视:“什么意思?”


    林璟的手指还贴在树干上,声音压得很低:“我看到了两场车祸的记忆碎片。第一场,是一辆黑色轿车失控撞上这棵树,车里是一家三口。第二场,是五年后,同一棵树,同一位置,另一辆车。”


    他顿了顿,看向时逾白:“第二场车祸里死的那两个人,是薛慧的养父母。”


    同一棵树,同一位置,相隔五年,两场车祸。


    不会是巧合,只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


    “能看清车里的人吗?”时逾白问。


    林璟摇头:“很模糊,只能看到轮廓。但第一场车祸里,那个小女孩……她还活着。有人把她从车里抱出来,那个人……”


    他皱起眉,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碎片化的画面。


    “那个人穿着警服。”


    时逾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穿着警服。


    二十年前,处理那场车祸的警察。


    “能看清脸吗?”


    林璟闭上眼,又睁开,摇头:“太模糊了,只能看到制服。但是……”他顿了顿:“那个人手上有一道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很显眼。”


    时逾白站起身,看向远处那座轮廓依旧的山。


    虎口到手腕的疤。


    他见过这样的疤。


    在宋平手上。


    第70章 两起车祸


    最后,时逾白的视线落到林璟身上,两人静默地对视,就像是曾经无数次那样,明明是与平时差不多的模样,林璟却总觉得时逾白的目光有些不太一样了。


    一瞬间似乎时光倒转,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相识时那样,互相试探、互不信任。


    看着他这样的目光,林璟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的计划暴露了?时逾白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这种感觉很快转瞬即逝,时逾白只是附身用干净的纸巾帮他擦去额头的汗水,动作温柔熟练,如果要给伴侣打分的话,林璟觉得他可以给时逾白打上满分,毫不犹豫。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林璟靠在座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时逾白知道他没有睡,就像是一个毫无安全感的小孩,林璟那只温凉的手一直紧紧抓住自己的右手,就好像一松手自己就会消失那般。


    “别想了。”时逾白低声说:“先休息。”


    林璟睁开眼睛,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也有某种时逾白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挣扎,又像是决断。


    他轻声问道:“时队,你觉得会是他吗?”


    时逾白并没有立刻回答林璟这个问题,沉默一阵后,他回答道:“我只相信证据。”


    他握着林璟的手紧了一下。


    “林璟,”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跟我是什么关系,只要犯了法,就该付出代价。”


    他看着林璟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个原则,对任何人都适用。”


    林璟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璟怔了一下,看着时逾白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有光,有坚定,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地下基地里,教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它会让你犹豫,让你软弱,让你做出错误的选择。”那时他深以为然,并且用十几年的时间将这句话刻进骨子里。


    可现在,他却觉得,教授错了。


    也许正是这种“无用”的东西,才让人成为真正的人。


    “时队。”林璟轻声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林璟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发现我骗了你,或者……我做过一些你不能接受的事,你会怎么办?”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车缓缓靠边停下,熄了火,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时逾白转过身,面对着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林璟,你听好。”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心里藏着多少事。但我认识的是现在的你,是那个为了救我不顾一切的你,是那个深夜惊醒却不愿意打扰我的你,是那个嘴上说着利用我、实际上却一次次把自己置于险境的你。”


    他伸手,拇指轻轻按在林璟唇角:“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那都是过去。我要的,是现在的你,和以后的你。”


    林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可是……”


    “没有可是。”时逾白打断他:“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告诉我,我随时愿意听。如果你觉得还没准备好,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沉甸甸地落进林璟眼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手。所以你最好也抓紧我,别让我有机会把你弄丢。”


    林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弯起嘴角,那笑容很轻,却破碎得让人心疼。


    他轻声说:“时逾白,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也挺好的人。”


    时逾白没说话,只是俯身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窗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远处,沈荞的车缓缓停下,她透过车窗看到那辆停在路边的SUV,挑了挑眉,很识趣地没有按喇叭。


    宋肖扬坐在副驾驶,不明所以:“沈姐,怎么停了?”


    沈荞白了他一眼:“等会儿。”


    “等什么?”


    “等某些人谈完恋爱。”


    宋肖扬:“……”


    宋肖扬透过车窗看向前方那辆静止的车,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然后默默转回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车子重新上路时,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林璟靠在座椅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疲惫似乎淡了些。他握着时逾白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时逾白的指节,像是在确认什么。


    “时队。”他忽然开口。


    “嗯?”


    “关于宋平手上的疤,”林璟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看到的那个画面里,那个人穿着警服,但款式和二十年前的警服不太一样。那个款式,应该是更早的,至少三十年前。”


    时逾白的眉头皱起来:“三十年前?”


    这起发生在二十年前的车祸,救人的警察穿的却是三十年前用的款式,这说明救人的这个警察在案件发生时就已经至少当了十年警察了,这点却和宋平的信息对不上,二十年前,宋平当上警察也不过两三年,是不可能穿十年前款式警服的。


    林璟说完这点,时逾白显然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差异和蹊跷。


    “对。”林璟点头:“所以我怀疑,当年处理那场车祸的人,可能不是宋平,而是另一个人。而宋平手上的疤,也许是后来才有的。”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飞速运转。


    如果林璟的推测是真的,那当年那个救出薛慧的警察就不会是宋平,而宋平手上的疤,如果是后来才有的,那说明什么?


    有人刻意制造了这个“巧合”?


    还是说,宋平根本就是被推出来的烟雾弹?


    “时队,”林璟看着他:“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那份合作者名单,本身就是假的?”


    时逾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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