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在慢慢填满那些被恐惧和孤独占据多年的角落。
他想起时逾白说的话——“做鬼我都要缠着你”,就像是一首按下单曲循环的歌曲正在他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
林璟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林璟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暖洋洋的金色。他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已经很多年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时逾白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时逾白的脸探进来,看到他已经醒了,便推门走进来。
“醒了?昨晚睡得好吗?”他走到床边,俯身探了探林璟的额头。
林璟眨了眨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时队这是把我当病号照顾了?”
时逾白没理他的调侃,直起身:“起来吃早饭,时远刚送来消息,宋平那边有动静了。”
第69章 一样的伤口
听到时逾白的话,林璟脸上露出些许错愕:“为什么会是宋副局长?”
时逾白:“什么?”
“哦,没什么。”林璟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从床上坐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我就是没睡醒。”
时逾白推着林璟下楼时,时远已经等在客厅里了,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几个窗口,看到两人下来,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
“宋平失联了,而且人现在不在华城,不知道去了哪儿。”时远开门见山:“你们让我查他二十年前在云川的记录,我托人调了档案。他在云川待了一年零三个月,然后调去华城,调令是周建国亲自签的。”
时逾白将林璟推到餐桌旁,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时远继续说:“不止这些。宋平调去华城之后,跟周家一直有联系。周明轩的夜色会所开业那年的账目上,有一笔五十万的‘咨询费’,打给了宋平的私人账户。”
“五十万。”时逾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皱起来。
“是,而且不止这一笔。”时远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份文件:“之后每年都有,数额不等,但从未断过。最近的一笔是三个月前,二十万。”
林璟坐在轮椅上,安静地听着。他的目光落在时远的电脑屏幕上,那些数字在眼前跳跃,串联成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周建国——宋平——周明轩。
二十年前的那场车祸,那个被匆匆定案的“意外”,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连环杀手。
所有的巧合,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还有一件事。”时远合上电脑,表情变得凝重了些:“你们之前让我查的那个心理医生,就是给杜双看病、后来辞职离开的那个——我找到他的下落了。”
时逾白抬起头:“在哪?”
“死了。”时远说:“五年前,车祸。和薛慧的养父母同一年,同一个城市,甚至同一条路。”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五年前。又是五年前。
林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想起那个被炸毁的地下基地,那些被销毁的数据,那些消失的痕迹。
五年前,似乎有人在一场大火将一切可能暴露的东西都清理了一遍。
“时队。”林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时逾白瞬间转过头看他。
林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客厅的灯光,显得格外清亮:“我想去一趟二十年前那个车祸现场。”
时逾白皱眉:“你腿这样——”
“轮椅能推进去。”林璟坚定道:“我只是去看看。有些东西,必须亲眼见到才能确定。”
时逾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时远,帮我们安排辆车。”
时远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去打电话了。
林璟的视线落到时逾白身上,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时队,我有点饿了,去之前你可以帮我买份早饭吗?我想吃隔壁那条街做的红油抄手了。”
“现在?”时逾白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林璟伸手拉住时逾白的袖口,用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掌心,抬头睁着眼睛一副无辜状看着他说道:“他家的抄手在网上可有名了,还不能外送,你帮我去买一份好不好?我好饿啊。”
时远安排好车后因为公司有事已经先一步离开了,时逾白似乎是有些不放心林璟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又转头看了眼守在院子里的警察,最后还是妥协了。
“好吧,我去给你买。你留在家里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林璟脸上扬起甜甜的笑容:“就知道时队最好了!”
看着林璟这幅开心的模样,时逾白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抬手揉了揉林璟的头顶,拿上手机出门了。
直到目送时逾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林璟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那张脸隐匿在树荫的阴暗中,显得过于阴鸷。
他推着轮椅回到房里,俯下身从腿上的石膏里掏出一个十年前就淘汰了的老式手机。手机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存的名字是大茶壶。
林璟点进和大茶壶的短信聊天页面,一片空白什么东西没有。
他编辑好一条消息发过去:时逾白已经被我支出去了,回来至少半个小时,后花园最左侧是监控死角,你可以从那里进来。
对面很快传来回复,先是三个句号,然后是一句话:那个地方没门,你是要我翻护栏进来??
林璟垂眸打字:随便你。
发完后他删除所有聊天记录,又将那个老式手机塞回石膏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不紧不慢地晃了晃那只打着石膏的脚,双手在轮椅上一撑,毫不费力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他先是推着自己的轮椅到书架处,拿着沙发上的枕头套上自己的外套放到轮椅上。他的角度卡得极好,从窗外不管是哪个角度看都像是轮椅上的人正坐在轮椅上看书。
做完这一切后,他拿起桌上的水壶和水杯,慢悠悠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屋子里有不少监控,林璟看上去格外悠闲,游刃有余避开监控一路一走到通往后花园的那扇门前。
刚站到门口,不出意外他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正在哼哧哼哧翻墙的身影。
他挑了挑眉,懒洋洋靠在门口,甚至颇有闲心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加油哦,你还有二十五分钟。”
黑影:“……”
黑影没有说话,扑通一声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落地,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林璟面前:“我说你倒水也不给我倒一杯,有你这么对自己领导的吗?”
闻言林璟依旧没有给人倒水的意思,反而愉悦地扬起嘴角:“我可没见过趁下属不在偷溜溜翻下属墙,还私会下属男朋友的领导?”
来人被狠狠一噎,毫不客气地剜了他一眼:“要不是你非得装瘸搏一波同情心,我用得找这么费力来找你吗?”
“我要不装一波可怜,你的得力心腹会这么早就跟我吐露心声吗?”
对此黑影不做评价,只是翻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白眼,翻完后又有些犹豫:“说真的,你是真心喜欢我家小白的吗?他可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你……你和他的事儿可得想清楚了。”
“放心吧领导。”林璟拿出另外一个水杯给黑影倒了一杯水:“我长得这么好看,你家小白不会吃亏的。”
黑影:“……”
“算了算了,说正事。”黑影说道:“你干了这么大一件事,切断了组织最大的经济来源,现在那边盯得那么紧,下一步要不要转换措施?换个柔和点的法子来?”
听到他的话,林璟垂下眼帘:“不用,一切照原计划进行。宋平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会突然失联?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闻言黑影沉默了一瞬:“不清楚。你放心干,其他的交给我。”
“好。”林璟应道。
黑影一口喝光水杯里的水:“时间不多了,我就先走了。”
临走时,他又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脚步:“如果可能的话,尽量活着回来,如果你死了小白会疯的,我了解他。”
林璟沉默着,他没有回答黑影这个问题,只是转身往屋里走:“还用不着你操心。”
黑影一片好心喂了狗,气愤啐道:“呸!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完又灵活而狼狈地躲过监控,吭哧吭哧重新翻墙离开。
等到时逾白回来,一切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林璟坐在轮椅上正翻看着书架上的书。
吃完抄手,两人一同离开前往发生过车祸的地方。
云川郊外的那条路,二十年来早已变了模样。
当年的省道被拓宽成双向四车道的公路,两侧的农田变成了厂房和居民楼,只有远处那座山还在,轮廓依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