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
林璟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他们急了。”
时逾白看着他。
林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显得格外清亮：“老郑一死，再加上你放出去的那条消息，那些人肯定坐不住。今天来的那个人，可能是来探虚实的，也可能是来灭口的。”
“如果是灭口，为什么不动手？”时逾白问。
林璟想了想：“因为不确定我手里是不是真的有老郑的遗书。如果只是试探，那说明他们还有顾虑，不敢贸然动手。”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璟，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华城。”
林璟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留下来继续查。”时逾白说，“老郑这条线不能断，云川这边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核实。但你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太危险。”
第68章 做鬼也不放过你
林璟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良久，他轻声说：“时逾白，你知道我不会走的。”
“林璟……”时逾白皱起眉还打算说什么。
还未等他说出口，林璟就先一步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他们冲我来的，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很清楚这一点。从我决定反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你可以送我走，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只要我还在这个局里，只要我还在查这些事，他们就一定会再出手。”
他顿了顿，反手握住时逾白的手，肌肤相贴，两人的体温都在升高：“与其躲，不如让他们来。既然我都已经处心积虑走到这一步了，我就不怕也能够面对后果。”
时逾白看着他，目光灼灼而坦诚，似乎是要将林璟整个人都烧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窗户没关，院子里传来那两名警察轻声交谈的声音，桂花树的影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晚风将桂花香从院子里卷进来，缱缱绻绻地落了满屋。
时逾白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林璟，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林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逾白继续说：“我最怕的，是有朝一日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就像今天，接到你电话的那一刻，我的心跳都停了。”
林璟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时逾白伸手，拇指轻轻按在他唇角，那里还有一点因为紧张而被咬破的痕迹。
“所以，答应我一件事。”他语气很轻地说：“不管发生什么，活着等我。哪怕被抓住了，被关起来了，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等我找到你。”
林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弯起嘴角，那笑容很轻，却真实得让人心疼。
“好，我答应你。”林璟乖巧地回答。
夜色渐深，小楼里亮起了灯。
时逾白去厨房做饭，冰箱里有时远提前备好的食材，林璟坐在轮椅上，透过厨房敞开的门，看着时逾白忙碌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动作利落，切菜、下锅、翻炒，一气呵成，暖黄的灯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像一幅画。
林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地下基地里，他和另外十二个孩子挤在一间狭小的宿舍里，每天盼着的，就是能有一顿热饭，能有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那时候，他们以为被收养就是黎明的曙光。
却不知道，藏在曙光背后的是凉薄的绝望。
“想什么呢？”时逾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林璟回过神，发现他正端着两碗面走出来。
“在想你。”林璟说，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时逾白的耳根红了红，面无表情地将一碗面放到他面前：“吃面。”
林璟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是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还有切成薄片的午餐肉，卖相不算精致，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底鲜美。
“好吃吗？”时逾白坐在他对面，装作不经意地问。
林璟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时队难道对自己的实力没有清晰的认知吗？”
时逾白哦了一声，面色如常却悄悄红了耳根：“我的实力确实很强，包括每个方面。”
本来是一句挑逗的话，时逾白还特地将“某个方面”这四个字咬得很重，期待能看到林璟因为他这句话而露出慌乱羞涩的模样，却未料到林璟连脸色都没有变，甚至淡定得完全没听明白自己这句话里暗藏的别的意味一般，不由得有些失望。
就见他收敛神色默默无闻地绕到桌子对面坐下开始挑面吃。
其实林璟完全明白时逾白这句话里暗含的意味，看着面前的时逾白说出这句话后像是一只大型犬一样发光的眼睛，他就忍不住想再逗逗面前这个人，故意装作听不懂。
直到看到时逾白因为自己的“懵懂”而露出些许不明显的失望，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翘起嘴角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很期待见识见识时队其他方面强悍的实力。”
听到林璟说话的第一瞬间，时逾白吃面动作猛地一顿，叼着嘴里那口没咬断的面条，一脸不可思议。
时逾白：“……咳咳咳！”
大概是完全没有意料到林璟会这么回答自己刚才那句挑逗，他惊得呛咳起来，慌忙去扯桌上的纸巾遮住嘴，避免因为咳嗽而将嘴里咬断的面条吐到桌上。
一杯水恰到好处递到面前，林璟嘴角含着笑说道：“时队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容易呛着可不行。”
刚喝了一口水的时逾白：“噗！咳咳咳！！”
于是他咳得更加惊天动地了。
窗外，夜色正浓。
院门口，两个年轻的警察靠在墙边抽烟，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远处的村庄已经沉入梦乡，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响起，又很快归于寂静。
而在这栋小楼里，两个人相对而坐，吃着简单却温暖的晚餐，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那些尚未解开的谜团，那些随时可能降临的危机，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吃完晚饭，时逾白收拾了碗筷，将林璟推到楼上卧室，帮他洗漱收拾好，然后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晚安。”他说。
林璟拉住他的衣角。
时逾白低头看他。
林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床头灯柔和的光，显得格外柔软。
他轻声说：“时逾白，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时逾白的眉头皱起来：“别说这种话。”
“我是说如果，如果哪天我真的……”林璟坚持想继续说。
时逾白面露不悦，宽厚粗糙的手掌抚上林璟的后颈，将他整个上身都压向自己，用一个简单粗暴的吻将他那些还未说完的话全部堵回去。
嘴唇分离，时逾白有些恶狠狠说道“如果哪天你敢丢下我一个人离开，不管是生是死，哪怕做鬼我都要缠着你，你这辈子，休想抛下我一个人。”
林璟愣了一下，在他面前的时逾白几乎每时每刻都是那副完美活招牌队长的模样，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时逾白露出这种偏执、强硬的模样，简直像个恶鬼，只要缠上某个活人就永远不会放手。
时逾白的目光落在他眼里，很深，很沉，带着近乎固执的笃定：“所以，你最好活着，好好地活着，待在我身边。”
林璟怔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一直蔓延到嘴角，让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生动。
“好。”他轻声说：“我记住了。”
时逾白直起身，揉了揉林璟柔软蓬松的脑瓜顶，关掉床头灯，走出房间。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
林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月光。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忽然想起时逾白说的那句话——“做鬼我都要缠着你”。
原本他以为时逾白是个时时刻刻让理智支配大脑的人，却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无比清醒理智的人也会有固执、疯狂的一面深深藏在心底。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林璟盯着那道光，又想到了今天下午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那辆停在院门口迟迟不走的黑色轿车，还有时逾白接到他电话时瞬间紧绷的声音。
那些人急了。
林璟知道，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从容。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现在有了不想失去的东西。
林璟侧过身，看向紧闭的房门，时逾白就在那扇门后面，在隔壁的房间里，和他只隔着一道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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