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林璟沉默了一瞬,随后他说道:“我明白了。时队,只管大胆去做,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时逾白嗯了一声,挂断电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沉静。


    他对身边的沈荞吩咐道:“把老郑的死讯放出去,就说我们发现他死前留下了一份遗书,里面有关于二十年前那个案子的重要线索。”


    沈荞愣了一下:“可是时队,老郑没有遗书啊。”


    时逾白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我们知道,但有些人不知道啊。”


    沈荞的眼睛亮了。


    “你是想……”


    “钓鱼。”时逾白说:“看谁先上钩。”


    时逾白站在老郑家院子里,看着沈荞将那个水杯小心地装进证物袋。


    阳光很好,照在院墙上爬满的牵牛花上,紫红色的花朵在风里轻轻摇晃,老郑的邻居从门口经过,好奇地往里张望,被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劝走了。


    “时队,”沈荞走回他身边,压低声音:“遗书的事,具体怎么说?”


    时逾白收回目光:“就说老郑死前留下一封信,信里提到了二十年前那场车祸的一些细节,还提到了一个人名,具体是谁,先不说。”


    沈荞点点头,又问:“那老郑的遗体……”


    “让法医仔细查,尤其是呼吸道和肺部,看看有没有溺液的痕迹。”时逾白顿了顿:“如果是闷死的,凶手很可能用了枕头或者毛巾之类的东西,会在死者面部留下细微的纤维痕迹。”


    沈荞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时逾白又看了一眼老郑的房间,然后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接到了林璟的电话。


    “时队,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林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却依旧平稳,“宋平二十年前确实在云川待过,而且正好是老郑那个辖区。不过时间不长,只有一年多,然后就调去了华城。”


    时逾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谁调的他?”


    “当时的市局副局长,姓周,叫周建国。”林璟顿了顿:“这个人,是周明轩的父亲。”


    时逾白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系列线索——周明轩,周明德,薛慧的养父,还有这个周建国。一条隐形的线,似乎正将这些人串联起来。


    “还有一件事,”林璟继续说:“我查了周建国的资料,他二十年前从云川市局副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就一直住在华城。五年前去世了,死因是心脏病。”


    五年前。


    又是五年前。


    时逾白想起那个地下基地里被炸毁的实验室,想起那些被销毁的数据,想起薛慧失踪的时间点。


    五年前,似乎有很多事情同时发生了。


    “林璟,”时逾白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放出去了一个烟雾弹,如果内部真的出了问题他们现在就应该得到信了。你现在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林璟轻笑了一声:“时队,你这是担心我?”


    “别贫。”时逾白说,但语气里没有真的责备:“等我回去。”


    林璟的声音软下来:“好,我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时逾白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阳光很好,麦田泛起金色的波浪,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切都仿佛是那么的风平浪静。


    林璟挂断电话后,将手机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时远的小楼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左腿打着石膏,动弹不得。这种被困住的感觉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地下基地里,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日子。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记忆压回去。


    然后他拿起时远留下的笔记本电脑,继续翻看关于周建国的资料。


    周建国,二十年前云川市局副局长,分管刑侦和禁毒,在那个位置上干了八年,然后退休,搬到华城。


    儿子周明轩,先是做建材生意,后来开了夜色会所,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侄子周明德,在云川经营一家小公司,五年前车祸去世,同车的妻子也死了,只留下一个养女薛慧。


    薛慧。


    林璟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薛慧和杜双之间又会有什么关联呢?


    两个人从明面看上去的关系属于绑匪和囚徒,为什么绑匪在逃命时还要带上这么个累赘一样只会给她的身份暴露带来风险的囚徒呢?


    而且,为什么这个双腿残疾的绑匪可以毫无波澜地带走四肢健全的囚徒?


    囚徒不会反抗吗?


    薛慧和杜双两人到底是怎样看待对方?


    他又想起在基地里偷听到的那些对话——“教授最早开始做人体实验,是为了救一个人,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那个人,会是薛慧吗?


    如果是,那教授和周家又是什么关系?周建国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脑海里,理不清,剪不断。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林璟警觉地抬起头,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鼓鼓囊囊的,时逾白临走前把他的配枪留给了自己。


    车子停在了院门外。


    林璟推着轮椅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云C牌照,不算起眼。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他走到院门口,按响了门铃。


    林璟没有动。


    门铃响了三声,停了,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林警官在吗?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时队长让我送份资料过来。”


    林璟皱了皱眉。


    时逾白如果要送资料,一定会先打电话通知他。而且时逾白刚挂电话没多久,就算要送东西,也不会这么快。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去开门。


    门铃又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林璟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那个男人还站在门口,似乎在等。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回到车上,却没有发动车子,只是坐在驾驶座上,像是在等什么。


    林璟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时逾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林璟?”


    “时队,”林璟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来了,说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来送资料,但你刚才没提过这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时逾白的声音再响起时明显紧绷不少:“我没让人送资料。那人长什么样?”


    林璟描述了一遍。


    “车牌呢?”


    林璟报出车牌号。


    “等着,别开门别出声,我马上让人过去。”时逾白说完,挂断了电话。


    林璟将手机握在手里,目光落在那辆黑色轿车上。


    车子还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过了五分钟,那辆车突然发动了,调转车头,迅速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几乎同时,另一辆白色面包车从相反的方向驶来,停在了院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快步走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林警官?时队长让我们来的。”


    林璟这次开了门。


    为首的那个人亮了一下证件:“市局刑侦支队,我叫陈默,时队长让我们过来看看。”


    林璟点点头,将刚才的情况又说了一遍,陈默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车牌号我记下了,回去就查。”他顿了顿:“林警官,时队长说让我们留两个人在这儿守着,直到他回来。您看——”


    林璟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需要让现在的自己看上去没有什么自保之力。


    “麻烦你们了。”他说。


    陈默留下两个人,自己带着其他人开车走了。


    林璟回到屋里,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


    阳光依旧很好,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守在门口的两个年轻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抽烟,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璟知道,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傍晚时分,时逾白赶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林璟正坐在客厅里翻看周建国的资料。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时逾白那张因为赶路而略显疲惫的脸,嘴角弯了弯。


    “回来了?”


    时逾白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蹲下身,与他平视。


    “没事吧?”


    林璟摇摇头:“没事,那两个人呢?”


    “给他们点了晚饭,还在外面吃。”时逾白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今天下午来的那个车牌查到了,是套牌,车是租的,租车的人用的是假身份证,查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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