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风吹过桂花树,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幕中闪烁着。
时逾白握着牛奶杯的手收紧了一些,脑海飞速运转,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薛慧,周明德,周明轩,夜色会所,那个地下基地,还有那份指向宋平的“合作者”名单。
“如果薛慧真的是教授要保护的人,”时逾白缓缓开口:“那她现在在哪儿?”
林璟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不会离教授太远。教授那种人,控制欲极强,一定会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眼皮底下……”时逾白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想到什么:“之前关过你的实验基地?”
林璟看着他,没说话。
时逾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稠的夜色。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
“沈荞那边,不能再等了。”他转过身,看向林璟:“明天一早,我去找老郑。”
林璟挑眉:“你的伤怎么办?”
时逾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那是从废墟里被救出来时受的伤,因为挫伤而裹着绷带,虽然没林璟严重,但要做些剧烈运动也够他喝一壶的。
“轮椅。”他面无表情地说:“你坐一个,我坐一个,正好凑一对。”
林璟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从眼底开始弥漫,使得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生动。
他笑着道:“时队,你这算不算夫唱夫随?”
时逾白面无表情地走回他身边,俯下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将他圈在自己和轮椅之间。
“林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我要亲你了。”
林璟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仰起头,嘴唇几乎贴上时逾白的唇角,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批准了。”
时逾白没客气,附身朝林璟靠近。
窗外的月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有风从窗外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一刻伴奏。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林璟的嘴唇泛着湿润的光泽,眼睛亮得惊人。他看着时逾白,忽然轻声说:“时逾白,如果我猜的都是真的,如果薛慧真的还活着,如果教授真的在某个地方看着她——你会怎么做?”
时逾白看着他,目光很深。
“找到证据,然后把他抓起来。”时逾白说。
林璟怔了一下。
时逾白继续道:“不管是教授,还是薛慧,只要犯了法,就该抓。法律面前,没有例外。”
林璟沉默了几秒,然后弯起嘴角。
那笑容很轻,却真实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说:“时逾白,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这一点。”
时逾白挑眉:“哪一点?”
“固执。”林璟说:“固执到让人觉得,这世上真的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相信的。”
时逾白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夜深了。
时逾白将林璟推到楼上的卧室,又帮他洗漱收拾好,才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资料、那些名字、那些太过巧合的“意外”。
薛慧。
教授。
二十年前的那场车祸。
还有那个被“合作者”名单点名的宋平。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隐约串成一条线,却在关键处断裂,而断裂的地方,似乎缺少了一个关键身影,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身影的名字很可能叫贺行章。
时逾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愿意相信贺行章有问题。那个人是他从小的邻居,是他走上警察这条路的引路人,是他在这座城市里最信任的长辈之一。
但那份录音……
“你答应过,会让我们全身而退。”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风声紧,你们先避一避。”
贺行章的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的音色,熟悉的语气,熟悉的那种带着疲惫的沙哑,他可以确定录音里那个声音就是贺行章。
时逾白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某一点,久久没有移开。
时逾白想到了林璟,他的睡眠一直不好,时逾白知道。那些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记忆,那些死去的孩子,那些被剥夺的童年,都像噩梦一样缠着他。
时逾白想起林璟在废墟里说的那些话。
“我该是有多幸运才能遇上你。”
不是的,他想。
是我该有多幸运,才能遇上你。
第二天一早,时远就来了。
他带来了新的消息——沈荞那边出事了。
“老郑死了。”时远开门见山,脸色凝重:“今天早上发现的,死在自己家里。初步看是心脏病发作,但沈荞说不对劲。”
时逾白和林璟对视一眼。
“怎么不对劲?”时逾白问。
时远道:“老郑身体一直很好,没有心脏病史。而且沈荞说,昨晚她去找老郑的时候,老郑的状态已经好多了,还约好今天再聊。结果今天早上,人就没了。”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现场勘查了吗?”
“当地派出所已经去了,初步结论是自然死亡。但沈荞觉得有问题,让我们赶紧过去一趟。”
时逾白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去老郑家。”
林璟拉住他的衣角。
时逾白回头,看到他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向自己,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时队,”林璟轻声说:“小心点。”
时逾白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老郑的家在云川下面的一个村子里,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时逾白到时,沈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身便装,脸色不太好,看到时逾白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时队,你来了。”
“嗯,”时逾白应了一声:“老郑呢?”
沈荞指了指屋里:“还在里面,当地派出所的人刚走。他们说没有他杀迹象,不让动尸体,等法医来。”
时逾白推着轮椅进去。
老郑的家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整洁。老郑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时逾白见过太多死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老郑的脸色太白了,白得不正常。
他凑近看了看,发现老郑的嘴唇有些发紫。
“沈荞,拿手电。”
沈荞递过手电,时逾白打开,照向老郑的眼睛。瞳孔已经散大,但在手电光下,他看到了一个细节——老郑的眼白上,有几处细小的出血点。
这不是心脏病发作的特征。
“掐死,或者闷死。”时逾白说:“有人在他死后做了伪装。”
沈荞的脸色更白了。
时逾白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水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他戴上手套,拿起水杯闻了闻,没什么异常。
“这杯水,送去化验。”他递给沈荞。
沈荞接过,小心地装进证物袋。
时逾白又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窗户,门锁,衣柜,床底。一切都很正常,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
但正因为太正常了,才显得不正常。
“凶手是老郑认识的人。”时逾白说:“而且很可能是昨晚来的。老郑没有防备,给他倒了水,然后被下了药,或者直接被闷死。”
沈荞表情有些难看,凑到时逾白耳边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会不会是宋副局长派来的人?”
时逾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村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鸡鸣狗吠传来,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67章 探虚实
时逾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林璟的声音传来:“时队?”
时逾白说:“林璟,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查宋平二十年前在云川的所有记录。他什么时候来的华城,怎么来的,谁调的他。还有,他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跟周明德或者周明轩有过交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璟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队,你这是怀疑……”
林璟适时的沉默,为时逾白留下一个堪称舒适的回答余地:“我只是在以一个正常的流程排除嫌疑,以时逾白的感受来说,我觉得宋副局长没有问题,但感受并不代表客观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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