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柳惜文接过手机,下意识又多看了他一眼。
男人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进地铁站的人流中,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柳惜文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眉头微微皱起。
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她一定见过这个人,一定在哪里见过。可是在哪儿呢?
地铁进站的轰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摇摇头,将那股莫名的违和感压下去,刷卡进站。
车厢里人很多,她被挤在靠门的位置,握着扶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车窗玻璃上映出的乘客倒影。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帮她捡手机的男人,就站在车厢另一头,背对着她,侧脸被阴影遮住大半,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和其他乘客没什么两样。
可柳惜文的背脊却突然窜起一股凉意。
她记得这个人刚才明明往反方向走了,为什么现在又会出现在同一趟地铁上?
巧合吗?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直到报站声响起,那人在下一站下了车,从头到尾没有回过头。
柳惜文松了口气,暗笑自己最近被那些事情弄得神经过敏。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那个男人出站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她接了个电话,提到了薛慧。”他的声音很低,淹没在地铁站嘈杂的人声中:“还有,她好像认出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盯着她,必要时,可以动手。”
男人应了一声,挂断电话,重新隐入夜色之中。
而此时,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时逾白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林璟坐在他身后,腿上摊着那份柳惜文的资料,目光落在“云川”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时队。”林璟忽然开口。
时逾白转过身。
林璟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办公室惨白的灯光,显得有些冷:“我改变主意了,沈荞在云川那条线,不能只靠她一个人。我得去。”
“你腿断了。”
“断了也能去。”林璟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那个老郑如果真的存在,现在就是最危险的时候。沈荞不知道那些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手段,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关于薛慧这个名字,我最近想起一些事。”
时逾白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走回林璟身边,俯下身,与他对视。
“你想起了什么?”
林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强行压下去。
他说:“在那个基地里,我听过这个名字,是我偷听到了,有一个人,提到了薛慧。”
时逾白的呼吸一窒。
“后来呢?”
林璟垂下眼帘:“我当时刚经历完一次改造,精神状况很差,连续四五天几乎都在昏睡。那些人应该就是在我昏睡的时候放松了警惕,所以在我面前讨论了这件事,关于一场车祸。”
“车里坐着一家三口,父母当场死亡,而小女儿活了下来,那个小女儿就叫薛慧。”
薛慧,那个不知所踪的第一位受害者。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说完这些,林璟抬头看向时逾白,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拉住时逾白的食指,就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会甩开他的手那样小心翼翼,透露着前所未有的脆弱。
“更多的,我想不起来了……我真的想不起来……”
时逾白伸出手,回握住林璟拉住自己的手。他的掌心很热,指腹有些粗糙,摩挲过林璟微凉的皮肤时带起细微的暖意。
他说:“没关系的林璟,没关系的,你不用强迫自己去回忆那些痛苦的回忆,还有我在呢。”
林璟抬起头,看着他。
时逾白的眼睛很黑,很深,此刻却亮得惊人:“我答应过,不会让你再掉下去,我会查出来的。”
林璟怔了一秒,然后弯起嘴角。
那笑容很轻,却真实得让人移不开眼。
窗外,夜色正浓,可这件不算宽阔的办公室却一片明亮,恰到好处地为深陷泥淖徒劳挣扎的人提供了一盏明灯。
第65章 钞能力
林璟虽然一直知道时逾白家有钱,但一直不知道这个有钱的程度到哪里,直到这次出发去云川,他看着停在面前的私人飞机陷入了沉思。
林璟的腿依旧没有恢复到可以走路的程度,他是坐在轮椅上被时逾白推过来的。
时逾白看着面前陷入沉默的林璟,贴心地开口说道:“你的腿还没好,坐私人飞机会方便一些。”
“你……”林璟欲言又止,突然发现自己那拙劣的口才无法表达出自己被钞能力震惊到的心情,尤其是无法将面前这个出门买菜还要跟商贩讨价还价半天直到拿到自己满意价格才收手的人和富二代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时逾白看着林璟的表情,以为他在担心一些别的:“哦你放心,航线的使用权我都已经申请完了,两个小时就能落地云川。”
林璟:“……那个,时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时逾白:“你是我男朋友,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尽管问。”
“这架私人飞机多少钱?”
日头正盛,阳光倾泻而下,落在面前这架私人飞机流畅的金属外壳上,熠熠生辉,闪得林璟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时逾白闻言思索一阵,语气平淡回答道:“也不多,也就七百五十万吧?”
林璟:“七百五十万人民币?”
时逾白神色平常,仿佛只是在说一瓶醋的价格:“美元。”
林璟:“……有钱真好。”
因为腿脚不便,林璟是被时逾白抱着走进飞机里的。
私人飞机降落在云川机场时,正是下午两点。
林璟被时逾白抱着走下舷梯,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五月的云川比华城更热,空气里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角落重叠了一瞬。
“想什么呢?”时逾白低头看他。
林璟收回目光,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在想时队抱人的姿势还挺熟练,以前练过?”
时逾白面无表情:“没练过,但你最近轻了。”
林璟愣了一下。
时逾白已经把他放进轮椅,推着往停机坪边缘的专车走去,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医院的饭不好吃?还是又没好好吃饭?”
林璟懒洋洋地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时逾白推轮椅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吃倒是吃了,就是最近没什么胃口。”
时逾白没回答,但林璟知道他记在心里了。
两人从VIP通道出机场,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在出口等着了。见到时逾白推着林璟的身影,开车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上去大约三十岁,穿着休闲衬衫,笑着朝他们的方向挥手:“小白,这儿!”
时逾白推着林璟过去,一边跟林璟介绍来人:“我堂哥,时远。”
时远是个看着就让人舒服的长相,美颜和时逾白有几分相似,但更温和些。他绕到车后,帮时逾白一起将轮椅折叠好收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后座车门。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林璟脸上,笑意变得更加深了些:“林璟是吧?小白在电话里提过你。上车吧,住处都安排好了。”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
云川的城市风貌和华城很不一样,街道更宽,建筑更矮,随处可见高大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沈荞那边有消息吗?”时逾白问。
时远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昨天晚上联系过一次,她说找到那个老郑了,但老郑的状态不太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说话颠三倒四的。她没敢逼太紧,今天准备再去一趟。”
时逾白的眉头皱起来。
林璟坐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忽然问:“沈副队现在住哪儿?”
时远答道:“城东的一家快捷酒店,离老郑那个村子不远,开车二十分钟。”
“我们要过去吗?”
时逾白沉默几秒,随即摇头:“先不去。如果那些人真的在盯着沈荞,我们现在过去反而会打草惊蛇。”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时远:“帮我查两个人,一个叫薛慧,二十六岁,二十年前在云川生活过;另外一个叫郑怀民,退休民警,住在云川下面一个村里,具体哪个村沈荞知道。”
时远点头:“行,晚上之前给你发消息。”
车子停在一栋独立的小楼前,三层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摆着藤椅和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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