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后悔。”时逾白一字一顿地说:“从主动靠近你开始,从接着保护的名义把你接到我身边开始,从你替我挡那些石头开始,从你在废墟里亲我开始——我就不可能后悔。”


    林璟怔怔地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时逾白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试探,不是精心伪装的温软,而是某种近乎脆弱的、毫无防备的坦诚。


    “时逾白。”林璟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你吗?”


    时逾白挑眉:“不是因为一见钟情?”


    林璟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点苦涩:“一见钟情是假的。我进市局之前,研究过每一个可能接触到的警察。你是最年轻的大队长,破案率最高,背景可靠,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时逾白脸上:“而且你对身边的人都很好。沈荞、宋肖扬、甚至局里的保洁阿姨,你都记得他们的名字和生日。我想,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接近,选你最安全。”


    时逾白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后来呢?”他问。


    林璟与他对视,眼神里有一种时逾白读不懂的东西。


    “后来我发现,演着演着,就分不清真假了。”


    他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按在林璟唇角,那里还沾着一点刚才被烫到后留下的水渍。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摩挲过皮肤时带起细微的痒。


    “分不清就不用分。”他说,“真也好,假也好,现在你在我这儿,就是真的。”


    林璟的眼睛微微睁大。


    时逾白俯下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很轻,一触即分,像羽毛拂过水面。


    林璟愣了一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漾开,一直蔓延到嘴角,让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脸此刻显得格外柔软。


    “时队,”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时逾白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耳根却有点发热。


    他拿起桌上的案卷,试图转移话题:“沈荞那边,等她下次联系再看情况。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席蓉案的所有材料再过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


    “时逾白。”林璟打断他。


    时逾白抬起头。


    林璟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你刚才亲我,就亲一下?”


    时逾白:“……”


    他放下手里的案卷,重新走到自己面前,顶着泛红的耳朵,宽阔的阴影透过窗外的光将林璟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然后他缓慢倾下身,双手撑在林璟身体两侧,将这个人禁锢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两片唇瓣的距离不断拉近、拉近,最后就在快要触碰到之时,身下的林璟突然轻轻笑了一声,脸上挂着几分狡黠:“队长,水喝完了,你能再帮我接点热水吗?”


    时逾白一愣,哦了一声带着几分失望撤身,也就在这时,林璟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就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短暂的吻。


    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璟,时逾白的耳根子更红了。他接过林璟手里的茶杯,几乎是逃也似地从办公室往外走:“我……我去给你接杯热水。”


    林璟的视线落到办公室里那个已经烧好热水的饮水机,但他没说什么,看着时逾白离开的背影笑得很开心。


    但很快那个笑容又消失了,长长的睫毛垂下,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上去有些黯淡。


    如果你知道了我还有很多东西都在瞒着你、骗你,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第64章 明灯


    沈荞的第二条信息是在当天晚上发来的。


    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语音,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狗吠:


    “时队,我到陈明说的那个地方了。诊所早就拆了,现在是片空地,但我在附近打听到一件事——当年给杜双和陈明做笔录的那个派出所民警,现在还活着,就住在云川下面的一个村里。他叫老郑,退休快二十年了。明天我去找他。”


    语音结束。


    时逾白听完,将手机递给林璟。林璟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皱起眉。


    “太顺利了。”他说。


    时逾白点头:“我也觉得。”


    云川那边的线索,从找到诊所旧址,到打听出当年的办案民警,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引导。如果真是那个组织留下的痕迹,那这个“老郑”很可能是个陷阱,更有可能,他们到时候能查到的“真相”都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就像这次的案件一样。


    “让她撤。”林璟说:“换我去。”


    时逾白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打了石膏的左腿上:“你这个样子,怎么去?”


    林璟沉默。


    时逾白拿起手机,给沈荞发了一条消息:“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如果觉得不对劲,立刻撤,不要犹豫。”


    消息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将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时逾白知道,在那片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浮出水面。


    林璟撑着桌子站起身,单腿跳到窗边,站在时逾白身侧。他伸手按住时逾白的肩膀,稳住自己的身体,然后看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时队。”他轻声说。


    “嗯?”


    林璟脸上带着很浅的笑,那笑容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却又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只听他说道:“我该是有多幸运才能遇上你。”


    时逾白转头看他。


    林璟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时逾白突然明白为什么现在的林璟看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就像是盛满澄澈夜空的星光,只一眼看去就让人再也移不看眼。


    晚高峰,车流量大得出奇,严重的堵车能堵得人怀疑人生。


    柳惜文所在的那家公司是赵振华开的子公司,自从赵振华倒台后,子公司经历融资、重构,有很多老员工都离开后,或自愿或被迫,而柳惜文没有离开,成为了公司里为数不多留下的老员工。


    “柳姐,你让我处理的文件我都整理好放你桌上了,我先下班啦!”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同事放到柳惜文的桌上,是关于公司近几年财务报表的。


    将最终修改完成明天一早开会就要用的PPT保存到u盘,柳惜文微笑着对准备下班的同事点点头。


    办公室里很快就只剩下柳惜文一个人,因为是为数不多留下的老员工,新到的董事长上任后,许多关于公司以前情况的报表就自然而然落到了她身上。


    最后检查完明天需要用到的材料都准备齐全了,柳惜文这才关闭电源从公司大楼里走了出去。


    看了眼公司门外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柳惜文最后选择了坐地铁。


    刚走到地铁站,她就接到来自母亲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母亲年迈的声音响起:“文文呀,你还记得薛叔叔吗?”


    听到母亲的话,柳惜文愣了一下,久远的记忆重新涌上心头:“哦,我记得,就是我们以前住在云川那边的时候住在隔壁的叔叔。妈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窸窸窣窣像是翻找东西一样的动静:“哦,最近不是在搬家吗?我从柜子里翻出来二十年前咱们家欠薛叔叔家钱的欠条,就想问你还能不能联系到人家把钱给还了。”


    “哦这个啊,都这么多年了,人家都不一定能想起来。”柳惜文一边打电话一边翻找着包里的公交卡。


    柳母絮絮叨叨道:“人家想不想的起来是一回事,我们还不还钱又是另外一回事,要是能联系上就把钱给还了。文文你路子多,帮妈妈多问问啊。那些年大家都过得不容易,人薛叔叔能把钱借给我们也是相信我们。”


    说到这里,柳母叹了口气:“唉,说到这里也是可惜,当初从云川搬来华城后就断了联系,他家慧慧也得二十多岁了吧?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和慧慧经常凑一堆儿玩,慧慧可喜欢你这个姐姐了呢……”


    柳惜文应了两声。


    童年的记忆太过遥远,她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户姓薛的邻居。


    “对了妈,慧慧全名叫什么来着?”


    “我想想啊……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叫薛慧。”


    啪一声,在柳惜文找公交卡的时候,夹在脖子上的手机不小心掉落在地。她正准备弯腰去捡,另外一只小麦色的手就先一步将自己掉落在地的手机捡了起来。


    顺着手往上看,一张憨厚老实的脸出现在眼前,看着这张脸,柳惜文总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具体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是个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留着寸头,面相普通,是那种一眼扫过去怎么也不会注意到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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