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时逾白则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
“她肯定误会了。”时逾白说。
“误会什么？”林璟挑眉，“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时逾白看向他。
林璟的眼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底下，有一种时逾白从未见过的东西——柔软，坦诚，毫无防备。
他忽然想起柳惜文说的话：“那些孩子，眼睛里有一种想要拼命抓住什么东西的光。”
林璟眼里也有那种光。只是他藏得太深，深到几乎没人能看见。
“对。”时逾白轻声说，伸手握住林璟没受伤的那只手：“在谈。”
林璟的手指蜷了蜷，然后反握住他。
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融在一起。
三天后，时逾白出院。林璟还得再住一段时间，左腿的石膏要等两个月才能拆。
时逾白每天下班都会来医院，有时带一兜水果，有时带一碗林璟爱吃的馄饨，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床边看文件，偶尔抬头和林璟说几句话。
沈荞来过一次，看到两人之间那种默契到近乎黏糊的氛围，默默放下慰问品就跑了。宋肖扬倒是没心没肺，还拉着林璟讨论案情，被时逾白用眼神杀了好几回。
翟以寒来的时候，带了一份新的检验报告。
“那个地下基地的土壤样本里，检测出了和极乐鸟相同成分的残留物。”她将报告递给时逾白：“浓度很高，说明那里不仅是交易点，很可能还是制毒点。”
“还有一件事。”
翟以寒将一张复印的纸递给时逾白，林璟想看，但他这个角度看不见，他就干脆拉着时逾白的手腕将那张纸送到自己面前，借着他的手看。
翟以寒：“……”
翟以寒假装看不见：“我们搜查了郑东之前住的地方，在里面发现了一封遗书，字迹鉴定为郑东本人。”
信上的东西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片，但总结下来就是说他们发现的那个实验基地是用来造极乐鸟的，那些被绑到基地的人包括席蓉都是用来当小白鼠试验极乐鸟功效的，而赵振华是极乐鸟开发制造的重要投资人，夜色则是用来交易极乐鸟的场所。
这些事情被警方发现后，郑东先杀死了赵振华伪装成自杀，然后在实验基地布下大量炸弹，等着警方找过来就同归于尽。
第63章 分不清真假
林璟垂眸看着那张复印出来的纸页，嗤笑了一声：“这个郑东可不像是能一个人干出这么大件事出来的人。”
翟以寒的脸上带着明显无奈的神色：“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单凭一个郑东和一个赵振华干不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但此刻的事实就是我们能查出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郑东和赵振华两个人，除了你们在见到郑东时听到他说的那些话，我们找不出半点物证可以证明这些事情的背后还藏着些别的什么人。”
“在没有物证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判断郑东说的那些话是真的。”时逾白的脸色有些难看。
更重要的一点时逾白和林璟都没开口。
这起因为席蓉跳楼而牵扯出来的制毒案就断在了这个地方，没能将那个藏在背后的实验组织连萝卜带泥捎带出来。
根据林璟的描述，这个实验组织藏得很深，不仅是国内，在国外好几个国家也有扎根。如果这件事属实，那社会影响力和威胁力不是一般的重，在未找到明确物证证明这个组织确实在国内存在之前，这件事目前在警局还是保密状态，整个市局也就只有贺行章、时逾白、林璟和时清晓以外，还没有别的人知道有这么一种组织的存在。
翟以寒是个聪明人，这次调查席蓉的案件，她又一直奔波在第一线，应该多多少少能猜到这起制度案的背后有一个怎样可怕的存在。
但翟以寒不问，时逾白也不用说。
林璟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说道：“对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去云川看看吗？”
云川，也就是杜双和陈明曾经被绑架的那个城市。
时逾白视线落到林璟干燥的嘴唇，端起桌旁还冒着热气的水杯递到他嘴边。林璟依旧没有伸手接水杯的意思，就着时逾白的手喝了一口。
时逾白：“再喝一口。”
林璟：“……哦。”
然后林璟又喝了一口，晶莹的水珠挂在淡粉色的唇瓣上，看着更让人想亲了。
时逾白伸长手将杯子放回去，又顺手用指腹擦去林璟嘴唇上沾着的水，粗糙的指腹擦过唇瓣，带起几分痒丝丝的触感。
至于翟以寒，她只需要熟练地假装看不见，然后将即将跑偏的话题带回正轨：“你现在这个状态去不了云川吧？”
林璟道：“嗯，确实去不了，所以得麻烦沈副队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别的线索。”
沈荞本人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出差接受良好，出发时不仅拉上了硕大一个行李箱，里面装满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甚至还画了一个十分精致的妆容登机。
沈荞去云川出差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总共只有四个人知道——时逾白、林璟、翟以寒和贺行章。
对外的说法只是沈荞和宋肖扬一起去外地开一个研讨会了。
送行的人只有时逾白，在临行前，他将一个小巧的蓝色发卡递给沈荞：“这次去云川很可能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危险，这个发卡里藏着一个定位器，除了我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定位器的具体位置。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危险，打开定位器，我会尽全力帮助你。”
沈荞将那个蝴蝶形状的发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问：“这个什么定位器，怎么打开啊？”
“这里。”
时逾白指尖轻轻点了点蝴蝶发卡上黑色眼睛的位置。
沈荞抵达云川的第三天，发回了第一条加密信息。
时逾白坐在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起，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找到了陈明当年那家诊所的旧址，但有人比我们早到一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林璟坐在他对面，左腿打着石膏架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时逾白刚给他泡的茶，目光落在他脸上。
“怎么了？”林璟问。
“沈荞说有人抢先一步。”时逾白将手机递给他看。
林璟接过手机，垂眸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意料之中。我们查到这里，那些人不可能毫无动作。”
时逾白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林璟侧脸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时逾白问。
林璟抬起头，与他对视。那双桃花眼里漾着一点笑意，很淡，却真实：“在想沈副队这次出差，怕是没那么顺利回来。”
时逾白没说话。
他知道林璟说得对，云川那条线一旦被触动，藏在暗处的那些人一定会有所反应。沈荞虽然机敏，但面对的是连林璟都忌惮的组织，危险系数不可估量。
时逾白表情看上去还算淡定：“我让她带了定位器，如果出事，我会先让云川那边的时家人出手，保护她们的人身安全。”
时逾白的家庭背景不简单，这一点林璟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不然他也不会选择时逾白作为自己并肩同行的战友。
毕竟一个不够格的人被牵扯进这件事里面来的话，最后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林璟点了点头，将手机还给他，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有些烫，他微微皱了皱眉，舌尖轻轻探出来舔了舔被烫到的嘴唇。
时逾白的视线落在那个动作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和电脑主机运转的嗡嗡声。朱笑笑去技术科拿报告了，翟以寒在禁毒队那边开会，整个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就剩他们两个人。
“时队。”林璟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
时逾白抬起头，看向他，那双很深很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林璟，问：“后悔什么？”
林璟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很轻：“把我从废墟里救出来，让我住进你家，还有……那天在病房里说的话。如果我没有告诉你那些事，如果你不知道073号的存在，你就不用卷入这么深。”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林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璟仰起头，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林璟。”时逾白开口，声音低沉：“我当警察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想把我往外推，他们之中，有的是为了保护我，有的是为了利用我。但你是第一个，明明已经把我拉进来了，还问我后不后悔。”
林璟愣了一下。
时逾白俯下身，双手撑在他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这个距离，他能看清林璟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和医院消毒水的残留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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