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林璟的神经绷得更紧了，他跟在时逾白身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右手始终搭在枪柄上，左手则扶着墙壁，感受着墙面传来的细微震动。
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楼梯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条水平的隧道，高度勉强够一个成年人直立行走。
隧道两侧有一些房间，门都紧闭着。
时逾白做了个手势，示意分头查看。他走向左侧第一个房间，林璟走向右侧。
林璟停在第一个房间门口。门是铁质的，上着锁，但门上有个小窗口，装着铁丝网。他用手电照进去——
房间里摆着几张简陋的床，床上躺着人。
不，准确地说，是蜷缩着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衣服，眼神空洞，对外界的光照毫无反应。有的人手腕上还插着输液管，管子里流动着不明液体。
是样品。
林璟数了数，这个房间里就有六个人，看身形，都是青少年。
他的胃里一阵翻涌。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时逾白也听到了，两人迅速汇合，背靠背举枪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很杂乱，不止一个人。
紧接着，几个人影从黑暗中出现。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昂贵的西装，但此刻头发凌乱，脸色仓皇——是周明轩。他身边跟着李闯，那个眼角有疤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霰弹枪。他们身后还有两个保镖模样的人。
“别过来！”周明轩嘶吼道：“再过来我就引爆炸药！大家一起死！”
时逾白举起枪，声音冷静：“周明轩，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周明轩惨笑道：“出路？落到你们手里，我还有出路吗？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你知道动了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不知道。”时逾白说：“但我知道，席蓉才十八岁，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就被你们毁了。那些房间里躺着的孩子，他们也有家人，有未来。”
“未来？”周明轩的表情扭曲了，“他们能为伟大的事业献身，是他们的荣幸！你们这些凡人懂什么？我们在创造新的人类！更强大、更完美的人类！”
“用毒品和人体实验？”林璟开口了，声音冷得刺骨：“我在实验室里待了十二年，见过无数个你口中的‘伟大事业’。知道最后那些‘新人类’都怎么样了吗？”
周明轩这才注意到林璟，他眯起眼睛：“你是……”
林璟一字一顿地说：“我是073号。你墙上那些实验记录，有一部分数据就是从我身上采集的。”
周明轩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可能！073号应该已经……”
“应该已经死了？还是应该被回收了？”林璟向前走了一步：“可惜，我逃出来了。而且今天，我要把你们这个肮脏的巢穴，彻底掀翻。”
李闯举起了霰弹枪：“小子，你找死——”
话音未落，枪声响了！
但不是李闯开的枪，也不是时逾白或林璟。
子弹从隧道另一侧射来，精准地击中了李闯持枪的手腕！霰弹枪脱手落地，李闯惨叫一声，捂住鲜血淋漓的手。
“警察！全部不许动！”
翟以寒带着一队特警从隧道另一头冲了进来，强光手电照亮了整个空间。周明轩和剩下的保镖瞬间被包围。
“放下武器！”翟以寒厉声喝道。
两个保镖犹豫了一下，扔掉了手里的枪。周明轩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时逾白迅速上前，给周明轩戴上手铐。林璟则走向那些房间，一扇扇门打开。
六个房间，总共二十七个样品。
有男有女，年龄都在十六到二十岁之间。他们眼神空洞，对外界的刺激反应迟钝，显然被长期用药控制。
林璟走到其中一个女孩床边。女孩大约十七八岁，长发凌乱，手腕上满是针孔。她看到林璟，眼神有了一丝波动，嘴唇微微颤抖。
“救……救我……”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林璟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很冰，很瘦。
“没事了。”他轻声说：“你们安全了。”
女孩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紧紧抓住林璟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时逾白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心头沉重。他按住耳机：“呼叫救护车，需要至少三十辆。另外，通知社会福利部门，准备接收安置这些孩子。”
“收到。”
翟以寒走到时逾白身边，看着被铐起来的周明轩：“他怎么处理？”
“带回去，连夜审讯。”时逾白说：“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鱼，我们必须趁热打铁。”
“明白。”
行动结束，但工作才刚刚开始。
警方从夜色会所搜出了大量证据：毒品交易记录、人体实验数据、资金往来账目，还有一份长长的样品名单。名单上不仅有席蓉，还有十几个失踪青少年的名字——他们都被标记为“已处理”。
这些资料被连夜送回市局，专案组通宵达旦地分析整理。
时逾白坐在会议室里，面前堆满了文件。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高度集中。林璟坐在他对面，也在翻阅资料，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凌晨三点，沈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时队，化验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在夜色四楼实验室里找到的药剂样本，成分和席蓉体内检测到的镇静剂一致。另外，我们在周明轩的电脑里找到了加密文件，破解后发现……”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发现了一份‘合作者’名单。里面有政府官员、企业高管，还有……我们系统内部的人。”
时逾白抬起头：“谁？”
沈荞把名单递过去。
时逾白接过，目光迅速扫过。当看到某个名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璟察觉到他的异常，凑过来看了一眼。
名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宋平，华城市公安局副局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天，快要亮了。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浓重的。
时逾白缓缓放下名单，看向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
“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第56章 你至少可以相信我
“这是诬陷！”
砰！
办公室的木桌子被人拍得震天响，捎带着桌上那个可怜的陶瓷杯都被拍得哗啦一声响，杯子里已经冷透了的茶水飞溅到桌上。
与华城市公安局局长贺行章不同，副局长宋平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精英老头，若要说整个市局谁的领带打得最一丝不苟，宋平可以毫无悬疑荣获第一名。
贺行章坐在他对面，当得知宋平的名字出现在合作者名单时，他正好去隔壁省开会，一路赶回来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只能抽一张办公桌上的卫生纸匆匆擦了擦额头。
贺行章身后还坐着好几个纪委的同事，以及查出这份名单的时逾白和翟以寒。
与贺行章的和蔼小胖老头作风截然不同，宋平是个雷厉风行且脾气暴躁的瘦老头。
贺行章只能顺着宋平的脾气给人顺毛：“老宋啊，你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这次纪委的人过来调查问询也不过是走正常流程，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啊！”
宋平哼了一声，啪一声将自己的钱包和手机这些私人用品拍到桌上：“不就是要查吗？查！我随便你们查！我宋平当警察这么多年就从没做过半点违反职业道德、违背个人纪律的亏心事！”
纪委的同志端着保温杯，面容平静，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时逾白靠墙站着，目光落在宋平微微颤抖的手上——那双手握了四十年枪，提过无数嫌犯，此刻正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接着他的视线掠过宋平额角的青筋，又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名单上。
宋平的名字被红色记号笔圈出，旁边标注着“合作者”。
但时逾白却并没有从他的情绪里看出恐惧，或者心虚。只有愤怒，和被冒犯的屈辱。
他想到了013从自己早就规划完整的包围圈里无声无息消失，以及他们对市局里出现卧底的猜测。
是宋平的演技太好？还是他真的不是卧底？
原本晴朗的局面因为这么一份名单的出现而被搅成一滩浑水，无论是谁来看，都无法分辨明细。
时逾白的眸子逐渐暗了下去。
贺行章又劝了几句，声音疲惫。宋平最终拍下警官证摔门而去，走廊里传来他硬邦邦的皮鞋声，一下一下，像砸在人心口上。
纪委的人收拾材料起身，临走前拍了拍时逾白的肩膀：“时队，程序所需，理解一下。”
时逾白点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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