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林璟一眼，眼神深邃：“而我们的工作，就是找到那些裂缝和痕迹，然后……把整座堡垒，连根拔起。”
第51章 林璟的“生日”
林璟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刻，时逾白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坚定的、几乎要灼伤人的正义感，让林璟既感到陌生，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他曾以为，自己从深渊里爬出来，就注定要永远活在阴影里。他曾以为，所谓“正义”和“光明”，不过是虚伪的幌子。
但现在，坐在这个固执的警察身边，听着他说要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连根拔起……
林璟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可以相信。
相信光的存在。
相信这只手，真的能抓住他，不让他再掉下去。
SUV一个急转弯，驶入了一条颠簸的土路。前方，一片黑压压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那是城东老工业区，废弃的厂房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时逾白放慢车速，关掉了警笛和警灯。
“到了。”他低声说，从腰间拔出手枪，检查弹匣，“准备下车。”
林璟也拔出配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凌晨的风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和化学制剂的气味，扑面而来。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地平线处泛着鱼肚白，但工业区内依然被浓重的阴影笼罩，残破的厂房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破碎的窗户像黑洞洞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闯入者。
两人下车，轻轻关上车门。时逾白做了个手势，示意林璟跟上，两人猫着腰，沿着墙根迅速移动。
工业区比想象中更加荒凉，地面坑洼不平，积着黑色的泥水，杂草从水泥裂缝中顽强地钻出，有的已经齐腰高。
空气中除了铁锈味，还有若有若无的、类似腐肉的气息。
时逾白在一个废弃的岗亭旁停下，拿出对讲机低声汇报位置和情况。
沈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有些失真但清晰：“时队，我们已到达工业区东侧入口，正在分组进入。宋肖扬那队预计十分钟后到达西侧。无人机已升空，热成像显示3号厂房有多个热源信号。”
“收到，按计划推进，保持通讯畅通。”时逾白说完，看向林璟，压低声音，“3号厂房，就是视频里那个走廊所在的位置。”
林璟点点头，目光扫过前方那栋三层高的红砖建筑。3号厂房是这片区域里相对完整的一栋，窗户大部分都用木板封死了，只有几扇破败的玻璃窗还残存着，反射着天边微弱的光。
两人继续前进，脚步放得更轻。
靠近厂房时，时逾白突然伸手拦住林璟，指了指地面。
泥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轮胎印，不是普通轿车，更像是越野车或者面包车，轮胎印延伸向厂房侧面一个半开的铁门。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漆黑一片。
时逾白打了个手势，示意林璟从另一侧包抄，林璟会意，悄无声息地绕到厂房另一头，那里有一扇破损的窗户，位置较低，正好可以观察内部情况。
他蹲下身，借着晨曦的微光向内看去。
厂房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空旷，挑高至少有十米，上面是锈蚀的钢架结构。
地面上堆积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和油桶，灰尘厚得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而在厂房中央，一片区域被清理出来，摆放着几张折叠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散落着一些电子设备——笔记本电脑、监视器屏幕、还有几台林璟曾在实验室里见过的、用于分析生物样本的便携式仪器。
但没有人。
不，准确地说，是现在没有人。
桌上一杯喝了一半的水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监视器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厂房内外几个监控点的实时画面，其中有一个画面，正是他们刚才经过的岗亭。
林璟心中一凛，正要通过耳机提醒时逾白，却听见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随后通讯彻底中断。
被干扰了。
他猛地抬头，看见厂房二楼的钢架平台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几乎同时，厂房正门方向传来时逾白的低喝：“什么人？站住！”
林璟立刻从破窗翻入厂房，落地时左腿的旧伤传来一阵钝痛，但他顾不上了，举枪瞄准二楼平台的方向。
时逾白也从正门冲了进来，两人一左一右，呈夹角态势，枪口同时指向二楼。
平台上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年轻，带着刻意拖长的尾音，在空旷的厂房里产生诡异的回响。
声音从平台深处传来，但人依然藏在阴影里：“哎呀呀，时队长真是急性子。我还没准备好欢迎仪式呢。”
是013的声音。
林璟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同类”的警惕。
在那个实验室里，013就是最危险的猎食者之一，他享受追逐和折磨的快感，尤其喜欢针对那些被教授看重的“样本”——比如073。
“013，出来。”时逾白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被包围了？”013的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惊讶，“时队长是指外面那些警察吗？唔……让我数数，东边七个，西边六个，还有天上飞的小玩具。确实不少呢。”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愉悦：“不过时队长，你觉得我为什么会选这个地方？”
话音未落，厂房深处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紧接着，厂房四周那些看似废弃的油桶突然开始移动，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枪口——是自动射击装置！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厂房二楼的平台上，几个原本以为是建筑废料的箱子被推开，里面赫然是成排的显示屏，显示着工业区各个入口和道路的实时监控画面，甚至包括沈荞和宋肖扬两队人马此刻的位置！
这不是临时据点，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惊喜吗？”013的声音从厂房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这次他走出了黑暗，站在平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依然穿着那身医生的白大褂，但口罩已经摘掉了，露出那张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翠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猫科动物一样微微收缩，透着一股非人的妖异感。
“我特意为各位准备了这个游乐场。”013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动作，“喜欢吗？”
时逾白举枪瞄准，声音没有丝毫动摇：“013，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谋杀，以及危害公共安全。现在立刻投降，否则我们将依法使用武力。”
“依法？”
013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得诡异：“时队长，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们警察哪一点吗？就是这种明明知道规则已经没用了，还要一本正经念台词的样子。”
他忽然看向林璟，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073，你呢？你也觉得应该‘依法办事’吗？”
林璟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啧，还是这么无趣。”013耸耸肩，“不过没关系，教授说今天可以玩得尽兴一点。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今天是你的‘生日’啊，073。”
林璟的瞳孔骤然收缩。
生日。
不是林璟这个身份的生日，而是073这个编号被赋予的日子——那个实验室里，每个实验体“诞生”的日子。也是在那一天，他们被植入芯片，被剥夺姓名，成为编号。
“教授让我给你带句话。”013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随手抛了下来，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两人面前的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说，迷途的孩子该回家了。”
013的声音变得温柔，温柔得可怕：“家里的‘手术台’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这次会给你换上最新型号的芯片，比你之前那个破破烂烂的旧型号好得多。你会变得更强，更完美，更……听话。”
林璟盯着那个银色的盒子，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能感觉到后颈的旧伤在隐隐作痛，那是植入芯片时留下的疤痕，他能想起手术台上冰冷的灯光，想起教授那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想起电流通过芯片时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
“闭嘴。”时逾白向前一步，挡在了林璟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隔断了013的视线。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林璟看见了。
时逾白的背影不算宽阔，但站得很直，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投向他的恶意。
013挑了挑眉，笑容更深：“哎呀，护上了？时队长，你知道吗？在实验室里，073可是最特别的‘样本’。教授花了最多心血在他身上，给他最好的资源，最精密的改造，甚至……给了他一点小小的‘自由’，让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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