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没有回答。他太了解013的能力了——那个实验体被改造的方向是敏捷和隐匿,像壁虎一样攀爬墙壁、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移动,对013来说易如反掌。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完全消失在阴影里。
“先看看里面是什么。”时逾白从林璟手中接过U盘,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便携式硬盘盒。
作为刑警,他们经常会遇到需要临时查看存储介质的情况,这种设备是常备的。
两人回到实验室,关上门,将U盘插入硬盘盒,再连接到其中一台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亮起,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很简单:“席蓉的最后一天”。
时逾白和林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时逾白点开视频。
画面一开始很暗,镜头在晃动,像是在口袋里偷拍的视角。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说话声。
“快点,别磨蹭!”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但不是赵鸿文。
“我、我走不动了……”女孩的声音,虚弱,带着哭腔——是席蓉。
镜头晃了晃,然后从口袋里被掏出来,画面变成了手持拍摄。镜头对准了前方,能看出是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墙壁斑驳,像是废弃的建筑,席蓉被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拽着胳膊往前走,她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什么都没看见……”席蓉哭着哀求。
“闭嘴!”男人不耐烦地呵斥,“看见了就是看见了,你以为还能活?”
镜头一转,对准了席蓉的脸。女孩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嘴唇在发抖。她的校服领口被扯歪了,露出锁骨上的一片瘀青。
“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而且我、我可以给你们钱……我奶奶存了一些……”席蓉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男人嗤笑一声:“钱?你那点钱够干什么?再说了……”
他凑近席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九哥说了,像你这种好学生,最‘干净’,最适合做‘样品’。知道‘样品’是什么吗?就是……”
他的话没说完,镜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伴随着席蓉惊恐的尖叫和挣扎声。画面变得一片混乱,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扭打,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身体撞到墙上的声音。
镜头稳定下来时,席蓉已经瘫倒在地,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说着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
男人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捏住席蓉的下巴,强迫她看向镜头。
“来,笑一个。”他的声音带着戏谑,“给你的警察叔叔们留个纪念。”
席蓉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但她真的扯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然后镜头被关掉了。
视频结束。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微弱嗡嗡声。
时逾白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灰尘簌簌落下。
“畜生……”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林璟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可怕。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席蓉最后的笑容……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记忆里。
他想起了实验室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也是这样,用冰冷的声音记录数据,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摆弄他们的身体,用各种仪器测试他们的痛苦阈值,他们也会说“样本”、“数据”、“观察对象”。
原来无论在哪里,把人当成工具、当成实验品的逻辑,都是一样的。
“林璟。”时逾白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璟转过头,看到时逾白已经冷静下来,但眼神里燃烧着某种近乎毁灭的怒火。那是刑警队长看到最恶劣罪行时的眼神,是誓言要将罪犯绳之以法的眼神。、
“这个U盘是013故意留下的。”时逾白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在挑衅,也在提供线索。视频里的男人不是赵鸿文,他口中的‘九哥’应该就是夜色的老板。而‘样品’……”
他顿了顿,看向林璟:“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对吗?”
林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在实验室里,‘样品’指的是那些被选中进行特定实验的个体。”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可能是测试新药物的效果,可能是观察某种刺激下的生理反应,也可能是……用来展示‘成果’。”
时逾白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013背后的组织,那个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组织,已经将触手伸到了毒品交易、校园犯罪,甚至用活人做“样品”……
那他们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桩谋杀案,而是一个庞大、残忍、深不见底的犯罪网络。
“席蓉是被选中的‘样品’。”林璟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因为她‘干净’——家庭背景简单,社交关系单纯,失踪了也不会立刻引起太大关注。而且她是好学生,身体和大脑都处于最佳状态,对某些实验来说,是理想的材料。”
“如果不是因为从席蓉身上搜出了一包毒品,大概没有人会把这起跳楼案放在心上,最后草率地被掩盖成自杀。”说到这里,林璟转头看向时逾白,观察着他的神色。
时逾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刑警队长应有的锐利和冷静。
“视频里的地点能辨认出来吗?”他问。
林璟重新看向屏幕,将视频倒退到走廊那段,暂停,放大。
昏暗的灯光,斑驳的墙壁,水泥地面,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看起来像是一栋烂尾楼或者废弃工厂的内部。
“像是工业区的建筑。”林璟说,“和沈荞之前提到的城东老工业区特征吻合。”
时逾白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沈荞的电话。
“沈荞,是我。立刻调取城东老工业区所有烂尾楼、废弃工厂的建筑图纸和近期卫星图像。重点寻找内部有类似结构的建筑——水泥走廊,墙壁斑驳,层高大约三米,可能有堆放建材的痕迹。”
“明白!”沈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熬夜的沙哑,但依然利落,“时队,还有件事——技术科那边有发现,赵鸿文手机里那个‘X’的号码,最后一次通话的基站定位,就在城东工业区附近。”
时逾白的眼神一凛。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挂断电话,时逾白看向林璟:“我们得去一趟工业区。”
林璟:“时队不觉得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切更像是一个陷阱吗?那些人为什么要把这么关键的线索送到我们面前?”
时逾白反而问:“不去闯一闯怎么知道这帮人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支援已经在路上了。”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时间,“沈荞会带一队人从市局出发,宋肖扬带另一队人从学校这边过去。不出意外,这件事之后那个将你培养出来的神秘组织会首次展露到我们面前。”
他顿了顿,看向林璟的腿:“你的伤……”
“没事。”林璟活动了一下左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影响行动。”
时逾白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跟紧我,别擅自行动,生命安全始终是第一位。”
两人快速离开实验楼,回到车上。时逾白发动引擎,SUV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校园,朝着城东工业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凌晨四点的华城,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但街道依然空旷。时逾白将警灯放在车顶,一路鸣笛,闯过几个红灯,车速始终保持在一百以上。
林璟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腰间配枪的位置,指尖冰凉。
“时队。”他突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今天在工业区,我们遇到了013,或者他背后的组织。”林璟的声音很轻,“你会怎么做?”
时逾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脸在车窗外透进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坚毅。
“依法办事。”他说,“该抓的抓,该击毙的击毙。”
“即使那可能意味着,你要面对你无法想象的敌人?”林璟转过头,看着他,“一个进行非法人体实验、操控毒品交易、甚至可能渗透进警方高层的组织?”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刑警队长特有的、近乎狂妄的笃定。
他说:“林璟,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最穷凶极恶的歹徒,也见过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有一点我始终相信——再坚固的堡垒,也有裂缝,再完美的犯罪,也会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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