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些都是‘X’让我去做的!”赵鸿文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恐地捂住嘴。
询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璟和时逾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X是谁?”林璟问,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刀。
赵鸿文拼命摇头:“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的……我爸也保不住我……”
他的恐惧是真实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甚至超过了面对法律制裁的害怕。
周律师的脸色也变了,他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赵鸿文,”时逾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你现在说出来,是在救你自己。如果我们先查出来,你就是共犯,是从犯,量刑上会有天壤之别。而且,你觉得那个‘X’会保你吗?他更可能做的,是让你永远闭嘴。”
赵鸿文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那个嚣张跋扈的富二代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恐惧淹没的十八岁少年。
“我……我说……”他啜泣着,“‘X’是……是夜色的老板……大家都叫他‘九哥’……”
夜色老板。九哥。
林璟在笔录本上记下这个名字,脑海中闪过实验楼里曾体验过的怪异感觉,和“极乐鸟”妖异的光泽。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正从校园深处,蔓延向这座城市更幽暗的角落。
而他们,才刚刚触碰到冰山一角。
“继续。”时逾白的声音在询问室里回荡,“关于‘九哥’,你知道多少?席蓉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赵鸿文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他知道,从他说出“九哥”这个名字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窗外,夜色正浓。华城的霓虹依旧闪烁,照亮了繁华的表象,也照出了潜藏在阴影深处的罪恶。
而在市局这间小小的询问室里,一场关乎真相、正义与<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林璟握紧了手中的笔,指尖微微发白。
他知道,他们正在接近某个危险的真相。而那个真相,或许会把他们所有人都拖入更深的漩涡。
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时逾白——那个站得笔直、眼神坚定的男人。
然后他低下头,在笔录本上,工整地写下下一行字。
赵鸿文面色颓然:“席蓉的死真的不关我的事!是,我最开始是在和其他人一起捉弄她,谁让她家里没钱,来了学校后还一副故作清高的样子,看着就讨厌。至于夜色,夜色刚建立起来时,我家也入了股,夜色里那些人见到我都会恭恭敬敬叫上一句小少爷。”
“后来一次偶然,我发现楚轩轩竟然在夜色做兼职,我就……我就用楚轩轩威胁席蓉来夜色一起玩,不然就不让楚轩轩继续在夜色干活。可是几次之后我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在席蓉出事前好几天我连她的面都没见过,更别提害死她了!”
这场问询到最后也没得到直接导致席蓉死亡的线索,席蓉在出事前已经有四天没有来学校,而赵鸿文这四天都因为高考临近在被自家老爸逼得认真学习,三点一线每天除了回家就是学校,这一点监控可以证明。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赵鸿文全程都没有提到有关“极乐鸟”的事情。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提?
在最后,林璟目光落到赵鸿文手里那个已经空掉的纸杯上,然后他起身重新接了一杯热水送到他手中,状似无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你听说过‘极乐鸟’这三个字吗?”
赵鸿文脸上明显闪过迷茫神色:“极乐鸟?是什么鸟的名字吗?”
闻言林璟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和时逾白并肩从审讯室里走出来,林璟说道:“赵鸿文没有撒谎,他确实不知道‘极乐鸟’。”
但时逾白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句话,视线一直若有所思地落到林璟的嘴唇上,直勾勾盯得林璟都有些不自在了,伸手摸了摸自己嘴唇的位置:“时队怎么一直盯着我的嘴巴看?是有什么东西吗?”
时逾白:“你……”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看了眼嘈杂的四周,又将想说出口的话咽回去,最后从兜里摸出个水果糖递给了林璟。
他道:“这个水果糖按照你喜欢的口味买的,不会太甜。”
林璟:“……”
林璟看着那颗静悄悄躺在时逾白手心蓝色包装的水果糖,上面全是一串串看不懂的字母,不像是国内能买到的牌子。
所以这糖是时逾白特地从国外买回来带给自己的,他知道林璟用了能力会有些副作用,就随时在兜里揣着这么几颗糖以备不时之需。
第48章 你怎么这么好骗
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赵鸿文压抑的啜泣和周律师难看的脸色。
走廊里白炽灯的光线冰冷均匀,将时逾白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糖纸被拨开的声音,转头看去,落入视线当中的就是林璟那张明显带着笑意的脸,因为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右侧的脸颊有一小块凸起。
这幅模样简直和鸡蛋吃到了一款美味猫粮时的神色一模一样。
时逾白不禁心想,这人是小孩吗?吃块糖都能这么高兴?
林璟声音很小:“谢谢时队。”
时逾白嗯了一声,转身朝外走,脚下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林璟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能清晰地问道时逾白身上那股特有的清香,像是冬日里迎雪的傲竹。
“你怎么看?”时逾白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
林璟略微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赵鸿文交代的‘九哥’应该是关键。他说不认识极乐鸟和席蓉不是他害死的,这些都是真的,他是真的不知道席蓉为什么会跳楼——或者说,他不知道席蓉是被迫跳楼的。”
“被迫?”时逾白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又看了看周围时不时就会有同事经过的走廊,不知是联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脚下步伐一转,换了个行走方向。
“你跟我来。”
看着他突然的转变,林璟已经预料到时逾白会问自己什么问题了,但他脸上面色不变,跟着时逾白一起进了一间没有监控的茶水间。
在林璟进入茶水间之后,时逾白手脚麻利地反锁了茶水间的门,目光沉沉地落到林璟身上。
茶水间并不大,两个大男人一起待在一起难免显得敝塞,不管是否自愿,两人现在的距离都十分狭窄。
头顶的灯尽职尽责地照着,照出两人投在地面暧昧交织在一起的影子。
“之前那起绑架案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毕竟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后果。但是席蓉的案件不一样,她才十七岁,人生才刚刚起步。”
时逾白一手握在林璟脖子后侧,丝毫不留给他可以后退和撤开目光的余地,拇指正好搭在林璟脖子后那条狰狞结痂的伤痕上。
“你跟我说句实话,席蓉的案子背后有没有你的手笔?”
这句话相当于变相地在问林璟,席蓉的死是不是有你的推动,或者说,席蓉是不是你害死的。
林璟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时逾白这个问题,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面前的时逾白,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就听他问:“我很好奇,在时队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逾白一怔,似乎是没有料到林璟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林璟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明明听起来很简单的问题,但一时之间他竟然回答不上来。
不管是在他还是其他人面前,林璟总是在很称职地扮演一名合格负责且好脾气的刑警,但时逾白能很清晰地感知到林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心思深沉,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痛苦经历。
按照世人评判来说,林璟甚至算不上一个正常人。
他是怪物,是从深渊里不择手段爬出来的怪物。
但是怪物就一定会杀人吗?
时逾白沉默着,但林璟已经能从他的沉默中读出回答。
时逾白很难全心全意相信他。
林璟第一次脸上没有挂着温和的笑,眼神深处冰得吓人:“时逾白,我一直在很努力地当好一个人,一个不会满手鲜血的正常人,一个可以肆无忌惮、毫无防备走在阳光下的正常人。”
他道:“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这是时逾白认识林璟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听到林璟叫自己的全名,这让时逾白意识到林璟在生气,因为自己对他的怀疑。
长久以来,林璟都将自己的情绪掩盖得很好,没有生气,没有低落,似乎一直都是那么一副与世无争、人畜无害、笑嘻嘻的模样。
但现在,林璟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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