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赵振华失声道。
“为了防止串供和证据灭失，我们在来之前已经部署了另一组人。”时逾白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接到人了。”
林璟静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赵振华的反应。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林璟注意到，在那愤怒之下，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护犊心切，而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焦躁。
他忽然想起楚轩轩说的那句话：“那个人我们惹不起。”
赵鸿文或许跋扈，但真的能让人恐惧到那种程度吗？还是说，真正“惹不起”的，是站在赵鸿文背后的这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盘根错节的某种势力？
“好，好，很好。”赵振华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支古巴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书房里缭绕，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
“既然时队长这么有魄力，那就按程序办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轻松，“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儿子少了一根头发，或者你们查不出什么名堂，那这件事就没这么容易了结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时逾白面不改色：“赵先生放心，我们会严格依法办事。也请赵先生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华城，随时配合调查。毕竟，有些事，可能还需要向您请教。”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赵振华夹着雪茄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时逾白，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声地交锋。
“当然。”赵振华扯了扯嘴角，“我一定配合。”
离开赵家别墅时，夜色已深。坐进车里，时逾白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狐狸。”他评价道。
林璟系好安全带：“他不怕我们查赵鸿文。”
“什么？”时逾白转头看他。
林璟分析道：“他的愤怒是真的，但恐惧不够。一个真正担心儿子犯罪的父亲，在我们拿出那些证据时，第一反应应该是慌乱、辩解，或者至少是试图了解具体情况。但赵振华的反应更像是……”
他停顿一瞬，似乎是在思考措辞：“更像是被打扰的不悦，以及权威被挑战的愤怒。他笃定我们查不出什么，或者说，他笃定就算查出什么，他也有办法摆平。”
时逾白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他最后那句威胁，底气太足了。”
“所以，我们要快。”林璟看向车窗外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在他‘摆平’一切之前，找到铁证。”
车子驶离别墅区，重新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时逾白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沈荞。
“时队，赵鸿文已经带到询问室了，情绪很激动，一直在骂人，说要见他爸和他的律师。”沈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年轻男孩的叫嚣。
“律师到了吗？”
“到了，是华城最有名的刑事辩护律师之一，姓周，已经办理完手续在询问室外等着了。”
时逾白冷笑一声：“动作真快。先晾着他，按程序来，满24小时再让律师见。你们那边搜查有什么发现？”
“正在搜。赵鸿文的房间像个奢侈品仓库，全是名牌衣服鞋子，电脑、游戏机都是顶配。暂时没发现可疑物品。车辆还在检查。”
“仔细搜，尤其是隐蔽角落。还有，查他所有的电子设备，云端存储也不要放过。”
“明白。”
挂断电话，时逾白对林璟说：“直接回局里。赵鸿文这边得尽快搞定。”
“我来吧。”林璟说。
时逾白看了他一眼：“你的腿……”
“坐着的活儿，不碍事。”林璟笑了笑，“而且，对付这种被宠坏的小孩，我可能比你擅长。”
时逾白想起林璟审讯陈明时的表现，没再反对。
回到市局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刑侦支队的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在忙碌。走廊里，林璟碰到了从技术科出来的时清晓。
“哟，回来啦？”时清晓手里端着杯咖啡，眼圈有点黑，但精神亢奋，“有个发现，你们肯定感兴趣。”
“什么？”
时清晓道：“赵鸿文的手机云端相册里，有个加密文件夹，刚刚破解开。”
时清晓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里面全是偷拍视频，主角都是女生，看校服是东辰实验中学的。大部分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拍的，角度……很下流。其中有三段视频的主角，是席蓉。”
第47章 水果糖
林璟和时逾白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时间呢？”时逾白问。
“最早的一段是去年十月份，最近的是上个月。”时清晓说，“有一段是在KTV包厢里，席蓉被灌酒，身上起红疹，赵鸿文还在旁边笑，说‘过敏？多喝点就好了’。还有一段……是在一个看起来像酒店房间的地方，席蓉躺在床上，意识不清，赵鸿文在解她的衣服扣子。”
“王八蛋。”时逾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视频能作为证据吗？”林璟问。
“技术科在处理，清晰度没问题，人脸识别也能确认身份。”时清晓说，“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其中一段视频的背景音里，听到了赵鸿文和一个男人的对话，提到了‘货’和‘下次多带点’。背景音太吵听不清，技术科在尝试还原。”
林璟和时逾白对视一眼。这可能就是突破口。
询问室里，赵鸿文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嚣张。他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身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里依然是不服气的桀骜。看到时逾白和林璟进来，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他的律师坐在一旁，是个五十岁左右、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看到时逾白，起身递上名片：“时队长，我是周正明，赵鸿文的辩护律师。我的当事人年纪还小，我希望询问过程能……”
“周律师，程序我们懂。”时逾白打断他，示意他坐下，“你可以全程在场，但不得干扰询问。如果赵鸿文愿意配合，早点把事情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周律师皱了皱眉，但没再说什么，重新坐下。
林璟在赵鸿文对面坐下，打开笔录本。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静静地看了赵鸿文一会儿。
赵鸿文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梗着脖子说：“看什么看？我告诉你，等我爸来了，有你们好看的！”
林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温和，甚至带着点同情：“赵鸿文，你今年十八岁了吧？”
赵鸿文一愣：“关你什么事？”
“十八岁，已经要负完全刑事责任了。”林璟的声音轻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强迫他人吸毒，三年起步。性侵未成年人，尤其是造成严重后果的，十年以上。如果席蓉的死被认定和你有直接关系，那可能就是无期，甚至死刑。”
赵鸿文的脸色白了白，但嘴上还硬：“你吓唬谁呢？我又没杀人！她自己跳楼的，关我什么事？”
“是吗？”林璟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第一张是席蓉躺在诊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照片。
第二张是云端视频的截图，画面明显是在一间酒店房间里，意识不清的席蓉躺在床上，赵鸿文的手正在解她衣扣。
赵鸿文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看向律师：“周律师，这……这不是我！他们伪造的！”
周律师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俯身仔细看了照片，尤其是第二张，然后转头看向赵鸿文，声音严厉：“鸿文，说实话！这些是不是真的？”
“我……”赵鸿文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冷汗。
林璟适时地开口，语气依然平和，却字字诛心：“赵鸿文，你可能觉得有你爸在，什么事都能摆平。但你想过没有，你爸能摆平警察，能摆平法律，能摆平那些视频吗？如果这些视频流传出去，你猜大家会怎么看你？怎么看你们赵家？你那些朋友，还会像以前那样围着你转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还有席蓉。她才十八岁，和你一样大。她本来可以考上好大学，有个光明的未来。可现在，她死了。你觉得，她跳下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赵鸿文的肩膀开始发抖。这个被宠坏的大男孩，或许从没真正想过“后果”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习惯了用钱和家世解决问题，习惯了所有人都让着他、捧着他。但现在，他面对的是冰冷的法律，和一桩已经无法挽回的死亡。
“我……我没想让她死……”赵鸿文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就是……就是想玩玩……谁让她总是装清高，不理我……还有楚轩轩那个贱人，居然敢拦我……”
“玩玩？”时逾白的声音冷得像冰，“用药迷晕女生，拍下那种视频，这叫‘玩玩’？赵鸿文，年少轻狂也该有个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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