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时逾白挂断电话,眼神更加坚定。


    电梯下行,金属壁上倒映出他和林璟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挺拔冷峻,一个清瘦温文,却有种奇异的协调感。


    “紧张吗?”时逾白忽然问。


    林璟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摇了摇头:“该紧张的是他们。”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时逾白的黑色SUV停在专属车位,车身线条硬朗。


    坐进车里,时逾白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头看向林璟:“见到赵振华,你来主问。”


    林璟有些意外:“我?”


    “你擅长这个。”时逾白直视着他,“而且,赵振华那种老江湖,对我的风格有防备。你不一样。”


    林璟明白了。他这张无害的脸,温和的语气,有时候是最好的武器,能让对方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好。”他没有推辞。


    车子驶出市局,汇入深夜的车流。华城的夜晚依旧喧嚣,霓虹灯将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他们正驶向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别墅区,那里是赵振华住的地方。


    林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忽然轻声说:“时队,如果这背后,真的和‘深渊’有关呢?”


    那个实验室,诡异的镇静剂,新型毒品,还有赵鸿文可能接触到的、超出他年龄和阶层应有的黑暗面。


    时逾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棱角分明。


    “那就一起掀了。”他说,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清晰而冷硬,“有一个,揪一个。有一窝,端一窝。”


    林璟没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车辆行驶带来的轻微震动。


    深渊的阴影,似乎无处不在。从废弃的实验室,到光鲜的校园,再到霓虹闪烁的娱乐场。而他,这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如今却要跟着身边这个固执的警察,一起去撕开另一道深渊的口子。


    真是讽刺,又莫名地……让人心安。


    SUV穿过寂静的林荫道,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欧式别墅前。高大的铁艺门紧闭,门后的庭院里,隐约可见巡逻的保镖身影。


    时逾白熄火,拔下车钥匙。


    “准备好了吗?”他问。


    林璟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平静。他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那里藏着微型录音设备。


    “走吧。”他推开车门,夜风拂面,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也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是标准而疏离的微笑。


    “时队长,两位警官,老爷在书房等候。”


    书房里窗明几净,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井然有序,等他们进去时赵振华正坐在桌前熟练地泡着茶,茶叶经过热水滚烫后浓郁的清香在整个屋子里蔓延开来。


    东辰实验中学的正校长是郑东,而赵振华是副校长。


    说是副校长,其实也只是挂个名,根本不会去管学校里的那些琐事。


    窗外的光落进屋里,赵振华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他保养得当,指了指那张昂贵的红木桌面另外一侧的位置,腕表折射出冷冽的光。


    “两位警官请坐。”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等到时逾白和林璟坐下,站在门口的管家颇有眼力见地斟上两杯茶。


    赵振华说道:“一点粗茶,还望两位警官不要嫌弃。”


    时逾白瞥了眼瓷白的茶杯,是种昂贵的名茶,有价无市,更多的时候只能在拍卖会上拿到手。


    赵振华:“两位警官都是为了我儿子的事来得吧?我想这些都是误会,年轻人不懂事,交友不慎,可能说了些过头的话。但犯罪?他没那个胆子。”


    林璟坐在时逾白身侧,微微前倾,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新人警官的青涩和认真。


    “赵先生,我们理解你作为父亲的担忧。但根据目前的证据,包括赵鸿文同学手机里的通讯记录、消费凭证,以及多位同学反应的情况,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不仅可能涉及校园霸凌,更可能对席蓉同学的不幸身亡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尤其是席蓉同学生前遭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害。”


    林璟的话没有让赵振华脸上淡定自若的神色有丝毫变化,交叉的双手放在红木桌上:“什么伤害?警官,说话要讲证据。我儿子一直是个规矩孩子,最多是调皮了些。至于那个女同学……我听说她家境不好,心理可能也比较脆弱,再加上又是高三压力最大的时候,一时想不开也算正常。但这跟学校可关系不大,我们一直很注重学生的心理健康教育。”


    第46章 新发现


    林璟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细腻的质感,却并没有要品尝一口的意味。


    他抬起头,那双温和的桃花眼里映着书房里的灯光,看起来毫无威胁性,却让赵振华无端感到一丝不适。


    “赵先生说得对,证据很重要。”


    林璟声音平稳,像是在和长辈闲聊家常一样放松:“所以我们才需要赵鸿文同学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比如说,他手机里那条‘明晚老地方,带点好东西,把那个装清高的也弄来玩玩’的信息,是什么意思?‘老地方’是哪里?‘好东西’又是什么?”


    赵振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年轻人开玩笑的话,能当真吗?警官,你也是年轻人,应该知道现在的小孩说话没轻没重。”


    “是啊,我也觉得可能是玩笑。”林璟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那赵先生知道‘极乐鸟’吗?”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


    赵振华端起茶杯的手停顿在半空,虽然只有短短一秒,却被时逾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老狐狸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是更深的警惕。


    “极乐鸟?”赵振华放下茶杯,眉头微皱,“是什么新品种的宠物吗?我不太关注这些。”


    林璟笑了笑,从随身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红木桌上。那是“极乐鸟”毒品的特写,彩色药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不是宠物,是一种新型毒品。纯度很高,目前在华城这还是第一次查获实物。”林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剖开表面的平静,“很巧,它出现在跳楼身亡的席蓉同学的外套口袋里。”


    “更巧的是,法医在席蓉体内检测到了镇静剂成分,而赵鸿文同学在席蓉死亡前一周,在‘夜色’会所有一笔近两万的消费,备注是‘酒水及特殊服务’。”


    他顿了顿,看向赵振华:“赵先生,你觉得这些‘巧合’,真的只是巧合吗?”


    赵振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那双在商场上历练了几十年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不再是刚才那个温和好说话的家长模样。


    他的声音也跟着冷了几分:“林警官,我听出来了,你们是在暗示我儿子涉毒,甚至可能和那个女生的死有关。但我要提醒两位,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这样的暗示已经接近诽谤。我赵振华在华城这么多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时逾白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赵振华更冷,带着公事公办的铁硬:“赵先生,我们不是暗示,是依法调查。现在已经不是‘配合’的范畴了——这是正式传唤。赵鸿文必须跟我们回市局接受询问。同时,根据程序,我们需要对他的住所、车辆以及在学校的所有储物空间进行搜查。这是搜查令。”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赵振华面前。


    赵振华的目光落在搜查令上,那一瞬间,林璟似乎看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愤怒取代。


    “时队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赵振华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儿子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地把他带走,对他的前途会造成多大的影响?还有搜查,传出去我们赵家的脸往哪儿放?”


    时逾白不为所动:“如果赵鸿文同学是清白的,调查自然会还他一个公道。至于影响——比起一个女孩的生命,比起可能存在的毒品犯罪和性侵未成年人案件,赵先生觉得哪个更重要?”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明着指责赵振华只顾家族脸面,漠视人命和法律。


    赵振华的脸涨红了,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压迫的姿态:“时逾白!你别太过分!我认识你们贺局,认识市里的领导!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这身警服穿不下去?”


    面对这样的威胁,时逾白反而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笃定。


    “赵先生请便。”


    他也站起身,身高比赵振华还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但在你打电话之前,我们已经依法对赵鸿文采取了强制措施。现在,他应该已经在去市局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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