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汇入夜晚的车流,朝着市局的方向驶去。城市的霓虹在身后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而前方,更多的谜团和黑暗,正等待着他们去揭开。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时逾白伸手打开收音机,一阵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出来,稍稍冲淡了凝重的气氛。


    林璟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音乐里,也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注定不眠的长夜里。


    他不知道这条路上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但他知道,从他为席蓉问出第一个问题开始,从时逾白决定追查到底开始,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这场始于校园坠亡案的调查,或许,将掀开的远不止是一桩悲剧的真相。


    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和便签条,红色记号笔画出错综复杂的箭头:席蓉、楚轩轩、赵鸿文、年级主任郑东、“夜色”会所、私人诊所、“极乐鸟”毒品、实验楼……


    翟以寒比他们早到,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刚出炉的尸检报告和毒品初步分析结果。她依旧是那副干练的模样,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如刀。


    “死者席蓉,尸表检查符合高坠伤特征,颅内出血、多脏器破裂是主要死因。”翟以寒的声音冷静专业,“体内未检出酒精、常见毒品及镇静类药物成分。但……”


    她顿了顿,翻过一页:“在胃内容物残留中,检测到微量的苯二氮卓类衍生物,一种强效镇静剂,代谢快,常规毒检容易漏掉。”


    时逾白眉头紧锁:“镇静剂?她跳楼前被下药了?”


    “剂量不足以导致昏迷,但会造成明显的意识模糊、四肢无力、判断力下降。”翟以寒看向白板上席蓉那张清秀的证件照,“如果她是在这种状态下走到楼顶,可能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或者……无力反抗。”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林璟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与室内紧绷的调查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落在“镇静剂”三个字上,脑海里闪过楚轩轩惊恐的眼神,和赵鸿文手机里那些偷拍的照片。


    “毒品方面。”翟以寒继续道,“在席蓉外套口袋里发现的‘极乐鸟’,纯度极高,包装上没有任何指纹。禁毒支队近三个月的监控中,华城范围内这是首次查获实物。它不该出现在一个高中女生身上。”


    “除非是有人故意放进去。”时逾白接话,“混淆视听,或者……栽赃。”


    会议室中,林璟的声音响了起来:“也可能是线索,席蓉拼上性命才展示在我们面前的线索。”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会议室中所有人的目光全一致落到林璟身上,其中当属时逾白的眼神最为凌厉。就像是一把散发着寒刃的光,恨不得把林璟这个人四分五裂,看个清楚。


    沈荞在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时队,赵鸿文的初步社会关系查到了。他父亲赵振华,东辰实验中学董事长,华城振华地产的老板。母亲是市妇联的副主任。赵鸿文本人……”她将资料分发下去,“消费记录很夸张,每月零花钱五万起,经常出入高档娱乐场所。‘夜色’的VIP,有长期预留包厢。”


    资料里附了几张消费清单的截图,其中一栏让林璟目光一凝——就在席蓉死亡前一周,赵鸿文在“夜色”有一笔近两万的消费,备注是“酒水及特殊服务”。


    “特殊服务?”时逾白也看到了,声音沉了沉。


    “已经派人去‘夜色’核实了。”沈荞道,“另外,技术科恢复了赵鸿文手机里部分已删除的信息。他和一个备注为‘X’的号码有频繁联系,最近一次是席蓉死亡前一天晚上,内容……”她顿了顿,“是‘明晚老地方,带点好东西,把那个装清高的也弄来玩玩’。”


    “X是谁?”时逾白问。


    “号码是黑卡,最后一次基站定位在城东工业区附近,之后就没信号了。”沈荞摇头,“反追踪能力很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隐约串成一条线,却又在关键处断裂。


    第45章 赵振华


    时逾白开口:“实验楼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负责现场勘查的宋肖扬抬起头:“痕检科还在做精细处理。不过有个奇怪的点——实验楼一楼最里间那间废弃实验室的门把手,灰尘有近期被擦拭过的痕迹,但室内地面灰尘完整,没有近期进入的脚印。”


    “门把手被擦过,但没人进去?”时逾白重复。


    “对。像是有人特意清理了门把手的痕迹,但没进房间。”宋肖扬补充,“另外,在那条小路靠近实验楼的冬青丛里,发现了一枚纽扣,已经送检了。”


    林璟想起了自己在那间实验室感受到的“空无”和冰冷的“专注感”。门把手被擦拭,是为了抹去谁的指纹?如果人没进去,为什么要擦?或者……进去的人,根本没在地上留下脚印?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时队。”一直沉默的时清晓忽然举起手里的平板,她刚才一直在快速浏览技术科传来的数据流。


    “我交叉比对了学校监控、赵鸿文的出行记录,还有‘夜色’周边的交通摄像头。发现一个有趣的时间重叠——席蓉请假去诊所的那天下午,赵鸿文的车也在诊所所在街区出现过,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


    她将平板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几个监控画面的截图,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赵鸿文那辆醒目的银色跑车。


    “同一时间段,诊所对面的便利店监控拍到,有一个穿着连帽衫、身形瘦高的人从诊所后门匆匆离开,上了那辆跑车的副驾驶。”时清晓放大画面,连帽衫的帽子遮住了脸,但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腕上似乎有个暗色的纹身。


    “纹身能看清吗?”翟以寒问。


    时清晓摇头:“分辨率太低,只能看出是深色图案,形状……有点像鸟。”


    鸟。极乐鸟。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时逾白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赵鸿文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申请对赵鸿文的正式传唤。”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以涉嫌强迫他人吸毒、性侵未成年、以及可能涉及席蓉死亡案的名义。同时,申请搜查令,对他的住所、车辆、以及学校储物柜进行彻底搜查。”


    他转向翟以寒:“翟队,毒品这条线,麻烦你们深挖‘极乐鸟’的流入渠道,尤其是和东辰实验中学、夜色以及赵振华地产公司可能的关联。”


    翟以寒点头:“明白。这种高纯度毒品不是小打小闹,背后一定有稳定的供应链。赵振华的地产生意,涉及大量人员和资金流动,是个很好的掩护。”


    “沈荞,带人再去一趟学校,重点找楚轩轩和席蓉的其他室友、同学,尤其是那天可能去过‘夜色’包厢的人。要确保询问过程保密,注意方式方法。”


    时逾白语速很快:“宋肖扬,实验楼和小路周边,扩大搜索范围,特别是可能丢弃物品的垃圾桶、下水道。那枚纽扣,尽快出比对结果。”


    “笑笑,盯着技术科那边,赵鸿文的手机、电脑,所有电子设备,彻底恢复数据。那个‘X’的号码,尝试从通信基站后台和资金流向找突破口。”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刑侦支队里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布置完任务,时逾白看向林璟。林璟的脸色在荧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下午长时间的走动和站立,对他的伤腿显然是不小的负担。


    “林璟,”时逾白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些,“你跟我去一趟赵家。赵振华不是普通角色,直接传唤他儿子,他一定会出面。”


    林璟点头,撑着桌子站起身,左腿传来隐约的酸痛,但他面色如常。


    时逾白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腿还行?”


    “没事。”林璟笑了笑,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时队,你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时逾白一噎,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热。林璟跟在他身后,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廊里,时逾白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局长贺行章。


    接起电话,贺局沉稳的声音传来:“逾白,赵振华刚才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语气很不客气,质问我们凭什么动他儿子。他能量不小,市里几个领导都接到了他的‘咨询’电话。”


    时逾白脚步不停:“贺局,证据链正在完善,但现在有充分理由怀疑赵鸿文涉及多起严重犯罪,包括可能致人死亡。我们必须尽快控制他,防止串供或销毁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贺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按程序办。该传唤传唤,该搜查搜查。法律面前,没有特权。市局这边,我给你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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