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迅速就适应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成为这场问询的主导者。
林璟转头看向楚轩轩的方向,声线柔和:“楚同学,先坐下吧。”
“好的。”
楚轩轩发出一声堪比蚊子叫的应答,僵硬着同手同脚走到那张和林璟他们面对面的桌子前坐下。
林璟:“楚同学,你不用紧张或者害怕,能回答的就尽量回答,如果回答不上来也可以保持沉默。”
楚轩轩:“嗯。”
“那我现在开始了。”林璟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你平时和席蓉同学的关系怎么样?”
楚轩轩两只手放在腿上,紧张得一直在下意识地扣手:“我、我和席蓉的关系还算不错,从高一进学校就是室友,去食堂吃饭什么的都会叫上我一起去。”
林璟:“席蓉同学平时表现怎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次楚轩轩沉默了一阵,脑袋压得更低了,看不清脸上的神色,说话声音还带着一些抖:“席蓉、她,她是个很好的人,每次班上的事我处理不过来时她还会帮着我一起解决……席蓉她成绩特别好,我比不上她,她还经常给我讲题,从来都不会嫌我笨……”
眼前这个畏首畏尾、害怕得不敢跟林璟他们对视的楚轩轩,似乎和赵鸿文手机里那个举着酒杯一脸从容的楚轩轩不太一样。
林璟将这个问题暂时记下,又开始提出下一个问题:“席蓉同学平时会有什么不良爱好吗?比如抽烟、喝酒一类的?”
“不会的!”楚轩轩突然有些激动,抬头猛地看向林璟,眼圈明显泛红:“席蓉她从来都不抽烟,而且还酒精过敏,她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第43章 席蓉谁也不喜欢!
楚轩轩激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维护。她的眼眶红得厉害,攥紧的双手指节泛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证明什么。
林璟静静地看着她,等那股情绪稍稍平复,才温和地继续问:“楚同学,你刚才说席蓉酒精过敏,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楚轩轩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她低下头,声音又小了下去:“我们寝室的都知道……还有,还有班长。”
“赵鸿文?”林璟问。
“嗯。”就见楚轩轩点了点头:“有一次班级聚会,班长非要让席蓉喝酒,席蓉说她过敏,班长不信,还……”她顿住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还怎么了?”林璟的声音依旧平稳。
“还……还让其他人按住席蓉,硬要灌她。”楚轩轩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是我拦着他的,我说我来替她喝。后来我喝了好多,吐了一晚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时逾白坐在一旁,手里攥着那只笔,用得力气很大,关节微微泛白,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看不出情绪,但林璟能感受到,他在生气。
林璟没有立刻追问这个细节,转而问:“赵鸿文说席蓉喜欢他,还说这件事是你告诉他的。有这件事吗?”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楚轩轩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席蓉一点也不喜欢他!而且很讨厌他!席蓉喜欢谁也不会喜欢赵鸿文那个混蛋!”
林璟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问出下一个问题:“席蓉出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比如情绪低落、或者突然联系不上?”
楚轩轩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璟都以为她不会回答。她一直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她紧紧咬住的下唇。
“她、她有天说是肠胃炎请假出去看病,其实不是肠胃炎。”楚轩轩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璟和时逾白对视一眼。
“那是什么原因?”林璟问。
楚轩轩抬起头,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两道湿痕。她没有擦,只是看着林璟,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她怀孕了。”
随着这句话落地,整个会议室变得落针可闻,连负责画面记录的警员都诧异地抬起头,下意识看向时逾白。
时逾白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那双眼睛更深了。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楚轩轩,你确定吗?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楚轩轩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我确定,因为那天其实是我陪她去检查的。她不敢去医院,我们找了一家私人诊所,医生说是……七周左右。”
“孩子是谁的?”时逾白问得直接。
楚轩轩的哭声猛地止住了,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在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
林璟适时地放缓了语气:“楚同学,你不用害怕。只有告诉我们真相,才能帮席蓉讨回公道。”
楚轩轩的视线在林璟和时逾白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她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她……她不说。我问过好多次,她只是哭,说不能说……说了会害死所有人。”
时逾白敏锐抓住其中关键词:“害死所有人?她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楚轩轩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她说那个人……那个人我们惹不起。她还说,如果她说出去,不仅她自己,连我、连她家里人,都会出事。”
时逾白的眉头紧紧锁起。他看向林璟,林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楚轩轩的情绪里,除了恐惧和悲伤,还有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压垮她的愧疚和无力感。她没有撒谎。
“席蓉请假那天,是去做手术?”林璟问。
“嗯。”
楚轩轩的声音哑得厉害:“她怕时间久了被人看出来。那家诊所条件不太好,她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走路都走不稳。我扶她回宿舍,她一直在流血,我吓坏了,想送她去医院,她死活不肯,说去了医院就会留下记录,那个人会知道。”
林璟的心沉了沉。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那样的情况下,恐惧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留下记录”。那个让她怀孕的人,在她心里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那天送她去医院的同学,是谁?”时逾白问,“宣老师说,是年级主任的儿子。”
楚轩轩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那天……是我找了个借口,跟班主任说席蓉肠胃炎,需要去校医室。其实是我陪她溜出学校去诊所的。至于年级主任的儿子……”
她迟疑了一下:“他那天确实帮忙打掩护了,因为他……他喜欢席蓉,席蓉答应帮他补习功课作为交换。”
信息开始交错重叠。
时逾白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将“年级主任儿子”、“赵鸿文”、“楚轩轩”、“未知的施暴者”这几个名字圈画出来,用箭头连接。
“席蓉怀孕的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林璟问。
楚轩轩摇头:“应该没有了。席蓉很小心,检查的单子她都烧掉了。从诊所回来,她就一直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谁来看她都说感冒了,难受,不想见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那几天……班长,就是赵鸿文,来找过她好几次,说她装病,要掀她被子。是我挡在门口,说我得了流感会传染,他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赵鸿文。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带着更浓重的阴影。
时逾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变快了一些,他看向楚轩轩:“你刚才说,你在夜色兼职?”
楚轩轩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她惊恐地看着时逾白,像是一只被抓住弱点的刺猬,整个人蜷缩起来,恨不得原地消失。
“我……我没有……”她语无伦次地否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时逾白拿出手机,里面有他从赵鸿文手机发到这个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
调出那张KTV照片,将屏幕转向楚轩轩,时逾白的语气中带着些不容逃避的残忍:“这张照片里的人,是你吗?”
楚轩轩看着屏幕上的自己,那双画着浓妆、对着镜头假笑的眼睛,和她此刻惊恐万状的眼神形成了荒诞而残忍的对比。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是……是我。”她承认了,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去那里工作?”时逾白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是平静的询问,却让楚轩轩颤抖得更厉害。
“我……我需要钱。”
楚轩轩用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爸妈离婚了,谁都不想要我。我爸给学费,我妈给一点生活费,根本不够。我想考大学,想离开这里,我需要钱补习,需要钱买资料,还需要……需要存以后的生活费。”
她哭得喘不上气:“我知道那里不好,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席蓉也知道,她还劝过我,说可以帮我找别的兼职……可是别的兼职,来钱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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