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继续饶有兴味地看着一百八十集的《后妈难为》。
其实时逾白不喜欢看苦情剧,说来说去绕来绕去剧情无非就是围绕那么几样索然无味的东西展开。但他很喜欢观摩林璟看苦情剧时的神情,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像是那个看上去毫无算计和私心的正常人。
而再一次偶然看《后妈难为》的途中,林璟盯着剧中那个女主角做的白萝卜排骨汤,好奇地随口说了句感觉很好喝,第二天,晚饭的餐桌上就多了一锅冬瓜排骨汤。
没想到的是林璟尝了一口却觉得白萝卜并不好吃,一顿饭吃下来也没吃几口,林璟还不喜欢吃热过第二次的冷菜,于是那锅汤几乎都送进了时逾白的嘴巴里。
汤喝得多了难免就会起夜。
起夜时时逾白的视线随意地在屋内扫过。
从林璟搬进自己家到现在不过半个多月,原本空落落的屋里多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沙发上一动就会吱吱叫的灰色玩具小老鼠,不知什么时候被鸡蛋叼到沙发上去的、茶几上拆开半袋的红茶、书架上一串串从小摆到大整整齐齐的属于林璟的吉祥物转运瓷器小猫……
诸如此类的杂物,就像是仓鼠屯粮一样一点、一点被林璟填进自己家里,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不可能出现在时逾白家里的东西。
但有一点不得不说,自从屋子里多了这么一个人之后,和这些东西一起填进来的地方不光是这栋房子,还有自己那颗空了很久的心。
最后视线扫过阳台,时逾白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看到大敞开的窗户边靠着一个人。
那只白皙修长的右手捏着一只细烟,星星点点的火光顺着吸烟的动作往靠近嘴的方向缓缓攀升,最后一口氤氲的白烟从那瓣颜色浅到有些发白的薄唇缓缓吐出,与玻璃上照射出的月亮融合到一起。
不知不觉间,华城的天气就到了该穿短袖的时候,林璟身上穿着一套不知从哪个商场打折买下来的断码睡衣。
那睡衣穿在他身上明显不太合身,歪斜的领口露出大片凹陷的碎骨,时逾白的视线近乎是不受控制地落到盘踞在锁骨上的那一点红痣上,尽管明明是一颗甚至可以说是不起眼的小痣。
窗外的清辉落进窗里,为面前这人镀上一层朦胧的月光,恍惚之间,面前的人遥远得就像是要和挂在天际的月亮融为一体一样。
听到脚步声响起,林璟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像他投来半点目光,脑袋靠在冰凉的玻璃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那轮明月,不知在想着什么。
脚边是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的鸡蛋,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噜呼噜声在这片封闭的空间中蔓延开来。
窗台边还放着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也不知这人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窗户没关,夜晚的风吹进屋里,不仅吹动了林璟的发丝、衣衫,还将烟草的气息送到时逾白鼻尖。
最终还是时逾白先开口说话了:“你会抽烟?”
听到时逾白说话的声音,林璟终于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他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我的腿还没好,抽你一包烟不介意吧,时队?”
时逾白没有回答,只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璟面前,从他的手里抽走那只没抽完的烟。
只听他说道:“不想笑可以不笑,不用随时随地都在我面前崩出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你身体还没好,少抽点烟。”
闻言林璟的嘴唇瞬间变成一条直线,转头看向窗外那轮月亮,明亮的月光倒影在那双浅淡的眼眸中。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个时候,很少会有机会看到天空,出来之后,每一次置身于阳光之下,我都会觉得是一种奢侈,一种不该属于我的奢侈。”
时逾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做一个非常合格的聆听者。
就听林璟接着说道:“所以我会觉得苦情剧里那些因为一些感情纠葛就哭得要死要活的人很有意思,他们身上有一种我没有的东西。我很害怕,害怕有一天我又会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深渊当中。”
林璟的视线适时看向时逾白,眼前的他就像是一个瓷器一样脆弱。
时逾白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在示弱,但他不知道他的示弱当中有几分诚恳,又有几分掩饰。
最后,他抬起手里那只从林璟手中夺过来的烟,送进口中抽了一口。
林璟没有阻止,他眨了眨眼,看着时逾白将那只自己抽到一半的眼三两口抽完,然后将火苗摁灭在窗口那个烟灰缸里。
时逾白道:“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我向你保证,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会抓住你。”
闻言林璟的嘴角扯出笑容,一抹真心毫不掩饰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时逾白眼睛里:“好啊,那时队可要抓紧我,别让我再掉下去了。”
时逾白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身走进厨房,只听厨房里传来叮叮咚咚一阵响,最后他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很快,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就送到了自己面前。
只听他说道:“经常听见你睡不好,喝杯牛奶吧,应该会好一点。”
林璟歪着头看了眼时逾白端在手里的那杯热牛奶,并没有急着接过手,而是突然说了句与此刻话题毫不相关的话:
“我们每个人在里面时都根据个人体质进行过改造,最终会获得某种不同的能力,而我的能力是通过情绪感知记忆。”
时逾白皱着眉思索他说的这番话:“感知记忆?<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
林璟道:“不,不太一样。读心术是听到人在心里说话的声音,而我是看到画面,第一人称的画面。”
他说着,对时逾白伸出一只手。
时逾白:“?”
他不太明白林璟此刻朝自己伸出一只手是为什么,但看着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白皙纤细的手,他近乎是鬼使神差般将自己空着的那只手伸了出去,然后搭在那只凉的过分的右手上。
他看见面前的人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不知他此刻在想写什么。
情绪不同,林璟能感知到的记忆就不同,此刻碰触到时逾白的手,眼前浮现的画面是一张摆放整齐的办公桌,桌上是一沓沓装订在一起的个人档案,而最上方的那页纸上是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藏蓝色警服脸上挂着浅淡笑容的脸。
是林璟的脸。
倒是不出自己的意料。
林璟收回手,顺势从时逾白手中拿过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时队想要知道有关我的什么东西,都可以直接来问我,不用浪费沈副的时间来查我。”
听清林璟的话,时逾白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一瞬间,紧接着变成绷紧的神色。
“你还看到了什么?”
和时逾白紧张的神色截然不同,坐在他对面的林璟整个人看上去却更加放松了几分,就像是将自己的秘密托底后无需再继续防备了一样。
林璟浅浅喝了一口被子里的牛奶,醇香的牛奶味在空腔中蔓延开来。
只见他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真诚:“我知道时队记忆里有很多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我只看到了时队在翻看我的个人档案,其他的没有再过多探查。”
时逾白沉默着没有回答,只使用晦暗不明的目光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得到默许,林璟没有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我只是想让时队相信我有这么一个能力。之前在接触到陈明时,我也看到了他脑海中的一些记忆。”
说话间,林璟那本就有些浅的唇色又苍白了几分:“从他的脑海中,我看到了一个海边的背影,坐在轮椅上,头发大概到腰间,黑色的直发,我猜测这个人应该是杜双。”
说到这里,林璟的话语顿了顿,又端起手中的牛奶喝了一大口,咽干净后才继续说道:“而我记得,当年那起导致杜双残疾的那场绑架案也是在西南沿海地区发生的。”
时逾白:“!!你的意思是……”
林璟适时接过时逾白的话题:“我个人认为,杜双应该是带着薛慧往西南那边逃窜了,而且很有可能,杜双在西南那边有一定的势力盘踞。我认为,我们应该去当地看看。”
时逾白眉头轻轻一挑:“我们?”
听到他的话,林璟下意识认为是自己用“我们”这个词汇来形容自己和时逾白让他觉得不合适了,或许时逾白是认为自己和他并不是可以用“我们”来形容的、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伙伴,正准备改口就听到时逾白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这个腿确定可以去西南?”
林璟笑了一下,时逾白看着他的反应一头雾水:“笑什么呢?”
“没什么。”林璟笑意微收:“其实我回复速度很快的,最迟再过半个月就可以正常行走了,只是还不能做一些剧烈活动。”
时逾白没说话,视线下移看到了他还沾着牛奶的嘴角,随手抽出一张卫生纸递给他:“擦擦吧,嘴角有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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