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时逾白下班回来,手里就多了一小袋高级猫零食和一只崭新的电动逗猫棒。
“免得它总烦你。”时逾白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林璟看着那袋价格不菲的零食,又看了看正围着时逾白裤腿打转的鸡蛋,轻声笑了:“时队,鸡蛋好像更喜欢你了。”
“猫而已。”时逾白脱下外套,转身进了厨房,背影僵硬。
夜晚是试探与拉扯最微妙的时刻。
时逾白睡眠很浅,这是多年刑警生涯养成的习惯,他偶尔会听到隔壁客房传来极轻微的动静,像是压抑的翻身,又像是梦魇中的呓语。
有一次,他夜里起来喝水,经过客房门口,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短促的抽气声,像是极力忍耐痛苦。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只是将客厅医药箱里的一支镇痛喷剂,轻轻放在了客房门口的地垫上。
第二天早上,他看到那支喷剂被收走了。而餐桌上,林璟的脸色似乎比前一天好了一点,喝粥的时候,抬头对他笑了一下:“谢谢时队的喷剂,好像有点用。”
时逾白低头看报纸,嗯了一声,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热。
他们会经常谈及目前这个跨越十年的连环杀人案,但却默契地不会去触及彼此的秘密,有时闲谈的对话则是往往围绕鸡蛋、饭菜、复健进度展开,礼貌而克制。
但无形的角力无处不在。
时逾白会“不经意”地问起林璟在原来派出所处理的案子,观察他的反应;林璟则会在时逾白接听局里电话时,专注地倾听,哪怕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次晚饭后,时逾白在书房整理资料,林璟操纵着轮椅来到书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队最近很忙。”林璟陈述。
“嗯。”时逾白头也不抬。
“在查013?还是……我?”林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
时逾白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炬,看向门口那个笼罩在走廊暖光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
“你希望我查什么?”时逾白反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璟与他对视,那双桃花眼里没了惯常的笑意,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查你觉得该查的。”
他说:“只是时队,有些深渊,看得太久,自己也会掉进去。”
“那就一起掉。”时逾白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
这话太过暧昧,超出了监视者和被监视者应有的界限。
林璟似乎也愣住了。
半晌,他忽然弯起眼睛,那笑意真实地漫上眼底,冲淡了周身的沉寂。
“时队,”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气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邀请,“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操纵轮椅,缓缓退入客房的阴影中,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视线。
时逾白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久久没有动作。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天在医院,擦过他眼角湿意时的触感。微凉,柔软,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这场监视,究竟是谁在监视谁?这场试探,又是谁先落入了谁的网中?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映在玻璃上,光影流转。
在这间看似平静的公寓里,两个各怀秘密的人,带着互相猜疑又彼此吸引的复杂心绪,陷入了同一个无声的战场。
而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鸡蛋趴在客厅的猫爬架上,慵懒地舔了舔爪子,琉璃般的眼瞳映着灯光,仿佛洞悉一切,又仿佛漠不关心。
鸡蛋仿佛成了这个微妙空间里最敏锐的裁判。它有时会跳上时逾白的膝盖,揣着爪子咕噜噜地假寐,却在不经意间,竖起耳朵捕捉客房传来的最细微的声响。时逾白面无表情地翻着案卷,手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猫咪颈后柔软的毛发。
林璟的伤在缓慢愈合,手指的纱布拆了一层,露出底下仍有些红肿的皮肤,他开始尝试用右手做一些简单的复健,比如捏握力球。
安静的午后,客房里会传来橡胶球被捏压的、单调而执着的“噗、噗”声。
时逾白偶尔会停下手中的事,靠在客厅与走廊的隔断边,无声地听着。
那声音规律、隐忍,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坚持,他能想象出林璟咬着牙,额头渗出细汗的样子。
一天,时逾白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些,手里拎着一个半透明的药房袋子。
他没多解释,只是将袋子放在林璟轮椅旁的小几上。
“路过药店,看到有促进骨愈合和神经恢复的保健品。遵医嘱。”他的视线落在林璟依旧被支架固定的左腿上,“别多想,只是不想你恢复得太慢,耽误归队。”
袋子里除了药,还有一盒包装精致、印着外文的护手霜。
林璟拿起那盒护手霜,端详了片刻,指尖摩挲过上面凹凸的印花。
他没有道谢,反而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语气问:“时队,你对所有受伤的队员都这么……体贴入微吗?”
时逾白正在脱外套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林璟,声音被布料遮挡,显得有些沉闷:“你是情况最特殊的那个。”
特殊到需要他亲自监视,特殊到……让他屡屡打破自己设定的界限。
“特殊……”林璟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
旋开护手霜的盖子,清冽的植物香气弥散开来,他用右手食指蘸取一点,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点笨拙的试探,涂抹在左手包裹纱布的边缘,那截露出的、肤色苍白的手腕上。
动作间,他微微侧头,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飘向了时逾白的方向。
时逾白恰好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将空气里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也清晰地勾勒出林璟低垂的颈项,和那一小片被护手霜浸润的、泛着柔和光泽的皮肤。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探究与某种更隐秘冲动的情绪,悄然在心底滋生。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手。水声哗哗,掩盖了瞬间有些失序的心跳。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冷硬几分。
林璟停下了涂抹的动作,将护手霜的盖子仔细拧好。“都可以,时队做的都好。”
他的回答温和顺从,仿佛刚才那近乎撩拨的举动从未发生。
晚餐是简单的清汤面和两个荷包蛋。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只有筷子触碰碗沿的轻响和鸡蛋在桌脚边小口咀嚼猫粮的细微动静。
沉默弥漫,却不再是之前的纯粹疏离,而是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的张力。
时逾白吃得很快,吃完便起身收拾碗筷。水流再次响起。
林璟坐在轮椅上,看着他挺拔而略显僵硬的背影,目光沉沉。
他知道时逾白在查,查013,查“深渊”,查他。
他也知道,时逾白没有把最关键的信息报上去。这是一种危险的默契,也是一条无形的绳索,将他们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涂了护手霜的手腕,又抬眼望向厨房里那个身影。
监视也好,试探也罢,这场始于算计的“同居”,似乎正朝着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滑去。
而他们,似乎一个不愿放手,一个……甘之如饴。
鸡蛋吃饱喝足,轻盈地跳上林璟的膝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团好。
林璟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它温暖的背脊,感受着生命微小的起伏。
“鸡蛋,”他极轻地、用只有自己和猫能听到的声音呢喃,“你说,光抓住了想逃的影子,最后会怎么样呢?”
猫咪舒服地眯起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没有回答。只有客厅里,水龙头被关上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声,打破了一室暗涌的寂静。
第39章 热牛奶
林璟有个略显独特的兴趣爱好,特别喜欢看贯穿古今中外的各色苦情剧,刚开始时逾白没发现,直到一次偶然看到林璟的目光在随机播放的苦情剧预告片上多停留了几秒。
为了试探林璟是不是喜欢看苦情剧,在某个下班回家的夜晚,他打开了最近热播迫受中老年人喜爱的大型苦情联播剧——《后妈难为》。
于是他就看到出门接水的林璟手里端着一个粉色的马克龙杯子,站在饮水机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屏幕。
后来两人的晚间节目就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共同观赏苦情剧的环节。
对此时逾白的评价是:林璟是不是在派出所时处理那些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还不够过瘾,掉到刑侦支队了都还要通过苦情剧“忆苦思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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