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垂眸看了眼已经递到唇边的苹果，启唇道：“时队应该已经猜出我的来历了吧？”
时逾白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就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那块近在咫尺的苹果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于是林璟张开嘴，将那块被时逾白捏在手里的苹果咬了下来。
柔软微凉的嘴唇就像是羽毛一样若有若无地擦过指尖，映入眼帘的是浓密纤细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明明是一张没什么攻击性的脸，身上却埋藏着最危险的秘密。
一整块苹果塞进嘴里，林璟右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嘎吱嘎吱咬苹果的动作从他嘴里传出来。
房间里安静到了极点，这让时逾白能很清晰地听到面前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咬苹果的动静。
他心想，怎么会有人吃个苹果都吃得这么千奇百怪，怪得自己的眼睛都有些挪不开。
他想，这个人吃东西的样子更像那只养在林璟家里自己还帮忙喂过几次的那只小黑猫。
嘴里的苹果快吃完的时候，林璟终于听到了时逾白的回答。
“是。”
这个干脆利落的“是”字是在回答自己刚才那个问题。
这倒是林璟没想到的，他还以为今天不会等到时逾白的回答了。
他“哦”了一声，又问：“那时队会怎么做呢？举报我？然后把我从刑侦支队里踢出去？”
第37章 监视也是真的
林璟没有等到时逾白的回答，对此他也不再追问，只是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往病床上一躺，对着时逾白指了指桌上的橘子。
“时队，还想吃这个。”
时逾白没说话，但林璟没继续追问后，他脸上的神色明显有所缓和，那只骨骼分明透着健康小麦色的手拿起桌上的橘子三两下剥干净送到林璟面前。
林璟嘴角挂着愉悦的角度，只是张开嘴示意时逾白亲手喂自己。
下一秒，那瓣凉丝丝的橘子就送进了自己口中。
医院风波暂时平息，但空气中紧绷的弦并未放松分毫。
时逾白站在贺局办公室的窗前，指尖烟雾缭绕，将013号逃脱的经过、林璟可能的身份背景，以及自己的疑虑，选择性地上报。
只是他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林璟亲口承认的“编号073”和“那个地方”。
理由充分且合乎逻辑：证据不足，林璟是重要人证且已深度卷入，打草惊蛇恐危及他性命，也断送追查幕后组织的线索。
贺局听完汇报，沉吟良久，指节敲击着红木桌面。
他年近五十，鬓角微霜，眼神锐利如鹰隼，但此刻却蒙上一层深沉的忧虑。
“小白的顾虑是对的。”贺局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这个‘013号’展现的能力远超常人，背后的水比我们想的深。林璟……无论他过去曾经历过什么，现在他是我们的战友，还为了案子伤成这样，保护他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抬眼看向时逾白，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深意：“医院不能再住了，对方能摸进去一次，就能摸进去第二次，局里的安全屋条件有限，也不适合长期养伤。逾白，我记得你那边房子够大，安保系统也是局里统一升级过的。”
时逾白心领神会，这既是保护，也是监，将林璟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是最稳妥的方案。
他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波澜：“明白。我那边确实方便些，也能随时观察他的恢复情况和……是否有其他异动。”
贺局满意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时逾白的肩膀：“辛苦你了。林璟那边，我去说。记住，控制好分寸。他是伤员，也是同伴。”
末了，他又添上一句：“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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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璟对于即将搬入时逾白家的安排，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然？
当贺局带着时逾白来到病房，告知这一决定时，林璟正用没受伤的右手缓慢地戳着一块时逾白刚削好的苹果。
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他抬起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目光先掠过贺局，最后停留在时逾白脸上。
“麻烦时队了。”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气平和，“只是……我家里还有只猫，鸡蛋它……”
“一起带过去。”时逾白打断他，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干脆，“猫砂猫粮玩具，列个单子，我让沈荞去收拾。”
林璟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好。”他应道，随即看向贺局，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谢谢贺局安排，给大家添麻烦了。”
搬家的过程简洁高效。
沈荞和宋肖扬效率奇高，当天下午就把林璟公寓里那只名叫鸡蛋的小白猫，连同它的家当一并打包送到了时逾白位于市局附近一个高档小区的公寓。
时逾白的家一如他本人，整洁、利落、色调冷硬。
灰白为主的空间，线条简洁的家具，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城市夜景，除了必要的电器和几盆顽强的绿植，几乎看不到什么生活气息。
如今，客厅角落多了一个柔软的猫窝，几件属于林璟的换洗衣物挂在客卧衣柜，茶几上还摆上了那本被时逾白“强制”购买的字帖，给这个过于规整的空间添上了一抹格格不入的、柔软的“入侵”痕迹。
林璟坐在轮椅上，被时逾白推进客房。
房间同样整洁，床单是崭新的深灰色。
“缺什么就说。”时逾白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林璟身上，“冰箱里有食材，饿了可以叫我。电话在床头，紧急情况按快捷键1是我，2是沈荞。阳台门锁坏了，别靠近。晚上十一点后，最好保持安静。”
一连串指令，清晰、简洁，带着时逾白式的距离感和掌控欲。
林璟微微仰头看他，窗外夕阳的光给他没什么血色的脸镀上了一层浅金，他眨了眨眼，忽然问：“时队，你家有蜂蜜吗？”
时逾白一愣：“什么？”
“沙茶酱的秘诀。”林璟提醒他，眼里泛起一点细碎的笑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火锅店老板说，是他老伴喜欢加一小勺蜂蜜。”
时逾白反应过来，是林璟在医院“传信”时用的暗语。他抿了抿唇，眸光沉了沉：“没有。想吃火锅，等你伤好了。”
“哦。”林璟应了一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包裹的纱布显得笨拙。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恰好能让时逾白听见：“还以为时队真的懂了……”
时逾白心头莫名一跳，仿佛被那低垂的睫毛扫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璟脸上那点虚弱的笑意淡去，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转动轮椅，来到窗边，俯瞰着楼下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
对于这次看似突然搬进时逾白家里的决定，他其实很清楚这背后还隐藏着何等意味。
保护是真的，监视也是真的
时逾白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林璟昏迷时苍白的脸，想起他睁眼时刹那的死寂，想起他说“我只是想活下去”时眼底那点近乎脆弱的坦诚，也想起013号那双非人的竖瞳和诡异的身手。
这个人身上矛盾重重，像一团迷雾，危险又莫名地……吸引着他靠近。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晦暗不明。
不管自愿还是不愿，两人之间的这段同居生活，还是在这种微妙而紧绷的氛围中开始了。
第38章 和谐
白天，时逾白照常去市局，处理绑架案的后续，追查013号和其背后组织的线索，同时暗中调动资源，谨慎地调查与“073”、“人体实验”、“生物芯片”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行事极为小心，绕开了可能被渗透的环节，信息只掌握在最核心的几个人手中。
晚上，他回到公寓，扮预研。杜佳演一个尽职却疏离的“监护人”和“监视者”。
林璟很安静，大多数时间待在客房看书，或者用还能动的右手在字帖上艰难地描画。
他的字确实丑，横不平竖不直，时逾白检查时毫不留情地批评，林璟就抬起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无辜地看着他，说：“手疼，没力气。”
时逾白便噎住，冷着脸把字帖收走，下一餐的饭菜却会做得清淡软烂些。
鸡蛋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并且敏锐地察觉出谁才是这个家里最容易心软的那个，它总喜欢溜达到林璟轮椅边，用脑袋蹭他打着石膏的腿，喵喵叫着撒娇。
林璟会用好的那只手轻轻挠它的下巴，眼神温柔，而当时逾白经过时，鸡蛋又会蹿到时逾白脚边，尾巴翘得老高。
时逾白起初不理，后来有一次，他看见林璟试图弯腰去够滚到地上的猫玩具，牵动了伤处，眉头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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