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逾白将赵永康的照片递到陈明面前：“认识他吗？”
陈明没有抬头匆匆看了眼照片上就移开目光，脑袋没力气般耷拉到一边：“不认识。”
意料之中的回答，时逾白默默将那张照片收回来，说了句好，又换了个话题：“既然这个不知道，那我们就来聊一些你知道的。”
闻言陈明反而笑了一下，单薄的囚衣贴在背上，凸显出一根根肋骨的形状，很显然他这段日子并不好过。
就听陈明说道：“警官，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你就不用在我身上再浪费时间了吧？”
时逾白：“是不是浪费时间取决于我，你需要做到的只有回答。”
他说着，将一沓资料展示在陈明面前：“安心宠物诊所，你是怎么从上一位店长那里接手的？”
听到这个问题，陈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时逾白的问题，反而是抬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时逾白，问出了一个时逾白完全意料不到的问题。
“林璟呢？”
时逾白脸上的表情一僵，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只是问陈明这样的一个问题，他是怎么联想到林璟身上的？
陈明继续追问：“他出事了？还是死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希望他死了。”
时逾白：“……”
陈明一摊手：“好吧，从你的反应上看来林璟还活着，真遗憾。”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留给时逾白提问其他问题的机会，转而在此时有些突兀地开始回答时逾白刚才问出的那个问题：“安心宠物诊所在我接手之前是我的一个师兄开的，后来他因为家里突发变故急需用钱就出手了这家宠物店，再后来这家宠物店的主人就变成了我，这有什么问题吗，时队？”
时逾白此时脑子里全是关于林璟的疑惑，见他久久不说话，朱笑笑转头看了他一眼，停下做笔记的手，在审讯室的气氛陷入凝重时先一步开口：
“有一家宠物诊所叫做康乐宠物诊所，你有印象吗？”
陈明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阴鸷，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问什么就答什么极度配合的宠物医生，只是回答时眼睛一直都看着时逾白。
“知道，师兄跟我聊起过这家宠物诊所，是一所很不错的宠物医院，而且价格也很亲民，只可惜后来搬走了没再开了。”
秉持着一个警察的职业道德，时逾白强迫自己将思绪放回目前需要处理的事物上。
时逾白道：“你为什么希望林璟死了？又或者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林璟出事了？”
陈明歪了歪头，囚服的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审讯室天花板角落那个闪烁的红点，那个地方是一个监控摄像头。
半晌，他才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有些人活着，对所有人都是一种威胁。时队长，你觉得自己很了解他吗？”
这句话像一根削尖了的银针，直直往时逾白心中某个隐蔽的角落里扎。
他想起了林璟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桃花眼，想起他在现场冷静分析的模样，想起他晕倒时苍白的脸，也想起那份近乎诡异的“植物人级别”的体检报告。
脑海深处似乎传来一阵刺痛，一些陌生的画面似乎即将重新浮现脑海。
但时逾白并未在意这阵刺痛，只当是老毛病犯了的前兆。
“他是我的队员。”时逾白答非所问，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轮不到你这个连环杀人犯来质疑。我会把他带回来。”
闻言陈明反而低声笑了起来，那声音干涩得像是枯叶在摩擦：“带回来？带回来一个怪物吗？时队长，你知道‘073’代表什么吗？”
第29章 暗号
073。
听到这个数字从陈明口中说出来，大脑深处狠狠刺痛了一下，似乎顺带着连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截劲瘦白皙的腰肢裸露在参差不齐的衣摆之下。
时逾白紧锁眉头，身体前倾紧紧盯着面前的陈明：“什么意思？”
陈明却闭了嘴，重新垂下头，恢复成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尖锐只是幻觉。
“没什么意思，我累了，要回牢房。”
审讯暂时陷入僵局，时逾白知道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接过，示意朱笑笑结束这次审问。
起身离开时，陈明忽然抬起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小心点，时队。靠近深渊的人，很容易被拖下去。”
时逾白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沈荞正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上混合着震惊和愤怒。
“老白！地下室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
沈荞将报告拍进时逾白怀里：“那些头发和饰品经过DNA对比和家属辨认，确认属于包括王妮在内的四名十年前失踪的女性！而那盒眼球经过对比，确认是四人中最早一个失踪的女性陆希的！这些情况简直和陈明犯下的那起连环杀人案一模一样！”
时逾白沉吟一声：“唯一不同的是现在这起连环杀人案，还有一位受害者没有找到，有可能还幸存着。”
他低头快速翻阅报告，眉头越皱越紧：“也就是说，十年前和现在，是同一批人，或者至少是同一个犯罪模式。”
“对！而且我们在隐藏空间的墙壁缝隙里，还提取到一些陈年血迹和几枚模糊的指纹。”沈荞再次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指纹正在对比，但血迹的DNA显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失踪者。”
说到这里，沈荞压低了声音：“更诡异的是，技术科在那盒眼球塑料袋的内侧检测到一种非常特殊的防腐剂成分，这种成分……通常用于高规格的生物实验室标本保存，民间极难获取。”
生物实验室。
时逾白的脑海中，陈明那句“怪物”和“073”再次盘旋起来，他那种近乎怪物的直觉让他想起林璟第一次出现场时，对尸体异常冷静乃至“欣赏”的评价，面对血腥和暴力时，他似乎总能从林璟眼底深处看到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
太多的巧合和异常，像拼图碎片一样，在时逾白心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而骇人的轮廓。
“通知所有人，紧急会议。”
时逾白收起报告，眼神沉静如寒潭：“另外，联系省厅技术总队请求支援，我要最顶尖的痕迹和生化分析专家。还有，调取林璟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记录，尤其是他调入华南派出所之前的经历。”
闻言沈荞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老白，我们现在已经分了两波人调查跟进绑架案和失踪案，现在恐怕是没工夫调查林璟的资料，而且小林之前的资料档案你不都看过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吗？你还是怀疑他有问题？”
闻言时逾白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掐了掐眉心，随后说道：“等这件事结束后我自己去找吧，先开会。”
沈荞点点头：“明白。”
防空洞内，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逝。
林璟的右手小指已经痛到麻木，甲床裸露的部分开始出现轻微的红肿和感染迹象，左臂骨折处的疼痛也持续不断。
他靠着冰冷天的石壁，尽量调整呼吸保存体力，饥饿、干渴、疼痛和寒冷一起折磨着他，但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王浩烦躁的情绪越来越明显，第二天送出的包裹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预期的警方反应或公开消息。
这显然不符合他们的设想，他们希望制造舆论压力，逼迫警方高调重启调查。
“妈的，那些条子是不是根本不在乎这小警察的死活？”刘刚不安地嘟囔，不时瞥向林璟。
王浩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确定，他再次翻看起那个旧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他十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妹妹失踪的疑点，以及他对康乐宠物诊所、对当年办案人员的愤怒和指控。
林璟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却清晰地在洞内响起：“你们指望用舆论施压，但警方现在最可能的做法是封锁消息避免恐慌，同时暗中全力调查，没有回应不代表他们没有动作。”
王浩猛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的方式太‘古典’了。”林璟微微偏头，因为感染而造成的发热让他看上去甚至说得上是面色红润，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有种摄人心魄的光亮。
“现在不是十年前，信息管控、舆论引导，警方比你们更擅长，想要真正逼出效率，需要更直接的沟通。”
“怎么沟通？”王浩眯起眼。
只见林璟堪称平静地说道：“给我纸币，我给你们写点东西，你们想办法送到时逾白个人手里，不要通过公开渠道。”
王浩狐疑地看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警察，而且你还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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