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部分人跟我一起继续跟进绑匪行踪，重点排查城郊结合部、废弃工厂、防空洞、山洞等可能藏匿人质的地点！还有三名绑匪的社会关系网中可能提供的隐蔽场所。”
“就这样，解散！”
“是！”
随着时逾白一声令下，整个刑警支队如同精密的仪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防空洞内，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璟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右手指尖传来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末梢。
失去指甲保护的甲床暴露在污浊的空气中，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灼热的抽痛，他面色苍白，冷汗浸湿了头发，黏腻地贴在额角，但他依旧努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不让自己流露出过多的脆弱。
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感官，林璟能听到几个女孩压抑的啜泣，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霉味、土腥味，以及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血腥味。
他能感受到左臂骨折处传来的钝痛，以及右手那尖锐的、仿佛无休无止的折磨。
真是越来越娇气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想着。
在实验室的那些年，比这更严重的伤他也受过，断骨、剥皮、电击……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他的生理数据，观察着他的痛苦反应，仿佛自己只是一组有价值的试验样本。
那时候的他对疼痛的耐受程度远超常人，甚至养成了下意识屏蔽大部分痛觉的习惯。
可现在，仅仅是断了一根骨头，被拔了一片指甲，就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不过是过了几年正常人的生活而已，身体就开始变得脆弱了。
“活招牌……口才大师……体贴温柔……”
林璟在心底默念着备忘录里的关键词，嘴角艰难地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起时逾白的那张脸来。
如果时逾白知道通过折磨自己逼迫警方调查的主意是自己出的，如果时逾白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一定会很生气吧？气他的自作主张，气他的不顾安危……然后，一定会拼尽全力地来救他。
这种被人惦记、被人重视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而又令人沉溺。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是王浩在烦躁地来回踱步。
“二叔怎么还没回来？”刘刚不安地问。
王浩低吼一声，但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慌什么？！送个东西而已！只要那帮警察还想让他们的人活命就不敢乱来！”
林璟大致估算了一下王建军离开的时间，三个小时左右，超出了他们原本计划的时间。
第28章 073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传入林璟耳中，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时间，那个二叔早在一个小时前就该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外两名绑匪开始变得不安，就算是王浩表面上装着冷静，林璟依旧能从他的语气中深挖出几分隐匿的不安。
又过去了大概三十分钟，沉重的铁门外终于传来了约定好的敲门声，两长一短。
一听到敲门声响起，刘刚屁股下跟安了弹簧一样一把跳起来冲过去开门，王建军裹挟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走了进来。
“怎么样？”王浩的眼睛看向进门的王建军：“路上遇到事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王建军的声音依旧沙哑，还带着几分肉眼可见的疲惫：“东西都放好了，按你说的放在老地方。就是路上遇到卡关的条子，绕路回来多花了点时间。”
王浩的视线向远处延伸到那扇被刘刚关好的铁门：“没被跟吧？”
“放心，我有经验。”王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些条子只有被耍得团团转的份儿。”
听到这里王浩才总算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恶狠狠地看向林璟的方向：“妈的，最好有用！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林璟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随后他听到有脚步声一路从门口走到自己面前，紧接着脸上那块黑布被人不算温柔地一把扯掉，映入眼帘的是刘刚那双因为连日奔波无法好好休息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探究。
“你看上去也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啊，真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林璟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刚子那张离得很近的脸。
他用那双浅淡的、此刻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湿润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听到他的话后反而露出几分饶有兴味的笑容。
“哦？是吗？那你觉得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又该是什么样子？”
刘刚用手里的猎枪挑了挑林璟身上的衣服，似乎是在确定什么东西：“至少不该沾点人首蛇身三头六臂啥的？”
闻言林璟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人首蛇身的是女娲，三头六臂的是哪吒，我只不过是个半点攻击力也没有的可怜人而已。”
“行了，刚子。”王浩抬腿踹了踹刘刚的屁股：“差不多得了，别节外生枝。”
他说完再次拿出那个旧笔记本翻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寄托。
市局刑侦支队，第二个包裹准时送到时逾白面前的办公桌上，拆开一看，里面是另外一片染血的指甲，以及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复印件，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羞涩穿着中学校服的女孩，正是十年前失踪的王妮。
包裹里同样用血字写着：“第二天。”
没有多余的废话，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冲击力。
关于昨天那片送过来的包裹也做完了检查，指甲上的DNA与林璟匹配，血迹也是他的，今天送过来的照片复印件进过技术处理，确定是从王妮当年的学生证上翻拍下来的。
“混蛋！”沈荞一圈砸在墙上，眼圈泛红，宋肖扬等人也是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一群人中反而只有时逾白看上去是最冷静的那一个，他也必须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时逾白问：“有关对康乐宠物诊所现址的搜查证下来了吗？”
宋肖扬道：“今天早上刚办下来，昨天就带兄弟去那附近观察蹲守了，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
时逾白点了点头：“好，沈荞，你负责带队搜查，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刻上报。”
命令下达，沈荞效率极高，联合痕检、技侦以及市政工程人员一起，以地下管道检修为名对原康乐宠物诊所现址——那家快餐店以及周边区域，进行了封锁和勘察。
与此同时，国际刑警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找到了赵永康在国外的住址，但当地警方上门后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邻居说他们一家在几天前匆忙离开，不知所踪。
这个消息更加印证了时逾白的猜测，赵永康当年的移民以及现在的失踪绝非巧合，很可能与当年王妮的失踪案有关，甚至可能是听到风声后潜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时逾白心头敲响的警钟。
他坐在大屏幕前，看着上面实时传输着的勘察现场的画面。
沈荞他们确实在快餐店找到了一间地下室，此时地下室已经被清理出来，技术人员正在对墙壁、地面进行仔细地扫描和检测。
“时队，有发现！”对讲机里传来沈荞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地下室的东南角，红外和超声波探测显示后面有空洞！墙体厚度异常！”
“凿开！”时逾白毫不犹豫地下令。
随着电钻和破拆工具发出的轰鸣，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晃动，几分钟后，从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惊呼。
“开了！后面有个隐藏的空间！”
画面切换，探照灯的光芒打入那个尘封了十年的隐秘空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墙壁上残留着暗褐色的、喷溅状的可疑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铁链、锁具，还有几个空的试剂瓶。
空气中仿佛隔着屏幕传来一股陈年的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角落的一个破旧铁皮柜里，发现了一些被小心存放起来的物品——几缕不同颜色的长发，一些看上去像是女性使用过的发卡、手链等琐碎物品，以及一小盒用塑封袋装好、已经泛黄的眼球！
当看到那双眼球，所有人脑海中都想到了那起前不久才破获的连环杀人案。
时逾白的眼眸猛然一沉，用对讲机对沈荞说道：“仔细搜查这个地下室，每一处都不能放过。”
他说完放下对讲机，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安排一下，重新提审陈明。”
现场所有的物证被迅速收集、编号、打包送回市局进行紧急检验，而时逾白则和朱笑笑一起对陈明进行了审问。
眼前的这个陈明和上一次看到他时判若两人，之前的他还算是态度从容游刃有余，这次坐在对面却显得萎靡不振，蜷缩着脊背，就像是一只被抽掉了虾线的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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