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随后是落锁的咔嚓声,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质压抑的呼吸还有啜泣声。


    第26章 指甲


    沉重的铁门合拢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最终归于死寂。


    黑暗和寒冷如同实质一般包裹着这片闭塞空间中的每一个人,防空洞里安静到了极致,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片短暂的安宁。


    浩哥烦躁地在那片不大的空地上踱步,手电光柱在他脚下晃动,映出他脸上交织的愤怒、焦虑和一种计划被破坏的暴躁。


    刚子守在一旁,眼神警惕地在人质和林璟之间巡梭,二叔则沉默地坐在一块破石头上,吧嗒吧嗒抽着廉价的卷烟,烟雾在浑浊的空气中缭绕。


    “不能再等了!”


    浩哥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嘶哑:“那些官老爷不见棺材不掉泪!刚子,把东西拿来!”


    刚子闻言连忙从随身携带的脏兮兮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笔记本,以及那把泛着寒光的折叠刀,刀上还残存着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来源于林璟。


    “就从你开始!”


    浩哥的手电光猛地打在之前那个短头发女声惨白的脸上,吓得女孩浑身一僵,连哭都忘了,只剩下绝望的颤抖。


    “切一根手指,跟这玩意儿一起,给那帮警察送过去!让他们看清楚!老子要的不是钱!是要他们一个交代!给我妹儿一个交代!”


    他挥舞着那个旧笔记本,情绪异常激动,眼神中充满某种癫狂。


    刚子咽了口唾沫,握紧了刀,再次向女孩走去。


    “呜呜。”


    黑暗中,一个格外突兀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氛围,声音来自角落,带着一丝因伤痛而产生的微弱颤抖,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声源处,那个靠在角落,双手被反绑着蒙住眼睛的林璟,明明姿态狼狈,但那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镇定。


    就像是知道了他们都在看自己一样,林璟又口齿模糊地呜呜了两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撕开自己嘴上的胶布。


    刚子犹豫的目光看向身后的浩哥,就见后者犹豫半晌后还是点了点头。


    刚子会意,三两步走上前撕掉林璟嘴上的胶布,紧接着自己脸上蒙着的黑布也被扯掉了。


    火辣辣的疼痛顺着撕掉胶布的地方传来,林璟迫不及待吐出嘴里混杂着异味的破布,忍不住干呕了两声,那双没什么棱角的桃花眼因此而泛红,生理性盐水顺着眼眶冒了出来。


    他就这么抬头用这样的一双眼睛看向浩哥的方向,因为长久不见光,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这样的举动让他看起来更加没有威胁性。


    林璟微微偏头:“浩哥,对吧?”


    “你切他的手指寄给警方,无非是想施加压力,但你想过没有,一个普通女学生的手指能引起多大的重视?最多不过是按照流程立案,加大搜捕你们的力度”


    浩哥眼神中冒出几分兴味,身体微微前倾朝向林璟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好看了几分:“那你想怎么办?”


    林璟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引导性的循循善诱:


    “要施加压力,就要打在他们的痛处,要让他们感到切肤之痛,感到羞辱,感到前所未有的挑衅,才能逼出他们最大的效率和……潜力。”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撞在这片封闭的空间之中,撞出回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更加的蛊惑人心。


    “我们时队长,时逾白,你大概听说过,市局的活招牌,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他这个人责任心重,尤其护短。”


    林璟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阴冷的地窖中显得有些诡异:


    “我跟他的关系还算不错,你切一个不想管人的手指,他或许只会公事公办,但如果你动了他手下的人,尤其是用这种方式……”


    林璟眼中带着浅薄笑意,目光静静落在浩哥身上。


    “不如,拔我的指甲吧,用我的血,和你们的‘证据’一起送到他面前,告诉他,十天,我要看到王妮失踪案的真相。”


    林璟的声音冷了下来,但眼中噙着的笑意却依旧没有消失,这样的他看上去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天看不到,就寄一片我的指甲过去,如果十天之后,还看不到真相,寄过去的就会是我的脑袋。”


    “怎么样?我这个提议是不是更有意思?”


    几个女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璟,就连刚子和二叔都愣住了。


    浩哥死死地盯着林璟,手电光在他脸上晃动,似乎是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丝毫虚伪或者恐惧。


    但观摩半晌,他看到的始终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个警察……是疯子吗?他在教这个绑匪怎么折磨自己?!


    然而林璟的话就像是恶魔的低语,精准地戳中了浩哥内心最深处——他对警方的不信任和极度怨恨,以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明真相的执念。


    用这种方式羞辱、挑衅警方,尤其是那个听起来很厉害的时队长,似乎更能宣泄他内心压抑十年的愤怒与绝望。


    “哈哈哈……好!好!”浩哥的笑容有些扭曲:“好个关系不错!好个时队长!就按你说的办!”


    他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刚子!动手!拔了他的指甲!挑小拇指的!看着最疼!”


    刚子有些犹豫:“浩哥,这……”


    “动手!”浩哥厉声喝道。


    刚子闻言不再犹豫,从工具包里拿出钳子走到林璟面前,二叔也跟着站起身,用手电光照在林璟被反绑在地上的手。


    林璟则极度配合地伸出右手小指,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只手在肮脏的环境中白得有些过分。


    刚子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抓住林璟的那根手指,冰冷的钳口夹在薄薄的指甲上,林璟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一瞬,但依旧没有挣扎。


    浩哥死死盯着,期待着听到惨叫,看到这个冷静得可怕的警察崩溃求饶的样子。


    然而,没有。


    刚子心一横,用力一撬再一拔。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昏暗中响起,一片带着血丝的指甲被硬生生剥离甲床。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钳瞬间贯穿了林璟的神经,一路沿着手臂直充大脑!


    剧痛之下,他的额头和脖颈瞬间青筋暴起,嘴里发出从喉咙伸出挤出的闷哼,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和衣领。


    但他硬是没有发出大的惨叫,只是粗重地、痛苦地喘息着,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鲜血立刻从失去指甲保护的、嫩红的甲床上涌出,顺着手指滴落在灰尘中。


    刚子看着手里那片还沾着体温的指甲,又看着林璟痛苦却依旧强忍的模样,手都有些颤抖。


    浩哥看着林璟的反应,因为没有听到预料之中痛苦的惨叫而先是有些失望,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的、扭曲的满足感取代。


    对!就是这样!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废物警察也尝尝痛的滋味!


    “包起来!”


    浩哥命令道,他从那个旧笔记本里撕下关键的几页,混着那片染血的指甲一起用一片防水的牛皮纸牢牢包紧。


    二叔点了点头,他们显然之前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他接过浩哥递过来的东西,自顾自走了出去。


    林璟大概推测了一下他们会怎么把这包裹送到时逾白面前。


    这个包裹多半会被混进明天一早从城西货运站发往市区的生鲜快递车里,指定收件人是时逾白,那辆活晕车每天都会运送几百个包裹,警察查不过来,等他们发现时,东西会已经摆在时逾白的办公桌上了。


    倒是和他之前帮他们谋划的计划如出一辙。


    这本来就是一场局,一场顺水推舟揭穿真相的局,从头到尾,这场迷局真正的推动者只有林璟一个人,他只是顺手帮忙伸张了一场迟来的正义,


    而这是一个只有林璟才知道的秘密。


    第二天上午,市局刑侦支队。


    时逾白彻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还在和队员们分析各种可能的藏匿地点。


    一名文职警员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纸盒快递走了进来,面色古怪。


    “时队,有个给你的包裹,混在早上送来的办公用品里一起送过来的,这个包滚,有点奇怪……”


    时逾白心头一跳,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接过包裹,顺手薅起桌上的一只黑色签字笔划开纸盒,露出里面那个用牛皮纸包起来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


    当那片苍白中带着暗红血丝的指甲,以及那几页泛黄、写着关于康乐宠物诊所可疑记录和王妮信息的纸张映入眼帘时,时逾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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