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没有多做纠结,而是直接走到那两个铁罐子面前,用带着手套的手将那两个铁罐子挪了出来。


    他盯着黑暗的缝隙看了一阵,最后回头看向时逾白说道:“时队,能麻烦你帮我打个光吗?”


    时逾白:“??”


    他虽然疑惑,但却并没有询问林璟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做的原因,他摘下一只手套将兜里的手机摸了出来,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问林璟照哪儿。


    林璟指了指原本放铁罐子后面木柜与墙壁缝隙的位置说道:“照这儿就行。”


    时逾白闻言照做,明亮的光线在凑过去的瞬间就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一般来说像是这种放杂物的柜子很少会有人挪来挪去,柜子后面就会堆积一些难以打扫的灰尘,颜色也会比别的地方黯淡一些,但这个地方却不一样。


    见时逾白沉默了下来,林璟就知道他也发现了异常的地方:“时队,你也发现了对不对?”


    时逾白低低地“嗯”一声,随后一关手机重新将手套戴回手上:“搭把手,一起把这柜子挪开。”


    柜子不是很沉,但一个成年男人抬起来都会吃力,为了防止破坏柜子上东西的摆放方式,他和林璟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费了老劲才把柜子挪到离墙壁半米的距离。


    放柜子的地方不仅地面一尘不染,就连墙壁都比其他位置要白几分,完全不像是长期放着木柜的样子。


    因为这里不是案发现场,痕检科之前来做检查时也只是大概走了个过场,毕竟人薛慧在失踪前最后一个出现的地方并不是这里,大家也就顺理成章没把这地方当一回事。


    时逾白拧着眉头凝视这片狭窄到不足一平米的区域,对身旁的林璟说道:“通知痕检科的兄弟过来做鲁米诺反应。”


    林璟:“……”


    没有听到身旁的人传来回音,时逾白疑惑地朝着旁边的林璟投去视线,最后他看到林璟半是无辜半是无奈地耸了耸肩道:“时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才来一天,还没有痕检科任何一位仁兄的联系方式呢?”


    时逾白:“……”


    沉默的人最后变成了时逾白,半晌他认命地打开通讯录拨通一个备注为卢哲的电话号码:“老鹿,得麻烦你们来薛慧家一趟,我在这边发现了些可疑的东西。”


    他简单地将这边的情况交代了一圈,随后他将手机往兜里一放,转身对林璟说道:“痕检科的兄弟差不多得四十分钟才赶得过来,趁这段时间咱们交流交流思路,你先跟我说说你现在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林璟饶有兴味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时队,这算是什么?对我这个新人的到岗考核吗?”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有问题。”时逾白毫不避讳道:“刑侦支队和你之前待的派出所不一样,虽然都是警察,但这工作强度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如果不是真的想干这份工作,你最好还是早点提出调岗。”


    林璟:“……”


    最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时队,我觉得秦法医对你的评价还真是中肯。”


    时逾白:“??”


    他不理解自己的这段话会和秦秋白扯上关系:“她又跟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


    林璟:“那倒没有,只是觉得秦法医火眼金睛一语中的,她跟我说你是个懒得伪装真诚的好人。”


    他依旧是不理解:“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个真诚的人,人心隔肚皮,你又怎么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有的话听听就行了,没必要挂在心上。”


    对于时逾白的这句话林璟不置可否,转头开始分析起现在的情况来:“目前得知的几位受害者,楚宁、薛慧家里都饲养了宠物,王晓艺常年在动物救助站当志愿者,就目前得知的线索而言,宠物很可能就是将她们串联起来的那条线,当然最好是先求证一下最开始的两位受害者家里有没有宠物。”


    “她们的家庭条件天差地别,如果说宠物只是一个巧合,那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接下来我们就可以从这一点入手,看看她们之间会不会因为这一点而产生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交集。”


    明暗光线交际中,时逾白略显懒散地靠在墙边,双手环胸看着面前认真分析这一切的林璟,听见他最后一个字落地,他突然想起之前林璟说的收留了一只流浪猫,话题最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偏转。


    时逾白:“你收留的那只流浪猫叫什么名字?”


    林璟:“阑珊,灯火阑珊的阑珊。”


    “文绉绉的不像你会起的名字。”时逾白落下这么一句评价。


    闻言林璟饶有兴味地追问:“那时队觉得我应该会取一个什么名字?”


    时逾白略微耸肩一抬手:“煤炭,狗蛋,柴油鸡蛋,哪个不比阑珊好记,而且有句话说得很好,贱命好养活。”


    “贱命好养活……”


    林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他压低声音浅浅地笑了一下:“时队起名字的口味真是不敢苟同——不过我觉得鸡蛋这个名字很不错,那以后大名就叫阑珊,小名鸡蛋。”


    时逾白:“我看你这不是苟同得挺开心的吗?”


    林璟没说话,两人之间的氛围在聊完那只被林璟收养的叛逆犬子后就开始陷入诡异的沉默当中,最后还是林璟先一步开口问了一句:“时队这么优秀,身边的追求者一定不少吧?有喜欢的吗?”


    时逾白想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个话题是如何从流浪猫聊到自己身上的,最后他只是耸了耸肩说道:“干我们这行的谁不是大把时间都花在破案上了,哪有那闲工夫谈恋爱。”


    “那时队觉得我怎么样?”林璟毫不避讳地抬眸看向时逾白,那双很好看的眼睛笑意盈盈弯了起来,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眼仁在阳光下就像是宝石一般闪闪发光。


    林璟此刻将自己那张毫无半点攻击性的优质皮囊发挥到了机智,宽松的白色卫衣穿在身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露出小半截白皙的锁骨,锁骨内侧还有一颗浅浅的红痣,明明颜色很浅,但却恰好长在了一个极其勾人的位置,只要视线稍微一扫就很难不注意到这个地方。


    时逾白:“……”


    “抱歉我是个直男。”


    “噗嗤……”


    林璟笑得更开心了,他懒洋洋地往身后的木柜上一靠,学着时逾白的模样双手环胸说道:“时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当刑警怎么样,我之前的那些回答算是考核及格吗?”


    时逾白依旧:“……”


    上一句还在问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下一句就接上“你觉得我怎么样”,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是林璟对自己有意思,偏偏再下一句话锋一转,俩人峰回路转山路十八弯的话题又被强硬地拉回了最初的那一个,时逾白那个随口一说的考核。


    时逾白这头陷入了一番不尴不尬的沉默,那头的林璟却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松地放过他,见时逾白不回答,他又不怀好意地朝他逼近两步:“时队,怎么还不说话了呀?”


    第16章 鸡蛋还是阑珊


    两人的距离不近不远,正好停留在一个不会太遥远又不会太让人觉得冒犯的程度,林璟的身高比时逾白要低一些,他一低头,视线正正好落在宽松的衣领下露出的浅色红痣上。


    房间的窗户因为年久失修,寒冷潮湿的风顺着窗缝挤进房间里,正好吹到时逾白背对着窗户的后脖颈上,然后我们刑侦支队赫赫有名的活招牌眼神一瞬不瞬盯着那颗引人注意的红痣,眼不红心不跳真挚地询问道:“天气还没回暖就穿这么大领口的衣服,你不觉得冷吗?”


    林璟:“……”


    妈的死直男!


    他无声在心中一骂,默默推开距离拢了拢自己的衣领:“谢谢时队,我年轻心里有火,不冷!”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他现在真真是切身体会到了秦秋白面对这个不解风情大直男的憋屈感受,他好不容易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就被这人一句话轻而易举粉碎了。


    看来还是得切换行动方式。


    痕检科的卢哲带着人风风火火赶来时,看到的就是时逾白和林璟两个人一站一靠,气氛微妙地待在挪开的柜子后那片狭窄空间前。


    那仿佛凝滞一般的空气氛围不简单!多年在案发现场摸爬滚打,卢哲对于一些微妙的直觉准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老时,发现什么了这么着急?”卢哲一边戴上手套一边问,视线在时逾白和林璟之间扫了个来回,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时逾白收敛了面对林璟时那点不自在,恢复到工作时冷静专业的状态,指了指那片异常整洁的墙面和地面:“这里,做鲁米诺反应。另外,柜子底层两个铁罐的摆放顺序有问题,怀疑被人动过,重点采样。”


    卢哲一看,惊叹道:“嚯!老时你这眼睛够毒的啊,真不愧是咱们刑侦支队行走的活招牌!”


    时逾白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尖:“不是我发现的,是林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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