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个世界就想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一样开始崩塌,由远及近,最后就连面前的林璟脸上也爬上一缕裂痕。
他听到林璟说道:“你就算现在不相信我也没有关系,出去之后你不会记得有关这个地方的任何东西,时队……”
林璟的声音小了不少,他压低身体将脑袋凑到时逾白耳边,两人最后的距离停留在一个格外暧昧的地步。
他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最开始还很清晰但随着周遭世界的崩塌,他的声音也在变得越来越缥缈:“我们来日方长。”
最后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雪花一般崩塌,林璟先一步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一张阴鸷的脸庞从黑漆漆的门缝后探出来,他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袖,松垮垮的领口就像是被人特地扯过一样露出一大片瘦削青白的肩膀,而在那片突兀的锁骨上刻着一个青色的小小的数字——013。
13号偏头看了眼软绵绵靠在林璟怀里的时逾白,又看了眼林璟说道:“你好像很在乎他,73号?”
怀里的时逾白还未完全清醒,嘴唇蠕动着似乎是在说什么,但却并没有发出声音,他皱着眉无意识地将脑袋往林璟颈窝里埋了埋。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脖颈上,痒丝丝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但他还是忍住没有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推开,只是克制地往一旁略微偏头:“就算时逾白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正常人,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带他进入迷境,就不怕组织被警察发现?”
“怕?”
那双蛇一样的瞳孔带着几分玩味缩了缩,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只有实验体才会记住在迷境里发生过的一切,他是不会记得的。”
他说着一手攀住那扇陈旧的木门,没骨头似得从黑暗中“游”出来,这人虽然有和正常人一样的四肢,但一举一动比起说是人类,更像是一条蛇。
13号走到林璟面前,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该说你是胆大还是不知好歹呢?好不容易从实验逃出去你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这辈子都别出现在组织面前,而不是故意用‘林璟’这个伪装好的身份招摇过市。”
“脏手拿开!”
林璟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见时逾白还没有马上就要醒来的意思,这才一把拍开13号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13号抓着林璟的衣领,在手被打下来的时候顺带捏着他的衣领往下拽了拽,露出了肩头锁骨上和自己位置一模一样但数字不同的纹身——073。
肩头那洗不掉的纹身就像是那些挥之不去的阴暗过往,林璟冷着脸将被13号拽下去的衣领往上拉,明明是一张线条柔和的脸,在半点笑意都没有时竟流露出一种迥然不同看一眼就让人胆寒的冷意。
“所以呢?你今天来又是干什么?如果是抓我回去的话单凭你一个人恐怕是做不到的,毕竟交手那么多次,你可一次都没有赢过。”林璟冷冷说道。
被人戳了痛处,13号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恼怒,但很快他就将这些情绪不动声色地收敛到深处:“那又怎么样,现在你是叛徒我才是主人最得力的助手,我来这儿就是主人给你的警告,不要试图破坏组织的计划,我们既然可以捏造出‘林璟’这个身份,自然可以随时回收。”
“好自为之,73号。”
13号最后落下这么一句话,悄无声息地融入一侧黑暗无光的楼道之中,连带着那股阴暗的潮湿一起,彻底消失在林璟面前。
时逾白是在13号离开之后才彻底清醒过来的,他并没有听到林璟和13号的那一番对话,也不记得在迷境中发生的一切,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在房间门口走了个神发了会儿呆,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此刻靠在了林璟怀里。
林璟不动声色地将人扶正,下一秒时逾白眨了眨眼睛,视线最开始看到的地方是眼前那扇半敞开的门,当看到那扇门时他愣了一瞬,转头看向身后的林璟:“这门刚才也是打开的吗?”
林璟:“……”
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对啊,刚上楼的时候我就看到门是打开的呀。”
“是这样吗?”
时逾白带着几分疑惑轻轻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又道:“监控里显示薛慧出门是朝上班的地方去的,一个正常出门上班的人会恰好在失踪那天忘记锁门吗?”
他呢喃的声音很小,小到他以为林璟会听不见他说的话,但他没想到的是林璟早就一字不落地将他说的所有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还是尽心尽力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安安分分跟在时逾白身后。
眼前这扇木门上绿色的油漆因为时间久远已经开始斑驳掉落,一片片深褐色的内核就像是干涸久远的血迹,无声地向来往行人诉说着住在这里面的人穷到连给这扇木门重新喷层漆的预算都没有。
木门推开,屋内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
这是一间只有五十平的小屋子,一进门就是一张简陋的铁架床,靠窗的位置放着落灰的煤气罐,食物腐败的味道在这片逼耸的空间中无声蔓延,时逾白在门外戴好鞋套和手套,先一步走进薛慧在死前最后一次长时间停留的地方。
在进门时他还不忘分给身后的林璟一副手套和鞋套,一边继续往里走一边叮嘱道:“小心些,把东西戴好再进来,别破坏现场。”
林璟想说保护现场这种简单的常识他还是知道的,但低头看着手里被时逾白从裤兜里摸出来还带着温度的手套和鞋套,他最后还是敛了声,尽职尽责地当一位合格的跟班,乖巧地跟在时逾白身后观察他的行动。
他先是走到腐败气味传来的源头,一滩留在铁锅里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变质的土豆炖肉,北方还没到停止供暖的时候,屋内温度通常都维持在二十多度,这也就导致锅内无人问津的土豆炖肉变质得更快了,在时逾白伸手掀开锅盖时,屋里食物腐败的气味就更浓烈了。
林璟被熏得有些恶心,敏锐的感官让他能闻到的气味是正常人的好几倍,但他并未显露出来,只是微微皱着眉头跟在时逾白身后。
“看食物的变质情况这锅菜留在这里起码有两三个月了,薛慧也没别的住处,一个两周前失踪的人家里为什么会出现变质这么久的食物?”时逾白盯着锅里的菜不理解地问着,他说这话时更多的还是在自言自语,所以他也没想到身后的林璟会传来回答的声音。
林璟:“两周前确实是在薛慧去洗脚城上班必经过的那个路口监控拍到了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的身影,但那并不能说明薛慧在失踪前最后的那段时间里一直住在这个地方。”
时逾白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他,他轻笑了一声说道:“没想到你看上去不太聪明,脑子倒是转得还挺快。”
“时队谬赞。”林璟看着他客客气气地莞尔答道。
视线再往下移,看到了搁置在一旁已经空掉的宠物笼子,笼子里还有一些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白色短毛。
第15章 抱歉我是直男
在注意到笼子里那一撮白色短毛后,时逾白直接走到那笼子跟前蹲下,伸长手将笼子里面的动物毛发抓了一部分出来,送到阳光下仔细端详着。
林璟也跟着在他身边蹲下,看着时逾白捏在手里的那搓皮毛,他轻声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猫毛。”
“猫毛?”
时逾白带着几分问询意味的目光投来,林璟顺其自然地解释道:“我家最近收留了一只小猫,不管是色泽还是长短都和你看到的这个很像,所以我觉得这应该是猫毛。”
闻言时逾白嗯了一声就算是应答,随后他从兜里摸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手脚麻利地将找到的动物皮毛塞了进去。
林璟想到了之前在档案里看到的那些信息,痕检科的同事在之前就已经勘验过薛慧的出租屋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他就着蹲着的视角简单打量了一番出租屋里的情况,虽然这间屋子不大家具也不多,但东西摆放都很整齐,不难看出薛慧是个爱干净甚至有些强迫症的女生,就连柜子上的杂物都是按照从小到大从高到矮的顺序摆放的。
但当他看到最低一层木架上摆着的东西时,却敏锐地发现最后一层东西摆放的顺序变了,虽然整体看上去没什么不一样,但对比其他层摆的杂物却显得有些违和。
这只是很细小的差别,换成另外一个人看来都可能会说没什么不同,但林璟却发现其中两个罐子的高矮放反了,只是因为差距不大所以不怎么明显。
他站起身朝着那木架走过去,时逾白见他突然起身就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闻言林璟暂停脚步,指着最底层的那两个生锈的铁罐子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罐子摆放的顺序不一样?”
“有吗?”时逾白盯着那罐子看了好一阵,最后不解的地耸了耸肩:“我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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