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唐誉和白洋:甜甜蜜蜜。


    唐弈戈:空巢老舅。


    现在就是把前面的那些伏笔收一收,小舅舅每天都在生气,怀疑全球气温变暖导致海平面上升!实则是自己气红温了……


    第84章 沙


    “炉火热茶, 等一场雪”。


    照片里是民宿的休息大厅,壁炉烧得正旺,木桌上摆着一壶酥油茶, 两只陶碗。窗外的雪山被晚霞染成了淡金。构图很好,光影也讲究,一看就是用心拍的。


    但唐弈戈没有在这张照片上停留太久,他快速地往下滑,一条一条翻看最近半年的内容。民宿的日常占了大多数, 偶尔有几条是徒步的路线推荐,还有藏式手工艺品的展示。


    他没有看到丹增顿珠, 一张都没有。


    以前云起老板的出镜率很高, 在灶台前煮酥油茶、在院子里修理栅栏、在牧场抱着新出生的小羊羔。可现在翻了大半年的内容, 一张丹增的脸都没有


    唐弈戈口干舌燥,拧开矿泉水喝了半瓶。


    他又拿起手机重新翻了翻。确认了,确实没有。云起账号的内容变成了风景、建筑、食物和偶尔出镜的员工, 唯独没有民宿老板本人。


    他点开了私信对话框。对话框一片空白, 干净得像一场白茫茫大雪。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发出去的, 是看起来很平淡的一句话:[你们老板好久没有出镜了。]


    回复来得很快:[您好,我们的老板不喜欢出镜, 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吗?]


    唐弈戈看着这行字,像极了民宿行业的标准话术,如今班觉的客服能力真是明显见涨。他又发了一句:[以前经常看到老板出镜, 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没有的,老板天天都在民宿,您如果来了就能瞧见。如果您想来这边旅游, 欢迎您选择云起,我们可以在线为您介绍。]


    唐弈戈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很久。他回复了一句[谢谢,暂时不需要],就把手机扣在了沙发上。


    北京还没下雪,可山上已经转为冬季。山上的雪更干,更轻,落在地上不会化,一层一层地堆上去,把连绵山脉变成冰。丹增怕冷,非常怕。他们在一起的第1年,唐弈戈发现丹增的体质比他想象中差得多。


    小时候的经历给他落下了双腿畏寒的毛病。后来长年累月用冷水洗漱,寒气一点一点地吃进了骨头里,全凭他年轻扛得住。


    中医给他调理,艾灸、药浴、膏方,赵祯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他在北京的时候就养得很好,养得金尊玉贵,健健康康的。而现在的自己需要靠一个客服来了解云起的消息,想想真是讽刺可笑。


    我需要你们帮我了解?整个云起民宿除了丹增的小佛堂,哪里我没进去过?连自动门和围墙都是我亲自插手,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我都了如指掌。


    唐弈戈又拧开矿泉水,将剩下的半瓶一口气喝光。


    小黑猫顺利住了院,第二天,唐弈戈接到了白小白的电话,但通话的人并不是本人。


    苏恨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率先自报家门。唐弈戈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有苏恨羽这么一个人。他说话很快,语气利落,说之前给丹增量身定做的苏绣衣服已经全部做完了,春夏秋冬各一套,用的是最好的料子,自己的绣工也是最上乘,问唐弈戈什么时候方便来取。


    “暂时先不取了,就放在你那里。”唐弈戈确实没法取。


    刚刚结束这一通,下一通电话就来了,今天唐弈戈的手机忙个不停。是宠物医院,说他昨天捡到的那只小黑猫已经打上了夹板,医院评估它的身体状况,暂时不能动手术,准备采取保守治疗。


    宠物主人群里又发了一段视频,小猫被打了夹板,浅蓝色的固定板套在右后腿上,细长的腿像套了一截小水管。它正在抗议,声嘶力竭地叫,嗓子都叫哑了,宠物医院回荡着它凄厉的叫声,听得其他宠物的主人纷纷侧目。


    可能是它叫得太过惨烈,唐弈戈下午去瞧了一眼。


    他走到住院处的笼子前面,小黑缩在笼子的角落,右后腿直挺挺地伸着,身体抖得像筛糠,眼神又凶又怂。看到他靠近,它叫得更响了,像是在骂人。


    “你叫什么?有那么疼么?”唐弈戈伸手去摸它,它呲牙要咬,但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继续叫。


    “你们这个肤色真是有点说法。”唐弈戈拎起了它的脖子,和护士说,“我抱回去,晚上再送回来。”


    他用风衣把小黑包起来,塞进车里。小黑一路上叫个不停,声音透过高档布料闷闷地传出来,唐弈戈也不理它,开着车往舅舅的四合院去了。


    和舅舅聊完,已经是1个多小时后的事。他抱着猫往外走,小黑在怀里拱了拱,不叫了,开始用爪子扒拉他的风衣。唐弈戈低头看了看它,它仰起头,金灿灿的眼睛和他对视,嘴巴张开又合上,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你是来报恩的,还是来讨债的?抓花了我的衣服你赔得起么?”唐弈戈问它。


    小黑继续扒拉风衣,也就是它现在年龄小,爪子还不硬,否则布料已经被重创。扒拉了两下,它忽然又对这个四合院有了无限的好奇,一个劲儿地往下跳。


    唐弈戈没养过猫,只好将它放到地上。小黑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尝试用3条腿走了几步,夹板的右后腿悬在半空中,走两步就失去平衡歪一下。但它居然很快适应了,三脚猫似的重新调整了重心,歪歪扭扭地朝着院门口那棵枣树走过去。


    陆飞鹰正趴在门口,看到小黑猫出去,耳朵动了动,没有站起来。小黑也不怕它,径直走到它旁边,挨着它趴了下来。陆飞鹰低头嗅了嗅它,打了个响鼻,又把头搁回前爪上。


    唐弈戈站在廊下看着它们。


    不一会儿,小黑歇够了,开始用爪子磨枣树的树皮。唐弈戈受不了了:“你根本不是来报恩的,那是我的枣树,不是你的猫抓板。”


    小黑充耳不闻,磨得理直气壮。


    唐弈戈怀疑这个肤色克自己:“你真不是来报恩的,报恩都是对我有利,可我遇上你之后就在给你花钱。”


    小黑终于磨完了,心满意足地收回爪子。刚好一阵风吹过,树枝晃动了一下,一颗青红相间的冬枣掉了下来,骨碌碌地滚到小黑面前。小黑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两步,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扒拉了一下那颗枣。


    枣子滚了滚,它追上去继续扒拉,把枣子当成了玩具拨来拨去。


    玩着玩着,它跑到了枣树的根部,开始扒树根下面的土。扒了几下,居然把上层给扒开了,唐弈戈犹如天降正义一般将它捉拿,怕它把树根弄伤,却看到挖开的土坑里有一段细绳。


    他拽了一下,给拽了出来。


    深红色的绳子,编成了吉祥结,上面沾着泥土但颜色依然鲜艳。绳子的末端系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布口袋,灰白色的粗麻布已经被土浸成了深褐。


    唐弈戈再一拽,布口袋也跟着被拖出了土坑。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一圈,鼓鼓囊囊,封口被绳子扎得很紧。打开瞬间,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细沙。


    这是混合后的坛城沙。他见过。


    他以为丹增把所有的坛城沙都倒入江河湖海,以为丹增是一个放下了执念的修行者,不会被世间任何事物牵绊。


    可这个布口袋就埋在他亲手种下的枣树下面,陪着这棵树走过了一整年的春华秋实,陪着它根系向深处延展,陪着它枝叶在风中生长。他不知道丹增是什么时候埋进来的,应该就是他轻松离开的那个日子,分出了一小部分,留在了北京。


    骗子。


    他可真行。


    他太会骗人了。


    唐弈戈蹲在枣树旁边,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拨通了谭星海的电话。


    等唐弈戈回到家的时候,谭星海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他了。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唐弈戈开口:“说。”


    “我亲自联系过云起民宿,丹增本人确实不在。”谭星海斟酌每一个字的轻重,因为他知道每个字对唐弈戈意味着什么,“他现在不在民宿。”


    “那现在的老板是谁?为什么班觉说老板就在云起?”


    “是他的妹妹,卓玛兰泽。丹增去年回了云起,卓玛兰泽也回去了。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把民宿的大小事务都委托给了妹妹,自媒体账号、账单、日务,全部都是卓玛兰泽在打理。卓玛本人不喜欢出镜,所以账号上一直没有露面。”谭星海说。


    卓玛兰泽,自己曾经差一点就见到她。唐弈戈又问:“那他人呢?”


    “今年1月份,丹增离开了云起。”谭星海在iPad上点开了地图,“云起的伙计说,当时有一批游客要走,刚好丹增也准备要走,于是一起拼车同行。他们的目的地是色达佛学院。”


    唐弈戈沉默了,又起身去开窗,让冷风全部灌进来。


    “然后呢?他现在到哪儿了?”唐弈戈问。


    “丹增的个人身份下没有任何购票记录。火车、飞机、长途大巴,全部都没有。他就是拼车走的,一路朝西,走的可能是国道或者省道,中途可能换了不止一辆车。云起的人也只知道他要去色达,具体到了哪里,他们都不知道,因为丹增不说。他只告诉卓玛兰泽,他要去外面转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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