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春生微微敛眉:“那怎没见你为我做些吃食。”
“我手艺不好,也不喜欢,可你放心,有我一口山珍海味,就有你一口热饭热汤。”
“......谢谢您。”应春生说,“你会这样想,旁人可不这么以为,大抵会觉着我这阉人好不容易讨个媳妇儿,要留下你总得花些心思,况且动动嘴皮子的心思,谁又能说有多在意,连陛下都不会往心里去。”
“因为他要心疼的女子太多,自是不会在这些事里过多上心。”
林尽染说着,拿起一件湖水绿的绸面裙在身上比划,转头对应春生笑:“好看吗?”
应春生:“尚可,穿你身上,能衬的池塘里的新荷都不那么绿了。”
“......”
林尽染又拿起一件海棠红的金罗裙:“这件呢?”
应春生目光在她脸上和裙子之间扫了个来回:“嗯,颜色算鲜亮,夜里出门省得打灯笼。”
“应春生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应春生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恶劣的弧度:“一件件试吧,光比划能看出什么。”
林尽染抱起一堆衣服就进了里间屏风后,气鼓鼓和花朝嘟囔起来:“我穿什么都好看,不问他了,毒蛇嘴里吐不出糖花。”
果然,第一套穿出来,湖水绿的裙摆漾开涟漪。
应春生上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林尽染以为他终于能夸句好听的,就听他慢悠悠道:“还行,像棵水灵的葱。”
“......你才像葱!”
第二件海棠红的,应春生说晃得眼晕,像个会移动的喜庆炮仗。
第三套是月白色银纹绣白蝶度花裙,清雅别致,这次应春生看了她一会儿,若有所思道:“这颜色……你若不慎走丢,夜里会很好找。”
第56章 疲倦
林尽染本就不想再听他点评,架不住他三言两语不中听,扑过去捶他:“你让人做的衣裳,说得这么难听,你心里很痛快吗!”
应春生任由她捶了两下,才抓住她的手腕,眼底那点戏谑散去,露出点点笑意:“衣服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穿什么不好看?”
林尽染这才满意道:“总算说了句悦耳的,本来就是嘛,我穿什么都好看,你能承认算你有觉悟,以后夸我大可直接些,比如说夫人真美?”
应春生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下:“想得美。”
明日他就要回去当值,今日姑且还能陪她一日,所以在林尽染喊他去睡觉时,应春生问:“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林尽染正思索着,张奉突然禀告:“主子,夫人,宫里来人,召主子入宫觐见。”
应春生眼里闪过一丝烦躁,微微蹙眉,抬手拍拍林尽染的脑袋:“你在府上想想,若我回来得早或许还能去玩一趟。”
林尽染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应春生浅浅摇头,拍拍她的手背,神情淡然:“无需多虑,朝堂的事与你无关,我不会有事。”
“好,那我等你。”
应春生回里屋换官服,林尽染也没了兴致,换下衣裳回书房理账。
广明殿内,万怀瑾正独自下棋,见应春生来了,让人免礼。
“陛下,可是有何要紧事需要奴才处理?”
万怀瑾闲适地摆摆手:“坐,陪朕下两局,几日不见你心慌得紧。”
应春生眼皮一跳,狗皇帝记不记得给了他三日婚假?半道喊他来就是为了下棋?
“新婚可还顺利?”
“谢陛下关切,一切顺利。”
“啧,朕是不是扰你新婚蜜里调油了。”
知道还要喊他来。
应春生低眉顺眼:“不敢,托陛下的福,奴才才有成家一日。”
万怀瑾落下一子白棋,叹了口气:“朕登基至今,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可这天下为何总有填不完的坑,扯不完的皮,朕给你三日婚假,原不该此时召你,只是有些事离了你.......旁人朕信不过,他们也办不利索。”
他未明说具体何事,应春生却时刻都掌握着动向,无非钱粮短缺,官吏推诿,宗室贪索那几样积重难返的旧疾。
应春生心下了然,落下黑子,面上依旧那副不谄媚的恭敬:“陛下言重了,为陛下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万怀瑾点点头,说:“江南水患,赈灾银子拨下去毫不见成效,北疆将士的冬衣饷银至今未能足额发放,还有那些个皇亲国戚,个个向朕伸手要钱.......再不整治,朕这个皇帝还不如一个钱袋子痛快。”
他不尽的抱怨,应春生垂眸静听。
万怀瑾似乎从他脸上从未见过慌乱,因而每每与他谈事心中都被影响得淡定下来,好似天塌下来都不用怕,他总能解决。
只见应春生稳如泰山:“方才入宫前内子正在核对江南水患后商路重建的账目,见各地报价混乱,物资调度多有滞涩,颇感头疼。”
万怀瑾冷哼一声:“户部与地方官员没协调好?你倒是又给朕带了件烦心事来。”
应春生:“户部与地方层级繁多,遇事层层上报,难免延误时机,此次水患,陛下仁德,意在速赈,若因流程冗杂而拖沓,恐伤陛下爱民之心。”
万怀瑾敛眉:“你道如何。”
“内子林家,于货殖之道确有些微末之能,其商路遍布南北,消息灵通,调度迅捷,奴才斗胆进言,若陛下能赐其一个皇商名分,许其专营江南重建之部分紧要物资,便为陛下分忧。”
万怀瑾微微挑眉:“春生,你这是变着法儿给自家夫人要好处还是诚心为朕分忧?”
应春生面色不变,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陛下明鉴,奴才岂敢因公废私,此举实为陛下计,为百姓计,由林家出面总揽采买,可省去中间层层盘剥,亦可解燃眉之急,所有账目进出由东厂呈报陛下,无人能从中舞弊。”
“比之交由那些盘根错节的官商或地方大族,陛下以为,孰更稳妥?”
万怀瑾沉吟片刻,想明白其中利弊,松口道:“你倒是会算计,外头怕是要猜怨朕纵你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罢了,准,明日朕让人拟旨。”
应春生起身恭敬行礼:“奴才代内子谢陛下恩典。”
“起来吧,朕可把丑话说在前,若她仗着你的势,或是办事不力,出了纰漏......”
“陛下放心,若真有那一日,奴才第一个清理门户,绝不容情。”
万怀瑾点头:“不过女子经商,朕心中到底有些不放心,你多帮衬些,别辜负朕的信任,惹一堆麻烦来让朕头疼。”
应春生应下,继续边下棋边为他排忧解难,为查贪污腐败出了一堆主意,万怀瑾想要利落的,他就举荐清官去釜底抽薪,宗室不安分,就制造百姓不满从而削弱皇亲国戚的威风。
万怀瑾总算舒心了,又拉着他下几盘棋,临近傍晚才放人回去。
回去的路上,应春生看着窗外热闹的街市,只觉无比厌倦。
这皇帝呐,既要贪官充盈他的私库,又要清官保全他的圣名,嫌这个麻烦那个麻烦,莫不是这世上所有的“明君”都爱做这等又当又立的买卖。
他呢,今日荐清官,明日杀谏臣,陛下依赖他,他便动动嘴皮子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朝堂上下,哪有什么黑白对错?
不过是他陪着这位陛下,玩一场永无止境的权利游戏罢了。
无聊透顶。
回到府邸,应春生得知林尽染在书房,没让人打扰,独自沐浴完坐在廊下,心思低沉。
林尽染不知何时跑来:“你怎回来不同我说?可用过晚膳了?”
应春生摇摇头,懒懒靠在椅子上,一脸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倦色。
“朝堂有麻烦?”林尽染蹲在他脚边,关切地问。
天还没黑透,应春生望着那即将消失的最后一抹夕阳,声音轻得散在风里。
“看着那日头落下,便觉得.......又是一日过去了。”
林尽染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温和的宁静:“日头落了,明日还会再升起来的,我陪你看。”
第57章 嫌烦么
应春生恹恹的情绪林尽染能看出来,但明日陪他看日出的事得暂时搁置,眼下要紧的是哄着人去用膳。
“春生,先用膳好不好?我还让人备了点心和你爱喝的茶。”
林尽染仰着头耐心十足地开口,做足准备和他打这场拉锯战,毕竟这个家伙心思百转千回,低落时必定比平日更难哄。
但应春生出乎她预料的,点了下头,嗓音难得温和,像冬日里的围炉夜话:“你先去膳厅,我稍后便来。”
约莫是需要独处舒缓一下心中积压的沉闷,林尽染善解人意地应下。
可当她起身真要离开时,应春生的手又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袖。
他望着天,一副没发觉自己做了什么的平静模样。
林尽染的心一软,索性坐到他腿上,整个靠入他怀中:“好吧,我想陪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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