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语气却好似带着一种窒息的力道。


    紧紧地,从她的双腿,一寸一寸划过肌肤,卷住纤细的脖颈。


    带着冰冷黏腻的气息。


    第37章 想念


    林尽染噗嗤一笑:“应大人,谁要戏耍你?我不过随口一问,又不是真要与你和离。”


    应春生气闷地看着她:“横竖问过你多次,日后想变卦,可别怪我不松口,非要为难你林大小姐留在我这个阉人身边。”


    林尽染很是受用,上前轻轻抱住他的腰,格外乖巧:“我知道了,你别担心嘛,好不容易到手,我怎会想要和离?和你朝朝暮暮还来不及呢。”


    应春生那股子郁闷在她甜言蜜语中浅浅散去,手虽没回抱,却用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你惯会说好听的.......天色已晚,我让张奉送你回去。”


    “不用送,倒是你,再不好好养身子,是要带着风寒来迎我?”


    “我并非刻意折腾身子。”


    “我明白,你如今又是东厂督公,事务繁忙,不过你怎会突然接手东厂?”


    “.......”应春生难以启齿,虽非本意,但的确是自己处心积虑沾了满手血,最后跪来的。


    在宫里怎样奴颜婢膝他都无所谓,可在林尽染面前,他想保留最后的尊严。


    也所幸,她是个就算知道也不会看不起他的人。


    “今日的药喝了吧?”林尽染并没追问,只说,“天要凉了,我前几日让人给你做了衣裳,明儿个应该能送来,你试一试,若不合身,就差人送到云锦阁改一改。”


    “......嗯。”他应完,想起前一问还没答,补道,“喝了。”


    “那便仔细歇着,这几日我就不来找你了,爹娘操持大婚,我也得搭把手,写写请柬什么的。”


    应春生沉默片刻才意味不明地开腔:“用得着自己写?”


    “是个心意嘛。”林尽染抱着他的腰,仰头,“应春生,再见就是大婚了,你要记得想我。”


    离大婚还有十来天,应春生下意识蹙眉,没意识到自己的不悦已经挂脸,还故作淡然地轻哂了声,好似要表达不屑想她。


    林尽染一眼看穿,不想说破,但忍不住弯眸,再次逗他:“好吧,你不想我,礼尚往来,我也不会想你的。”


    “如此甚好。”应春生说,“别总将这些话挂在嘴边,叫人听了笑话。”


    “是是是,不提也不想。”


    应春生本该满意的,胸口却又闷闷淤堵着什么,叫他有些焦躁,开口就又是怪声怪气:“呵,林大小姐倒是洒脱,说不提便不提,说不想便能不想,这般收放自如的本事,咱家真是望尘莫及。”


    语调拖得长长,每个字都像浸了陈醋,酸得能拧出水来。


    林尽染笑得肩膀微颤,强忍着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那不然呢?应大人希望我如何?日日来缠着你,诉说不尽的相思之苦?只怕不到三天,你就嫌我烦,让张奉拦着不让进门了。”


    “我几时拦过你?”应春生脱口而出,说完便觉失言,好像自己多盼着她来似的,立刻抿紧了唇,别开视线,耳根悄悄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绯色。


    林尽染心尖被羽毛扫过,软得一塌糊涂,重新靠回他怀里,声音也软下:“我知你不会拦我,是我想让你好好休息几日,养足精神,等着做我俊俏的新郎官。”


    心里那点焦躁和酸涩,轻易地被这句话抚平了。


    应春生静默着,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声,下颌再次蹭了蹭她的发顶,这次,莫名染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缱绻。


    “回去吧。”他的声质清冽,语气低缓,“路上当心。”


    “知道啦。”林尽染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他,后退两步,“我走了,你按时吃药吃饭。”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轻快,就在要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一句:“路上让车夫慢些。”


    林尽染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嘴角高高扬起,应得清脆:“知道啦。”


    脚步声渐远,应春生垂眸,独自站在书房中央,看着地上两人方才依偎时投下的影子消失处,半晌,抬手按了按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根。


    还有十一日。


    其实很快就过去了。


    他想。


    ...


    翌日,云锦阁果然送了几套男子衣裳来,张奉一看,乐呵呵地:“主子,都是时兴的款,冬日穿着防寒又俊俏。”


    来送衣裳的人指了指单独的另一件更小一些的黑色冬衣说:“东家说,这身是做给张公公的。”


    应春生正在案前书写的手微顿,抬头瞥了眼,复又垂下。


    张奉也吓一跳,连忙解释找补:“主子,小姐定是为了让奴才更加尽心伺候您,用多余的料子顺便赏奴才一身,林姑娘甚是妥帖。”


    是,她是好人,待谁都好。


    应春生心里冷哼,摆手让张奉赶紧滚,别碍眼。


    来人本想等着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顺便就拿回去改了,张奉也知道,硬着头皮问:“主子,可先试一试合不合身?”


    “没空。”


    张奉就让人先回了,自己也麻溜滚到书房外。


    直到夜里,应春生睡不着,爬起来独自翻出那几身新衣裳,在寝屋一身一身穿了个遍,每件都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唇角轻轻扬起。


    她身上穿的衣裳都很适合她,衬得人明媚又绝色,给他挑的亦是如此。


    都很合身,她的眼光向来极好。


    这一番折腾,脱脱穿穿,出了一身汗,让张奉备水,再次沐浴才重新躺回榻上。


    翻来覆去没睡着。


    她给自己做了新衣裳,该回点什么礼才好。


    林尽染从小锦衣玉食,不缺吃穿,更不缺奇珍异宝,送什么都怕送不到点子上。


    但既然决定好好同她过日子,合该尽心待她好些。


    不知她生意上有没有难处,不如向陛下提一嘴,让林家进入皇商行列,正经背靠皇家,日后行事会方便些。


    但那样顾忌和规矩都会多些,还是先问一问她的意思才好。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应春生忽然又觉得,这十日似乎还是有些久了。


    没心肝的,怕是当真不会来找他了。


    也给她做些新衣裳吧,宫里娘娘们有一种时兴的样式,她或许也会喜欢。


    再打几副头面簪子……院子和寝屋就等她来了随她折腾……


    第38章 谈心


    夜色渐深,林尽染回到府上时,林声潇还等在她院中凉亭,亭里悬着灯笼,石桌上摆着一壶清酒,两碟点心。


    林尽染难得安静地坐着,看着眼前已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弟弟。


    林声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给她斟了杯酒:“阿姐,你当真想好了?那应春生......”


    他话没说清楚,但意思很明显,外面那些传言,他听得只多不少。


    林尽染轻笑,抿了口酒:“潇儿也开始操心起阿姐的事了,放心吧,我何时做过亏本买卖。”


    “这不是买卖,阿姐,这是你的终身幸福,他毕竟是个宦官,你嫁过去,往后.....往后可怎么办?”


    少年脸皮薄,有些话说不出口,但眼里全是真切的焦虑,他怕姐姐受委屈,怕她守活寡,怕她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


    “潇儿,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自然是......举案齐眉,儿孙绕膝,平安喜乐。”


    林尽染摇摇头:“你的幸福呢?”


    林声潇想了想:“如爹娘所愿,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将来娶一房贤惠妻子,为官一方,造福百姓。”


    这话像是背了千百遍,带着家族沉甸甸的期望。


    林尽染静静看着他:“这是爹娘和林家的期望,你自己呢?你寒窗苦读十余年,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权?还是那一纸功名,一个官身?”


    林声潇被问得一怔,亭外虫鸣唧唧,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多了些真实的迷茫:“应春生上门提亲那日,我坚定地想要成为万人之上,可我也曾想,到底多大的官算大?万人之上还有皇权,我读圣贤书,难道当真只为了功名吗?”


    “我读先天下之忧而忧,便想,若有一日,我能否也让一方百姓少些忧愁?我读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心里很难受,爹时常接济天下,可天下仍有太多穷苦之人吃不饱饭,我若能在其位,是否能为他们做更多的事。”


    “爹娘盼我光宗耀祖,我明白,但我.......更想做个能做实事的官,哪怕官小位卑,能厘清一县冤狱,能助农人增收一斗米,能让孩子多读一页书,便不算枉费十年光阴。”


    林尽染目光恍惚,欣慰又温柔:“潇儿,你这志向,可比阿姐的火坑难跳,<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林声潇愈发坚定起来:“我知道难,但总要有人去做,我不怕的。”


    林尽染发自内心的笑了:“你可知方才我看到你好像看到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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