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好友目光关切:“怎的了阿染?”
“门外有人唱大戏,各位姐姐可要一同去瞧瞧?”
林尽染来到门口时,老爹林应承也刚赶到,气得就要让门房动粗,被林尽染拦下。
“你说你与应大人私定终身?”
“是.....民女陈依依......”陈依依拿出一方绣着红梅的素帕,“此乃应大人当年所赠......”
林尽染看都没看那帕子一眼,只淡淡问道:“何时何地,可有媒证?可有书信?除了这方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帕子,你还有何证据?”
“我......”陈依依没料到林尽染这样镇定,一连串的质问下,准备好的说辞都给忘了个干净。
“你说你苦等至今?”林尽染继续逼问,“应大人回京任职已非一日两日,若真与你有情,何以至今才来?离大喜之日没几日了,莫不是有人告诉你,此时来闹,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里一些精明的立刻品出了味道。
陈依依脸色更白,慌忙道:“民女之前不知.....”
“好一个不知,你若真与应大人有情,何不去求他,反而来逼我?你以为我林尽染是个好欺负的,还是觉得林家的大门,是谁都能来踩上一脚的?”
话音刚落,比顺天府的人来得更快的,是东厂的人。
役长上前朝林应承和林尽染拜了拜,抬手就让番子把陈依依压下。
陈依依一看是东厂来人,懵了,哭都忘了哭,不是说丞相的人会来护着她的吗!
林尽染朝人颔首,嗓音让在场的人都能听清:“有劳,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见我林家与应府联姻在即,心生嫉恨,故意找来这等不知所谓的女子,编造谎言,污蔑朝廷重臣,企图搅扰皇婚,败坏我林家与应大人的名声!”
她直接的定性让周围人再度大惊,皇婚?这谁还敢非议半句?
役长连忙拱手:“林小姐放心,卑职定当秉公办理。”
人群散去,林应承叹了口气,对这接连的事情倍觉不满:“这都什么事。”
林尽染被簇拥着回府:“阿染,你这婚事,我看真是鸡飞狗跳,怎总有人来找麻烦?”
“你这未来相公,在朝堂树敌不少,你跟了他,日后可得仔细些,别着了那些人的道。”
“不过阿染,你也别担心,我爹爹说了,不会和你们家相公作对,以后你遇到麻烦,大可来找我,我让我爹助你们一臂之力!”
林尽染听着,刚刚那股子强硬就被泡得软趴趴了,抱住身边的姐姐委屈巴巴地哭起来:“还是姐姐们待我好,有你们,外头纵是流言满天飞,我也不会在意的。”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叹了口气,不枉平日给这些千金小姐“当牛做马”,满口姐姐姐姐,又是甜言蜜语,又是利益搭桥,把各个哄得都以为跟她情比金兰,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到底是否真拿她当手帕交,她也看不清了。
第36章 最后一次
傍晚,府上总算消停一会儿,林声潇总算寻到时机,跑来想和她老姐谈谈心,到院子里才发现人已经去了应府,只能仰天长叹:“要嫁出去的姐三天见不着一面,留不住啊留不住......”
林尽染确实去找应春生算账了。
倒不是去质问,而是想弄清楚,背后到底是什么人,总不能回回让她两眼一抹黑。
乘车到应府,张奉得了信,一路小跑着迎出来,脸上堆着笑:“林姑娘您来了,主子他在书房。”
他走路姿势有些不对,林尽染见了,随口问道:“挨揍了?”
张奉低头,苦着脸嗳了声,没敢告状。
其实应春生一直让他吩咐东厂的人看好林家,白日事发突然,人去得晚了,竟等人闹完才到,牵连的人都挨了几板子,他也没逃过,但也没怨言,主子一向赏罚分明,没把事做好就是要挨打的。
到了书房外,张奉正要通报,林尽染就抬手推开了门。
书房内,应春生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到开门声,身形微动,但没立刻回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和药味,林尽染的脚步顿了下,朝身后的张奉挥手,张奉如蒙大赦,立即退下,并带上了门。
“应春生。”
“来了。”应春生嗓音有些哑,听不出情绪。
林尽染一听就有点来气:“合着知道我会找上门,你怎不主动来与我解释解释?”
“......一个棋子罢了,秦舟亭的下作手段,不上台面,何须解释什么。”
“那你可知我上门要质问什么?”
应春生沉默片刻,回头,眸中情绪复杂难辨,忽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讥讽的笑:“林尽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什么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得极近,身上那股药味似乎更浓了些,带着一种压迫感:“一个阉人,如何与人私定终身,嗯?”
话语像冰冷的刀,直直刺向自己,也刺向她:“秦舟亭找来的这把刀,钝是钝了些,但恶心人,倒是足够。”
林尽染叹了口气:“谁问你这个了,若真有这种事,我早就打听到了。”
“......你还打听过我?”
林尽染目光一闪,轻咳一声:“你得与我说呀,你的政敌只有丞相一党么?日后我需要多注意哪些人?而不是让我不明不白,是谁来找茬都不知道,还有那陈依依,你以前认识?不然秦丞相也不会凭空变出个人纯泼脏水吧。”
“陈依依,其父陈望,曾是江南县令,贪墨河修款,致河坝溃决,淹了三村百姓,半年前,我奉旨查办此案,陈望证据确凿,被判斩首,家产抄没,女眷没入教坊司。”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风流债,而是血债?秦丞相不是文官清流么,怎竟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应春生被逗笑,极轻地笑出了声:“文官清流......现在知道了?我身边便是如此肮脏恶臭,今日是陈依依,明日可能是张依依,李依依......永无止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仰仗皇权就少不了掠夺和颠覆,漩涡之中,就算扳倒一个秦舟亭,还有他之后数不尽的人,这都只是开始,阿染,嫌累就走,我不留你。”
这是他最后一次给林尽染机会。
换来的是林尽染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打过去,在他脸上清脆的一声,目光灼灼,很是平静:“上次说的你就忘了。”
应春生被打偏了头,却是在静默一息后,微微上前,俯身主动抱住她。
他的身体清瘦,但骨架大,<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就能圈住林尽染。
脑袋埋入女人颈弯,男子的嗓音喑哑无比:“让你受累了。”
林尽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近乎哽咽的低语弄得一怔,脖颈间传来他呼吸的热度,带着药味的清冷气息将她包裹,怀抱的力度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依赖,与他平日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心间被羽毛扫过,又酸又软。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住他,手掌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方才那副何须解释的不在意劲儿呢,到底是你不在意还是我不在意?”
应春生的身体僵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也没有松开,反而将脸更深地埋在她颈窝,闷声道:“……别得寸进尺。”
林尽染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人真是死要面子。
“好,不得寸进尺。”她从善如流,用手指轻轻戳他的后背:“现在能好好说话了?除了秦丞相,我还需多加提防谁?”
“......你只需记住,除我之外,任何人给你递好处,都不要轻易相信,各种巧合就更要多加留心,尤其是与宫里、朝堂、与藩王有所牵扯的人和事。”
“我记下了。”林尽染认真道,“那,若是他们从生意上刁难林家呢?”
“尽管去做,生意的事,你比我能耐,不必畏手畏脚,只要不捅到皇帝那里,再大的篓子,我也能替你收场。”
“好.......你是不是风寒还没好?”
“......嗯,这几日在宫中没空歇,反反复复。”
“那我还有一问,我今日对外说这是皇上赐婚,日后若要和离,会不会涉及到皇上,就不方便和离了呀?”
“.......”
应春生的手缓缓松开了,往后退了两步,漆黑的眸定定盯着她,深邃不明。
如果林尽染没看错,里头似乎晕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随即便是他略显刻薄的话语:“你既有这个打算,今日何必对外宣称,倒不如直接告诉大家,这婚事不办了来得不更痛快?”
林尽染满意地松口气:“脑子还是清醒的,有空刺我,没病糊涂。”
“……”应春生舌尖抵了抵上颚,一瞬不瞬地锁着她,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慢而清晰地碾出来,“林尽染,路是你自己挑的。可曾听过,戏耍咱家的人,如今都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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