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情难自禁,真情流露,不怪嬷嬷也不怪我。”


    女人嗓音又软又娇,直叫人骨头都酥了大半,鼻腔充斥着淡淡茶香和她身上玉兰香。


    应春生依旧不知如何是好,半抬着手,看她靠在上面,只能用身子拉开距离,可椅子就那么大,总不能把她甩地上去:“合着怪我?”


    “嗯,我一见到你便什么也不想做了,应春生,你怎这样招人稀罕啊?”


    “快些起来,叫人看见像什么样?”


    林尽染又蹭了一会儿才起身,坐到一旁,喝了口被自己敬半晌已经敬凉了的茶:“话说,你是冲茶来的,还是冲我来的?”


    “自然是茶......茶呢?”


    “哦,你是说你想我了,两日未见就想我想得不行了。”


    应春生气笑了:“......咱家看,你这规矩也莫要学了,横竖都一样,该守的守不住,不该守的,倒学了个十成十。”


    林尽染已经修炼大成,可以把他这些话自动在耳朵里变成自己想听的:“春生哥哥的意思是舍不得我受这个苦?”


    “……”


    第27章 吃饭


    如此这般还嫌不够,林尽染伸手在他眉心轻点一下,温温热热的触感纵是离去也隐约残留在他的肌肤上。


    “看,又皱眉!李嬷嬷说了,眉间常蹙,非贵家福相,你多笑一笑嘛,老沉着脸,与李嬷嬷一般,日后年纪大了,我夜半转过身就看见你的一脸凶相可如何是好,怕是吓得要做噩梦呢。”


    应春生被她气得不想说话,只觉眉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今日便不该来,明知她言行举止如此直白大胆......且孟浪,何必送上门让她戏弄逗乐。


    懒得再跟她掰扯,拂袖起身,动作间带起一丝清冷的微风:“茶在何处?取了便走。”


    林尽染岂能放过他,立刻跟上:“留下用午膳呀,或者我们出去吃,反正嬷嬷说午后再继续,还有一个时辰呢,每一刻都价值千金。”


    “......”应春生觉得这一个时辰里,自己极有可能会被她烦死,不如出府去,她大抵能收敛些,“那去酒楼。”


    走到门口,看到张奉手里的盒子才想起来,淡声道:“陛下赏的奶饽饽和奶果子,留着尝尝吧。”


    “好。”林尽染再次挽住他臂弯,嗓音清甜地亲昵道,“谢谢应大人。”


    应春生一顿,这种事情次数多了,他似乎也能勉强自己习惯,而且在府上这般也罢:“出了府就规矩些。”


    “我知道,就你规矩多。”林尽染仰着头,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在他的侧脸和微抿的薄唇上。


    要经过院子的卵石路,应春生才微不可闻叹了口气,目不斜视冷淡地提醒她:“你看路。”


    “路哪有你好看。”


    他垂眸,与之四目相对,非常认真地看了她一息,给出结论:“林尽染,这些年实在长进得可以。”


    “谢谢夸赞。”


    “没夸你。”


    “当你夸我。”


    出了府,上了马车,林尽染反倒规矩很多,坐在一旁撑着脑袋,就盯着他,只盯着他。


    应春生阖眸,随她便吧。


    她却不肯放过他,安静一会儿又开始吵闹,凑到跟前小声地说:“皇上长什么模样?宫里娘娘是不是各个貌美如花?”


    “......你实在无趣可以下马车去和张奉唠。”


    林尽染置若罔闻,自顾自道:“我见过一个宫里的娘娘,她装成小宫婢在珍宝阁挑东西,谁知挑半晌挑了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好在我热心肠,没让她被掌柜的敲竹杠,看着年纪很小,模样如花似玉,还感激我呢。”


    “你口中的娘娘,应是贵妃。”


    林尽染惊讶:“贵妃?看着不过十五六,竟是如今后宫最高位的贵妃?”


    “开国大将军的孙女,先皇曾在襁褓时就指婚她与陛下,自小当皇后培养着,可惜心性不定,偶尔贪玩,陛下暂时搁置封后之事。”


    林尽染满脸好奇,再次凑过去小小声地:“那他们圆房了没?”


    应春生指尖抵住她的脑袋,推开:“你脑子里究竟装些什么?”


    “圆了没嘛,我看贵妃好活泼可亲,跟个孩童似的......”


    “活泼可亲若真这般性子,早就让人啃得尸骨无存。”应春生说完,还是答了她莫名其妙的一问,“满十六岁那日就侍寝了。”


    林尽染又缠着他想听些宫廷秘辛,应春生不想说,闭着眼装死,她很快就消停了。


    马车在福仙楼前停下,应春生先行下车,林尽染紧随其后,没再挽他手臂,但依旧跟得很近。


    她常去夏家的酒楼,这家店很少来,毕竟不好捧好友对家的场。


    店小二眼尖,认得应春生的车驾与气度,忙不迭将二人引向二楼最好的雅间。


    然而,穿过大堂,即将踏上楼梯时,旁边一间半敞着门的雅室内,传出一阵谈笑声。


    声音不大,只是刚好提到某些字眼,令二人不自觉顿足。


    “王公公此言差矣,应掌印如今可是春风得意,圣眷正浓,早就不是昔日那个任由欺负的秀才公了......这如今,连终身大事都定了,娶的还是林家那位颇有资财的千金,这日后啊,怕是更要一手遮天咯。”


    “说得是呢,美人在侧,红袖添香,即便不能......看着也养眼不是?再说,林家生意做得大,有他加持,怕是全京人的钱袋子都要往她家跑,这权,钱,色,一样不落,咱家怎就没他那样好的命。”


    里头人说着,不时发出嘲弄的笑,嗓音尖锐,被刻意拖长了音调,是宫里太监特有的说话方式。


    应春生的气息几乎是在瞬间就冷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跟在他身侧的林尽染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挺拔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她脸上的笑意也在顷刻间消失,眉头蹙起,眼中涌起怒意,下意识地想冲进去挨个踹一脚。


    应春生却极快地侧过头,拉住她的手腕,眸色深不见底,带着一种明确的制止。


    男人的手太过冰凉,指腹有些粗糙,像匹没有温度的劣质绸缎。


    这一刻,林尽染发觉他的神色从未如此复杂,似乎有太多情绪翻涌,导致最后呈现出来的,是一种近乎冷戾的疏离。


    应春生没有发作,甚至没有再看向那间雅室,只是漠然地转回头,什么都没听见般,继续抬步上楼,手仍旧不轻不重地攥着她手腕。


    林尽染知道他不想让自己再为他出头,许是这种话,他曾听过太多,多到已经不足挂齿。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将他们引入雅间,大气不敢出。


    雅间内布置清雅,窗外可见街景。


    但因为应春生骤然松开的手,气氛凝固了片刻。


    她打破沉寂:“他们曾经总是欺负你?”


    应春生不知为何很想笑,到底是林尽染给的情谊太真太热烈,还是他也极其需要她的“保护”。


    方才听到那些人说的话,他最在意的便是那句“不是昔日那个任由欺负的秀才公了。”


    因为他第一时间想到,林尽染听到这些是不是会在意。


    可她当真在意,他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男人背对着她,背影莫名有种孤寂的意味,她忍不住走到他身边,不再追问,佯装无事发生般道:“我想吃蒸排骨。”


    第28章 做戏


    应春生眸光微动,瞥了眼张奉,张奉便示意店小二上前点菜。


    林尽染点了两样想吃的,又点了两样应春生爱吃的:“你还爱吃蟹粉狮子头和素东坡么?”


    应春生入宫后就没再吃过爱吃的菜,向来有什么就吃什么,哪怕近两年有条件了,仍是懒得去挑,厨房做什么便吃什么,但她这么一问,还是轻应了一声。


    “那想不想小酌两口?”


    “不想。”男人一直没看她,径自坐下喝茶:“你不是还要回去学规矩么。”


    “也罢,成婚后来日方长。”


    应春生不知这两者有何关系,听上去像是想和他对饮长谈,无奈暗自摇头,他什么都不想说,也不会与她说。


    等菜时,张奉和花朝出去了,林尽染撑着脑袋盯着应春生,虽看上去全然不在意,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他的情绪顷刻间就跌落到冰点,周身尽是难以融化的冰冷。


    是在因为那些话语难过,还是因为被她听到而无所适从?


    “不必琢磨宽慰我,那些腌臜东西,我看都懒得看一眼。”感受到她思虑的目光,应春生主动开口,依旧没看她。


    林尽染垂眸:“我倒是想宽慰你,可也知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些暗无天日是你独自挨过来的,岂是我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带过。”


    应春生终于看了她一眼,晦暗不明。


    林尽染便看着他直言:“你万不可因为这些腌臜东西的闲话就动摇你与我的事,更不可缩回乌龟壳,不然就是对不住我,我定把你是负心汉的事大肆宣扬,看哪家姑娘还敢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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