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佩兰一时怀疑自己耳朵听到的,神色怪异:“.......他怪你不想他?”


    林尽染点头,非常认真:“他很需要我,只是他不说,也不承认,别别扭扭像麻绳!”


    楚佩兰觉得这孩子没救了:“合着你当你是他的救世主呢,还麻绳,小心绳子缠着你想解都解不开!”


    “那就不解开!”


    林尽染跑回院子,真给应春生写了封信送去。


    而收到信的张奉就有些大气不敢喘了。


    因为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他给林姑娘露消息的事,他就知道自己没猜错心思,就又把主子休沐的事告诉给了林姑娘。


    昨夜他替林姑娘捎信,邀约主子游湖,主子嘴上嫌烦,却起了个大早,如今衣裳也换好,突然来信说不去了,主子会不会一个不痛快把他皮剥了泄愤啊。


    死脑快想啊,想法子啊!


    敲门之前,张奉做足了准备,等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进”字,他就赔着笑走进去,开门见山地说:“主子,林姑娘来信,说今儿府上请了教养嬷嬷,不便出府与主子同游了。”


    应春生今日穿了身暗紫色的常服,玉冠束发,破天荒地戴了个玉扳指,此刻与邀约的时辰较早,所以还在喝着茶看书。


    要知道,他从不喜戴首饰,这怎么也算盛装出席吧......


    张奉战战兢兢递上那封信,祈祷里面写些中听的话叫主子别太生气,他就真的谢天谢地谢谢林尽染了。


    应春生垂眸,冷淡的眸子扫过递到跟前的信,没接,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张奉手都举酸了,他的书也没翻一页。


    在他实在坚持不住,手开始发抖时,应春生平静道:“放下吧,既是临时毁约,咱家也懒得看她找补。”


    张奉赔笑:“主子,想来林姑娘并非有意......”


    话刚起个头就被应春生扫过来的视线堵回去,可他为了不被生闷气的主子当出气筒,只能硬着头皮给二人想办法。


    “主子,林姑娘来不了,您可以去府上看看林姑娘呐,将昨儿个陛下赏的奶饽饽和奶果子带去给林姑娘尝尝,她或许会喜欢呢......”


    应春生沉默一息后,意味不明地弯了唇,嗓音清清淡淡地:“林大小姐给了你不少好处?”


    自带的压迫感吓得张奉膝盖一弯,慌忙跪下:“主子,奴才斗胆,虽跟主子您不久,但是因为主子,奴才的日子才好过起来,心中万分感激,自也希望主子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林姑娘心诚,奴才只是祝愿主子与林姑娘能笙箫和鸣,琴瑟在御。”


    应春生扔下书,拿起信:“起来吧。”


    “谢主子。”张奉退至一旁,等他看信。


    上面字迹飞扬,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娟秀,洋洋洒洒一页纸。


    春生:见字如面。


    今日爽约一事莫气莫气,实乃家母重金聘请来一位板脸如门神的教养嬷嬷,逮着我要耳提面命,研习那劳什子宫廷礼仪,言道日后嫁入应府,一言一行皆需规矩行步,不可污了您应大掌印的颜面。


    我想着,若是学不会,日后出了丑,旁人只怕要笑话你娶了个不懂规矩的夫人,如此这般,我只得暂敛翅翼,乖乖就范,这全是为了夫君你的名声着想,用心良苦吧?


    今早一碰面,嬷嬷就教我,女子需贞静贤淑,尤其不可主动对夫君行轻薄之举,嬷嬷怕是有火眼金睛,竟一眼便能看出我是这样的人,羞红我脸也。


    思来想去,还是等你来轻薄我,更为合规矩,夫君你说是也不是?


    今日要学奉茶叩拜,想来就无趣得紧。


    家父新得了些雨前龙井,大抵你也会喜欢喝,若想要,亲自来取,嬷嬷总管不着我给未来夫君送茶叶吧?


    盼你回信,不回也行,反正我过几日学完规矩便来寻你。


    落笔只阿染二字。


    张奉不知自家主子看到些什么,总之神色有些奇怪。


    而应春生确实很奇怪,她怎能在信中就一口一个夫君地喊上了?


    “咱家看,她这规矩,学与不学都一个样。”


    第26章 学了什么


    林府花厅,檀香袅袅。


    林尽染已被嬷嬷要求练习奉茶礼仪半个时辰了,一举一动需得轻盈稳健,杯盏不能发出丝毫磕碰声,若是单独敬皇上,还得下跪,将双手举过头顶。


    李嬷嬷正板着脸,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黑漆木棍,在她手腕轻点:“手腕再沉三分,目视前方,不可飘忽,林姑娘,您将来面对宫里的贵人,一丝错处便是大不敬,请再用心些。”


    林尽染累了,想寻个借口歇,便问:“嬷嬷,什么情况下,我才会给陛下和贵人敬茶呢?”


    李嬷嬷难得笑了声,显得那张沉闷的脸不再紧绷,因为不是第一次遇到问这种问题的小姐,所以应答如流。


    “宫宴上敬茶敬酒是最基本的礼仪,贵人们若举杯,您不跟?恕老奴直言,像林姑娘的出身,参与宫中宴会,若有人要使绊子,必定先拿您的仪态开刀,若做得不好,定您一个殿前失仪的罪名,足够恼火了。”


    她这么说,林尽染连想歇会儿的念头都不好提。


    这是为她好啊!尽管她野惯了,实在难以忍受这样规范的仪态练习。


    “嬷嬷,我一看您就见多识广,见过不少大场面,不如同我讲讲宫宴.....”


    话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厅外廊下,不知何时多了道颀长身影。


    正听老管家说着什么的,不正是应春生么?


    他竟真的来了。


    林尽染瞬间咧开嘴,对着他的方向笑意灿烂,今日的应春生怎这样好看?


    他并未通报,只闲适地负手立于光影交界处,身姿挺拔如松,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神里含着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玩味,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嬷嬷也注意到了外面来人,以为是主人来客,但府上主人没在家,既是男客,也并非亲戚的话,就没有让未出阁小姐待客的道理。


    眼看林尽染蠢蠢欲动,心都飘了出去,李嬷嬷蹙眉道:“林姑娘,不知您从前的家风是如何,但教养良好的未出阁女子不可随意独自接待外男。”


    林尽染一脸无辜:“嬷嬷您再看看来人是谁?”


    李嬷嬷年纪大了,她的视线有树遮掩,确实没看清来人,便走出去细看,这一看,话卡在喉咙里。


    她是宫里的老人,自然认得这位司礼监掌印,就因为林尽染要嫁的是这位,前景可观,她才抽空来挣林家的钱,换寻常商贾人家,她是不屑搭理的。


    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老奴不知掌印驾到,有失远迎,望掌印勿怪。”


    应春生认得她,永佳皇后的婢女,如今在贵妃身边伺候,灵台不清,年纪大了也不想出宫,怕是做着要老死在宫里的打算。


    他缓步踱入花厅,目光掠过李嬷嬷,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走到门口,林尽染已经放下茶盏倚在门框笑着看他。


    “怎的停了,咱家来扰了你?”


    林尽染一听,故作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小声说:“歇会儿嘛。”


    应春生唇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下,话却是对李嬷嬷说:“嬷嬷辛苦,咱家听闻嬷嬷在此教导林大小姐规矩,特来瞧瞧这任重道远的差事,嬷嬷好不好办。”


    林尽染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就是来看戏的嘛。


    不过她也很开心,应春生今日穿得这样好看,原是因为要和她游湖吧......真可惜,她就不该答应今日就学那些破规矩,男色当前,她如此辜负真真是不解风情。


    好在应春生长进了,知道来府上找她了。


    林尽染忍不住笑,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微微歪着脑袋直勾勾盯着他。


    李嬷嬷若注意到,必定觉得自己一早上白用功,但她此时注意力在应春生身上,连忙道:“不敢不敢,林姑娘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只是还需些时日熟练。”


    应春生走到主位坐下,姿态优雅,好像他才是主人,抬手示意林尽染继续:“让咱家也瞧瞧,嬷嬷都教了些什么。”


    林尽染不干,说好歇一会儿的呢,这应春生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此般想着,嘴上却得体给他脸面:“你不是来拿茶叶的么?走呀,我带你去品新茶。”


    应春生轻哼一声,倒没硬要惹她不高兴:“怎的,忙着要躲懒,是嬷嬷一刻也没让你歇?”


    李嬷嬷闻言,冷汗直冒,颔首:“都是老奴的错,那老奴先退下,午后再回来继续。”


    她教得认真,可被应春生轻飘飘一句话就吓得失守阵地,林尽染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敬业还是不敬业了。


    她一走,林尽染上前挤在他身边,自然依恋地挽住他的手,脑袋也哼哼着往他手臂上蹭:“好后悔,你今日拾掇得人模人样,险些就看不到了,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你是不是想我了呀?”


    “......林尽染,你一上午就学了这个?”应春生防不胜防,试图把手抽出来,神色也管不住了,他知道,自己现在可能看上去很是一言难尽,既有被直白戳破装束的羞恼,也有被她此举惊吓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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