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他院子里等。”


    “这,怕是不妥。”管家知道二人已经定亲,但掌印院子一直都没客可以进,他不知道林尽染是不是例外,犹豫着拒了。


    林尽染哪管这么多,等人退下,偷偷摸摸就往内院跑。


    老管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叫人下人看紧些,怎么说也是未来夫人,这林大小姐的脾性,他多少听说过些。


    应春生沐浴回到院中,一眼就看到爬上院墙赏花的女子,似是看出了神,没注意到廊下来人。


    他眸子轻眯,没出声。


    女子晃晃脚丫,和树下靠着打哈欠的花朝说:“这院子太单调,只种了些桂花,这么大却这样空,等我住进来,全部翻新——”


    花朝笑:“小姐,夫人才叮嘱您不要铺张呢。”


    “这怎么能叫铺张,家中赏心悦目,心中才能舒畅,不然一回府看到死气沉沉的一片,什么心思都没了。”


    “小姐您这话说的,就像话本子里,嫌弃家中妻子人老珠黄的老爷一般。”


    “不不不,那种老爷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怎好意思嫌弃糟糠之妻,我就不一样了,我天生丽质沉鱼落雁......”


    话到一半,总算瞥见廊下的身影,戛然而止。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林尽染顷刻间咧嘴笑起来,朝他摆手:“应春生!”


    暮色已经将天光遮掩,只余点点昏暗,好在屋里亮起灯,让她能看得清应春生此时的模样。


    湿发用簪子盘起来,有几缕松散在两旁,穿着墨色常服,一张昳丽的脸饶有兴味地盯着她,整个人有种懒散的意味。


    他开口:“你来作甚?”


    “我来同你道歉。”


    “何故?”


    “白日在林家,你临走前看到我责怪你的神情了,我怕你躲着伤心,想来告诉你,让你莫要怨我,我并非有意,日后任何事我都会想清楚,必定不会再错怪你。”


    说完嫌不够表达自己心情,再次重复:“我不会再让你伤心的。”


    应春生静静凝视着她,嗓音仍是平静:“多虑了。”


    不知是不是林尽染的错觉,只觉他眉宇间光华流转,似是拢着温和的月华,柔情暗蕴。


    忍不住弯眸笑开。


    看吧,她就说,应春生是世上最温柔的人了。


    第17章 真走了


    应春生见不得她笑得如此灿烂,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咱家可没空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伤心,倒是你,如何上去的,可别下来时摔得脚朝天又赖着不走。”


    说着接过张奉递来的干帕,悠闲地擦起头发。


    林尽染:“......”


    只有张奉听见他不耐地对自己说:“拿梯子啊蠢货,真摔死了你负责?”


    张奉得令,连忙跑去让人拿梯子。


    那头林尽染额角直跳,往下看一眼,确实有些高,方才她是踩着树爬上来的,爬树是她的强项。


    不过很快接受良好:“我就当你是关心我......只嘴上说,不如走过来接住我呢。”


    应春生动作一顿,嗤笑道:“接不了,有能耐就该怎么上的怎么下。”


    林尽染撇撇嘴,打算酝酿一下再跳下去,就和他提起另一件事:“明日可有空?我们去庙里算日子。”


    “没空。”应春生扫她一眼,“林家不是来要生辰八字了么。”


    林尽染娇声娇气地嗔他:“我想和你一起去嘛。”


    “你想我便要依?”


    “不该依吗?”林尽染逗完他,随之一笑,双手撑着两边,仰头转转脖子没再看他:“今日在府上忘了与你说,待我嫁进来,管家权得交到我手上。”


    应春生笑了,气的。


    合着人还没进门,先惦记他剩的那点财了。


    “还有啊,我要接手林家的生意,必定会抛头露面,与人往来,你不要约束我,我会有分寸的。”


    应春生没说话,懒懒坐到廊下的椅子上,姿态随意,取下簪子,仰头慢悠悠地擦起一头长发。


    这个时辰,什么事都懒得想,天色也暗下,他喜欢坐在廊下赏月,今日早了些,只有女人的声音絮絮叨叨地在耳边响个不停。


    “你不可以纳妾,不可以狎妓,最好是话也别同旁的女子说......”


    “我想把这个院子翻新一下,看来你还是很喜欢桂花嘛,我不会把它移走的,再加点栀子花,其实我觉得这个院子很大,可以凿个池,再铺金砖,下雨时雨滴声清脆悦耳,惬意......”


    “对了对了,你寝屋是什么模样?成亲之后我稍稍做些改动,你没意见吧?没有吧没有吧?”


    应春生句句没回应,她独自仍能念叨半晌。


    应春生仍觉惬意,比往日更甚。


    等林尽染把能想到的都说完,才发现张奉已经在墙下守着梯子很久了。


    她笑,被花朝搀扶着稳稳落地,对扶着梯子的张奉道:“张公公,这院子有些黑,你让人往树上挂几个灯笼呗。”


    “嗳,奴才记下了。”


    林尽染伸了个懒腰,悠哉悠哉地靠近应春生,蹲到他跟前,撑着脑袋望着人笑。


    他把头发擦得半干,见人来了,帕子就这么随意地顶在头上,靠着椅背,手肘搭着椅子两边,垂眼看她:“傻笑个什么劲,念完经了就回吧,还未过门,别老朝这跑。”


    她听一半没听一半,忍不住起身凑过去,伸手按在帕子上,狠揉了两把他的头发:“你好漂亮啊,应春生。”


    应春生:“......啧。”


    林尽染一点没被吓到,忍不住微微歪过脑袋,再度靠近几分,脸与脸很快就要凑到一起。


    他不动如山,给了她极好的机会。


    但林尽染怂了,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张脸肯定红得像桃。


    讪讪缩回头,佯装若无其事地起身:“那我走了昂。”


    应春生眉眼抬起,跟随她:“嗯。”


    “我真的走了啊。”


    “嗯。”


    “应春生,我走了。”


    他沉默片刻,见她还不走,明白她要自己给个话,适才无奈开口:“......明日几时去庙里。”


    林尽染满意地回头,矜持地咳了声:“天亮之后吧,太早了我起不来。”


    应春生移开视线,随意道:“我要入宫,午时才得闲。”


    “那就午时再去。”


    “嗯。”


    “那我真的走了啊,应春生。”


    “.....走吧,别念了。”


    等女子身影消失在转角,应春生才收回视线,扯下头上的帕子,撑着下颌望了眼黑蓝色的天。


    耳边残留挥之不去的“应春生、应春生、应春生”。


    当真连哥哥也不喊了。


    想到刚刚林尽染和张奉说了些什么,喊来张奉:“你近来置办了个铺子?做什么的。”


    张奉冷汗直冒,脑子转得飞快。


    主子通常不管这些,但他问,一定就是知道缘由了。


    于是一点假不敢作,连忙跪下磕三个头:“主子,奴才知错!”


    “你同她说了什么,那个败家的随手就给铺子?”应春生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是怒,更像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


    “奴才说那日死去的女子并非是主子的妾室,还说了您有个陈旧的荷包......其他再没半句,主子,奴才甘愿领罚。”


    应春生理了理干掉大半的头发,悠悠起身,什么也没说。


    张奉赶忙磕头:“谢主子开恩!”


    ...


    林尽染睡了个早觉,还做了个梦。


    难以启齿难以言说的梦。


    她梦到自己把应春生按在床上轻薄了个昏天暗地,直气得男子满脸涨红,怒气冲天又无能为力:“林尽染,你好不要脸!”


    醒来,林尽染认真反思了下自己。


    一定是她得偿所愿太开心了些,被应春生迷得七荤八素,等过些时日就好了。


    外头日头正盛,花朝抬着新衣裳进门:“小姐,夫人来唤过两次,您睡得太香,竟喊都喊不醒。”


    林尽染打足精神,还有一个时辰才到午时,既是去庙里,她穿上杏色的云锦,头上没戴两件首饰,主打一个素。


    用午膳时,林应承忙着叮嘱楚佩兰要采买的东西,林尽染先吃完回院子准备给应春生传信。


    刚走到院门口,远远看到一个骚包的身影——她那堂哥一身风流地朝她走来,笑得像看戏。


    “听说,阿染要嫁给司礼监掌印了,这也算攀高枝,可怎么.......与旁人攀的大有不同呢。”


    林尽染眉梢微挑,眼里淡淡嘲弄:“堂兄又来打秋风了。”


    第18章 不矜持


    二人不对付,倒不是闹过多大的矛盾,只是林尽染看不上林雪尽骚包风流的做派。


    林雪尽也看不上她败家娇气的作风,更令他难受的是林家上下都拿她当宝,连自己亲爹都喜欢得不行,对林尽染接手林家的事没有多大的意见。


    拜托,败家女接管家业,一个两个都老糊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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