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见面总要扎对方一身才痛快。
听到林尽染说他来打秋风,林雪尽面不改色,手中折扇“唰”地展开:“阿染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我这不是一听说你要嫁人了,特地来道喜么。”
“只是没想到,我们阿染如花似玉般的姑娘,竟要嫁给一个太监,你说你这往后的日子,岂不是与守活寡无异?”
林尽染平日懒得理他,反正这家伙自顾自发泄开心了,就不会做过火的事。
但今日怎的如此没分寸?她可听不得旁人说应春生的不是。
冷嗤道:“我还以为堂兄这些年夜夜笙歌,比太监都不如了,原来没有自顾不暇,还有闲情关心我呢。”
“牙尖嘴利,我不过是可怜你,守活寡的滋味不好受,不过嘛......”他压低声音,凑近几分,“堂兄我认识不少达官贵族家的少爷,若是阿染寂寞了.......”
话没说完,林尽染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力道刚刚好,清脆又响亮。
林雪尽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敢打我?”
“打你还得挑日子不成?”林尽染甩了甩手,脆生生地警告他,“这一巴掌是教你学会尊重人,更教你祸从口出,整日昏头昏脑,怕是不知道我夫君是个什么人,若惹恼了他,可就不是一巴掌就能了的事。”
林雪尽咬牙忍了,碰碰发疼的脸,轻嘶一声,拿着折扇使劲扇,试图驱赶脸上的火辣:“我就看你日后能有多少好日子过,不识好歹。”
林尽染懒得听,抬起手做搓钱状:“好心提醒你,没多久林家就会交到我手里,我不像爹娘那般大方仁厚,一个不痛快了,你一分钱就别想从我手指头缝里接。”
林雪尽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无能狂怒地大喊一声:“林尽染你好狠的心!你会做生意吗就管家,别败光了家业,全家跟着你去喝西北风才好。”
“这就不劳堂兄操心,有这心思,不如多对我摇摇尾巴,我勉强可以继续喂养着你,不让你去风餐露宿,或者厚颜无耻地勾搭有钱没眼的女子吃软饭,丢尽林家的脸。”
“......”
花朝此时前来:“小姐,掌印备了马车,在府外来接小姐了。”
林尽染什么气都消了干净,瞥了林雪尽一眼:“瞧见没,我未来夫君来接我了,堂兄若是没事,就请回吧。”
说罢,不再理会脸色涨红的林雪尽,转身优雅离去。
阳光洒在她杏色的衣裙上,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楚佩兰已经赶到府门外,本是不敢让应春生多等,但门口只停着一辆黑金木马车,张奉说应春生先去庙里等了,让她大松口气。
面对这个未来女婿,她还真不知要用什么态度对待。
林尽染提着裙摆小跑出来,一副欢欢喜喜见“情郎”的模样:“应春生!”
楚佩兰见不得她这恨嫁的样,张奉却是立马低头笑道:“林姑娘,主子提前办完了事,一刻钟前先去庙里了,让奴才来接您和夫人。”
林尽染依旧笑着,回头喊老母亲:“也好,娘,走吧。”
楚佩兰先上马车,林尽染随后,车内放着一个花瓶,插着栀子花,整车幽香,座位上铺着软垫,小桌子上备着几样点心和两壶茶水。
楚佩兰笑得温婉欣慰:“倒是妥帖。”
林尽染弯眸,倒了杯茶,楚佩兰一喝,立马吐出来,对应春生的态度更加改观。
加了少许花雕酒泡出来的花茶,闻着是香的,喝着却苦涩微辣带点回甘。
更直白点说:难喝。
唯独只对林尽染的口味,她喜欢抿着玩,贪那点回甘,一般人怕是不会惯她这些小癖好。
应春生倒是上心了。
“他怎知你喜欢喝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
林尽染一点点抿着茶,眉眼勾笑:“只要有心,什么都能知道。”
说着,放下杯子,拿起另一个茶壶闻了闻:“这个是为娘准备的。”
楚佩兰端庄地坐着,目光微动,弯起唇角:“他倒是周到。”
“他本就是个心细的人。”林尽染重新拿杯子给她倒上,茶水还冒着点点热气,“我都不知他承受那样多的流言蜚语,心中有多难受。”
楚佩兰看着自己没心没肺的女儿总心疼那个人,不由得叮嘱道,“那些过去与你无关,万不能担到自己身上,莫要因为他吃过很多苦,你就心疼得委屈到自己,让他欺负了去。”
“我知道的,娘,你看他这也挺上心的嘛,并非是我独自一头热。”林尽染一顿,“而且,我这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哪舍得让自己受委屈了。”
“如此,我也放心了。”
马车缓缓行驶,约莫一炷香后,停在了京城香火最盛的普渡寺前。
这个时辰正是庙中最冷清的时候,只有几个零散的香客进出。
林尽染刚下马车,就看见应春生站在寺门外的古柏下,一身殷红锦衣,身似鹤,形似松。
他正与方丈说些什么,侧脸在树影斑驳中显得格外清隽。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应春生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随之和方丈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她走来。
楚佩兰刚要行礼,被他抬手拦住,反过来向楚佩兰微微颔首:“楚夫人。”
楚佩兰应声:“掌印等很久了吧。”
“刚来。”他一顿,“叫我春生就行。”
楚佩兰连连点头,喊了几声,很快就拿他当亲儿子般热络,不再拘着,朝寺内走去。
应春生让她跟着方丈走在前头,落后两步,瞥了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林尽染,只看一眼就收回视线提步跟上:“好不矜持。”
林尽染被这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笑眯眯地跟在他身侧:“看看就不矜持了,我会以为你在害羞。”
应春生轻嗤一声,没接话。
第19章 听不懂亲一下
一行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殿,香烛气息扑面而来,小沙弥早已准备好一切,引他们到一旁的静室稍坐。
那位方丈离开不多时又捧着历书进来,向他们行礼后坐下。
应春生和林尽染相视一眼,默不作声地齐齐站在楚佩兰身后,让这位长辈主持大局。
楚佩兰做足准备前来,拿出二人的生辰八字:“只要六合之日,良辰也请方丈帮忙算好,适宜红绿婚服还是大喜色......”
方丈翻开历书,仔细推算起二人的生辰八字。
过程略显漫长,等得林尽染以为二人是八字不合,看了应春生好几下:“要是八字不合怎么办?”
“怎的,八字不合就要悔婚?林大小姐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应春生声音很轻,却带着他特意的阴阳怪调,“趁着还未定下来,你要去找个八字合的,咱家无有不依。”
“什么呀。”林尽染被这一连串给说懵了,极其小小声地问,“你这样认真,是不是很信这些?”
应春生又瞥她一眼:“你不信,跑来算什么。”
“没说不信嘛,要是算出来不合我也不管,就算互相磋磨,你也得同我成这个亲,断不能反悔了,听到没?”
应春生没想到她是这个意思,唇角微动,继续盯着方丈的的动作,不再说话。
论说信不信,早些年他就不信命,坚定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可一朝家破人亡,被命运折磨得半死不活,与所愿背道而驰,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可不就是被“命”之一字捉弄?
至今,他应春生是信命的。
方丈推算半晌总算开口:“二位的八字组合,是天作良缘,下月初八、腊月初二、年后三月十八、二十八都是黄道吉日......”
楚佩兰回头看着二人。
林尽染悄悄瞄了应春生一眼,见他神色淡然,没个动静,只能主动开口:“那就定在下月初八吧,早些办了,省得夜长梦多。”
“哪儿来的梦多。”应春生不咸不淡地开腔,“定年后三月吧。”
林尽染一听,呵笑:“大师,还有更晚的时日吗?比如一年后,两年后,数年后的三月二十八行不行?我看我这个预备夫君还未做好准备,需要多给他些时日才好。”
方丈:“......”
楚佩兰:“.......”
应春生:“.......”
听出她有些不高兴,应春生眉心微拢,不赞同地盯着她:“闹什么?你就这么急?”
“一共就说这么几个日子,你想也不想就挑了最远的,应春生,我给你时日考虑还不行?”
林尽染倒不是真的急,她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怎会等不了这几个月?只是应春生这个态度让她觉得自己上赶着还不被珍惜。
他每句话都好像在说:“我并不期待这场婚事,甚至想拖延。”
是是是,就她一个人急不可耐、花枝乱颤。
“就依掌印的,定在年后三月二十八,娘,我们走。”
应春生一时间被她弄得很烦躁,一脸他是负心汉的神情是干什么?他是想拖延,却并非要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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