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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任思议晕晕乎乎地回房间, 准备再睡一会儿。


    可是太过于兴奋和开心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根本睡不着。


    大概、也许、可能,自己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吧。


    但任思议又觉得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沈先生这样的男人, 就像天上皎皎明月,离她太远太远了。


    她是不是在做梦呢?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浅睡一会儿,可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他, 是他昨晚耳畔微凉的呼吸, 是他压在她身上是充满欲望的眼神,是他明明很想却不愿轻易碰她的克制。


    任思议翻了个身, 抱住了被子。


    真的好幸福呢…


    彻底睡不着了,她索性坐起来从书包里拿出那卷乱糟糟的围巾, 继续织着…


    虽然这家伙是个现实透顶只喜欢金银珠宝的老东西, 无所谓, 喜欢的人送什么都是恩赐。


    还不高兴死他了。


    ……


    任思议洗漱之后, 便帮着爷爷奶奶在院子里摆席招待来参加爷爷七十大寿的亲朋好友们。


    上午十点,院子里热闹起来。


    奶奶请了村里几个关系好的阿姨来帮忙烧菜做流水宴席,灶台那边热气腾腾。


    任思议洗漱完换了一身喜庆的衣服, 洗了手, 到厨房边角的备菜区, 蹲在地上帮着削土豆。


    阿姨们一边颠勺一边聊天, 她也不插话,安安静静地干手里的活儿。


    阿姨们还笑话她呢,说女娃子上大学了就是不一样, 变得文静了。


    任思议只是笑。


    奶奶拿了一个搪瓷碗过来盛切好的果蔬,好奇地问她:“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男娃,是什么关系啊?”


    “就是普通同学呀。”任思议垂眸刮土豆皮。


    “普通同学你把他带回家来?”奶奶显然不信,“你的婶子们都说,肯定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又把任思议给说开心了。


    有种美梦成真了的恍惚感。


    “还不是啦。”她抿着嘴笑,“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呢,我跟他挺不匹配的。”


    “咋啦,他家穷啊?”


    任思议看了奶奶一眼,有点无奈:“奶,怎么您觉得我们家很富吗?”


    “我们家怎么着也有好十几亩地呢,放过去那就是地主家,别人家想娶我们家姑娘没点家底都不敢上门提亲呢。”


    任思议笑了起来,哄着她:“您说得都对。”


    奶奶和爷爷都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田里的收成、地里的庄稼就是他们认知里全部的财富,他们想象不出沈慎那种体量的有钱人究竟多有钱,任思议也不想解释。


    让任思议苦恼的从来都不是条件的差距,而是身份。


    唉,这都跨物种了哎。


    虽然陈姝姝和迟逸俩的跨物种恋爱也谈得甜甜蜜蜜的…


    任思议从内心来说,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因为她是真的被吸血鬼吸过血的,终身阴影了可以说。


    中午吃席的时候,奶奶还在问:“你同学什么时候醒啊,怎么睡这么久?”


    任思议只能说是因为昨晚讨论实验课题太晚了。


    奶奶倒也是爱屋及乌,给他预留了饭菜。


    沈慎睡到下午三点起床,客人们陆陆续续吃了宴席离开了。


    他走下楼,站在屋檐底下,脑子还有点放空。


    好在,今天是阴天,昨天有雨,屋门前积了小水洼,他四下里寻找任思议的身影。


    昨晚差点伤到她,好在,满脑子huang色废料的她,完全误会了,没有对他产生防备。


    而这种误会,也让沈慎觉得她怪可爱,他愿意被她这样“误会”下去。


    小叔叔的那辆三轮车陷在水洼的烂泥里,试了好几次都开不出来。


    任思议正站在车后面,两只手撑着车斗边沿,咬紧牙关往外推。


    “加把劲,思议,就快可以了!”小叔叔在前面轰油门给她打气。


    “叔叔啊,你凭什么觉得我推得动这个呀。”


    “总要试试吗,我又不能让你爷爷奶奶来帮忙,他们年纪大了。”


    任思议吃奶的劲儿都要使出来了:“要不我来开,你来推。”


    “你会骑三轮吗。”


    任思议几乎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上去了,脚下打滑,泥水溅到裤腿上,脸憋得通红,三轮车纹丝不动。


    她都想罢工了。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落在她手上方。


    沈慎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皮肤冷白,扶上去看着没用什么力气,轻轻一推。


    三轮车“咕噜”一声,驶出了水洼,稳稳停在了干爽的地面上。


    “可以了!”小叔叔回头看了一眼,笑了,“还是我侄女婿力气大,不错不错!”


    “你…你别乱叫!”


    “害什么羞,你爷爷奶奶都很认可他呢,说他长得俊俏,配你很合适。”


    “哎呀你快走吧!”任思议急得脸都红了。


    小叔叔骑着车“突突突”地走了,任思议转过头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沈慎摸出了黑色手帕,给她擦了额头。


    任思议低头抿笑,以前这些动作,她只觉得他对她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有点老父亲的感觉。


    现在可完全不这么想了。


    他真的好喜欢自己呢。


    “奶奶怕你饿了,还给你预留了午饭呢,要吃吗?”她关切地问。


    “不饿。”他说。


    其实人类的食物,于他而言可有可无,顶多算加餐的点心,满足一下口腹之欲,毕竟品尝顶级美味也算人生一大享受。


    血族拥有永生,漫长的生命若不用来享受极致的感官声色,将会何等无趣。


    所以血族大多饕餮,也多杏瘾者。


    相比之下,沈慎算是比较无趣的人了,他兴趣单一,唯爱钱与权。


    下午,沈慎没再回房间。


    爷爷搬了张缺脚的旧椅子出来,正蹲在院子里琢磨着怎么修。


    沈慎路过时看到了,便把把椅子接了过来,帮爷爷修理。


    任思议托着腮坐在木凳子上,津津有味看他修理。


    他只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子包裹着手臂明显粗壮的肌肉,拿着爷爷工具,正低着头刨花。


    木屑的清香弥漫开来,混着潮湿泥土的气息。


    任思议都看呆了。


    明明是修一把破木椅子,他做起来却像在雕一件艺术品!


    刀刃在他指间翻转游走,木纹一点一点变成了舒展的花叶。


    脉络清晰,栩栩如生。


    任思议给他接了杯水,惊奇地说:“沈先生竟然会修这个。”


    “我会做木工。”


    在过去百年的漫长时光里,沈慎也学会了一些小手艺。


    在爷爷离开之后,他顺手捡起一块废木料,拿起刻刀:“给你雕一个?”


    “好呀!”


    任思议蹲在他旁边,托着腮看着,安安静静,像只趴在他脚边的小动物。


    沈慎雕了一只惟妙惟肖的木头乌鸦,送给了任思议。


    这只乌鸦的羽毛纹理,一根一根显现出来,层次分明。


    “好漂亮!”任思议抚摸着小乌鸦。


    “喜欢?”


    “那不要太喜欢了!谢谢沈先生。”


    她把小木鸦小心翼翼托在掌心,拇指一遍遍摸着乌鸦的翅膀。


    他不雕别的,偏偏雕了只乌鸦。


    他是要把自己送给她公。


    所以,什么时候告白呢。


    “沈先生,课程好像快结业了,后面你还会做我们的教授吗?”任思议忍不住问。


    沈慎收好刻刀,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木屑:“应该不会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很忙。”


    这个回答正合她心意。


    脱离教授的身份,她和他才能有进一步的发展。


    “忙什么呀?沈先生。”


    沈慎望向她,眼神柔和而晦暗。


    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血族的事务,还有…一些研究要做。”


    “那…我们还能每天见面吗?”


    “会。”


    他们当然会见面,以另一种形态…


    念及至此,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阵钝痛。


    沈慎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残忍。


    可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他绝不能优柔寡断,宁可追悔,也绝不能反悔。


    任思议全然不知道他心里所想,稍稍和他靠近了一些,胳膊几乎贴上了他的手臂,若有若无地挨着。


    “沈先生,天好热啊。”


    沈慎低头看她,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耳根也染着一层薄粉。


    “热吗?”沈慎觉得还好,已经快入冬了。


    “我快热死了。”任思议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几乎贴在了他身上,手指悄悄摸到他的手背上,“你身上凉凉的,挨着,我觉得很舒服。”


    沈慎看着她五指一点点慢慢扣住了他的手背,呼吸…也有点不畅。


    “的确,有点热。”


    ……


    从老家回来,很快就进入了期末周。


    任思议几乎每天都盼着赶紧赶紧放暑假,假期之后,沈慎就不再是她的教授了。


    她一直没松口答应在一起,一方面顾虑吸血鬼身份,另一方面就是教授的身份。


    师生恋,无论如何都会被人说闲话。


    唉,想那么多干什么,就算不是教授,他是吸血鬼呢…


    吸人血这点姑且先不去考虑,他可是不会老也不会死的,到时候她七老八十了,人家还这么年轻还这么英俊。


    怎么办呢。


    任思议趴在自习室书桌边,长吁短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入十二月,就感冒了。


    来势汹汹,鼻涕眼泪一起流,嗓子哑得说话都疼。


    沈慎来接她的时候,她裹着厚外套缩在图书馆门口,鼻头红红的,可怜巴巴。


    他把她接回家,冲感冒冲剂,煮姜汤,给她调理身体。


    任思议窝在他书房的沙发上,裹着毯子,像只生病的小猫咪。


    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


    她瓮声瓮气地抱怨说:“吸血鬼比人类更爱学习啊真的是,101自习室的位置全让他们占了,一进去跟冰窖似的,不感冒才怪呢。”


    沈慎把感冒冲剂倒入她杯子里:“觉得冷,就换个自习室。”


    “学校自习室就那么几个,101因为太冷,还能剩点位置出来,期末月,别的自习室根本空不出一个位置。”


    沈慎没再多说什么,走出书房,恰好看到沈独背着书包要出去。


    “去哪儿?”


    “上自习啊哥。”


    “家里不能自习?”


    “去图书馆,更专注一点嘛。”沈独嬉皮笑脸。


    沈慎倒也觉得奇了,从来不爱学习的这家伙,居然也要去图书馆了。


    他说:“一起,我也去。”


    “哦。”


    ……


    图书馆到了期末月果然座无虚席,连走廊上都有人抱着书靠着墙默背。


    沈慎径直走进101自习室,推开门,就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像是走进了冷库。


    他环顾四周。


    这间自习室没什么特别的,靠墙一排铁制书架,同学们自带了书都放在那上面。


    桌椅是红色木桌,桌面上有一些刻痕。


    窗帘是灰蓝色的,全都拉上了,关的严严实实。


    自习室里座无虚席,大家都在认真学习。


    沈慎的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的一处纹路上,又偏头看了看书架上的水杯,书本的堆叠。


    一切都很正常,可沈慎有他的敏锐嗅觉,越是正常,就越不正常。


    自习室有猫腻。


    这里,有猎人布下的阵法。


    学校里竟然混进猎人了,好大的胆子,敢在他的地盘布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101自习室被暂时关闭, 图书馆工作人员正在组织所有学生有序离场,脚步声杂沓,偶尔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又被旁边的同伴用眼神制止。


    沈独站在沈慎身边,皱着眉头, 双手叉腰, 看着学生们一个个离开自习室:“哥,看不出什么阵法啊。”


    那些臭老鼠的阵法,他可不要太熟悉了。


    一般来说,都会非常明显的克制物品, 譬如血族天然畏惧的艾草、桃木、秘银一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 能重伤血族。


    可这间自习室里,什么都没有, 都是一些很普通的学习用品,诸如课本、笔记本、水杯、笔袋, 角落里摞着几本参考书, 窗台上还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没有异常, 也没有违和感。


    沈独实在想不通, 他哥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来这里有阵法。


    不只是沈独,有几个医学院的教授们也都闻风赶来,站在走廊另一侧低声交谈, 神色凝重。


    他们算是等级比较高的血族了, 可他们面面相觑, 也都没看出这间平平无奇的自习室有阵法的存在。


    “哥, 是不是你看错了,这自习室里根本没有阵法啊。”他低声问沈慎。


    沈慎睨他一眼:“别忘了你的腿,是怎么没的。”


    “啊, 这个…这完全是意外嘛。”


    那次他正和几个朋友在会所包厢里玩,屋内的布置也很常规,全都是ktv应有的布置,诸如酒水果盘、皮沙发、桌上的骰子啤酒瓶…他偏偏就在这儿中了招,困在猎人预设的阵法里,险些连命都没了。


    “我当时…我喝高了嘛,要换平时,让他们来一个试试!我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沈慎懒得搭理他。


    当时的阵法,便和此刻自习室的阵法极其相似,一眼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个戴着鬼魅面具的猎人,一剑便将沈独的一条腿宰了下来。


    若非沈慎恰巧就在附近,赶到救下他,断的就不是一条腿,而是半截身子了。


    一个中年校领导步履匆匆地走过来,恭敬礼貌地说:“沈先生,101已经全部清场完毕,里面所有物品也全部都会处理掉。只是……这里面基本都是学生的私人用品,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阵法布置。”


    沈慎沉声说:“老鼠窝里出了个天才。”


    “您是说…”


    “我们会研究他们的阵法,他们就不能与时俱进研究新阵法吗?”


    再说,那些老掉牙的阵法,已经很难再猎杀到血族。


    校领导皱起眉,有点迟疑:“可布阵是如此艰涩的学问,想要做出能困住血族的新阵法,谈何容易啊。这么几十年,他们都没什么实质性进展,还在用老一套的东西。”


    “所以我说,老鼠堆里出了个天才,在用我们的学生在做阵法实验。”


    此言一出,校领导包括一旁的沈独,全都勃然失色。


    如果真的确有此事,那后果会相当严重。


    校领导还有点不敢相信,只犹豫地说:“沈先生,会不会是您看错了啊,您说101自习室有阵法,可是也没有人受伤。”


    “此阵并没有杀伤力,只是会吸引血族聚集。”沈慎说,“我们从来不鼓励血族抱团聚集。在人类社会中,他们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从无聚集行为,忽然之间跑到同一间自习室学习,本就奇怪,这就是此阵的作用了。”


    校领导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从事教育工作十多年了,比谁都清楚,人类学生和血族学生向来是混在一起的,上课、吃饭、运动、娱乐……没有任何人会因为对方是同类就刻意抱团。


    之前甚至有血族学生申请建立只有血族才能参加的社团,第一时间就被否决了。


    如果101自习室真的在不知不觉间引来了这么多血族学生…校领导后背一阵发凉。


    那应该是相当顶级的阵法了!


    “我马上组织人,对所有人类学生进行严格背调!!!”校领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跟着沈慎大步流星走出图书馆,额头渗了一层薄汗,“一定要找出这只阴沟里的臭老鼠。”


    “不止人类学生。”沈慎提醒,“所有人,所有人都要查。”


    “沈先生,血族学生也要查吗?”


    “我说的是所有人,全体师生。”


    校领导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学校里混入了猎人,这绝非什么好消息。


    四五个学生里就会有一个血族,猎人混进来,那些学生还毫无防备地每天上课下课、进出图书馆,简直是把一群羊放在暗处的狼嘴边上。


    而如果事情闹大了,后果也将不堪设想。


    说话间,一道高挑的身影迎面而来。


    李洱背着书包,穿了一身白色运动衫,蓝牙耳机挂在脖子上,步伐轻快,像是刚从宿舍出来准备去上自习的样子。


    他迎面看见沈慎一行人,面带微笑打招呼:“沈教授好。”


    沈慎点点头,没多做理会,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李洱没有回头。


    走进图书馆,看到工作人员将101自习室全部封闭,贴上了封条。


    他随即若无其事地去了别的自习室。


    有点意外。


    他自认天衣无缝的阵局,竟然这么快就被老东西发现了。


    真是难对付啊。


    ……


    异闻社社团群——


    真实的人类(程清池):本学期的最后一次社团活动来啦!时间定在本周末,活动内容:露营野餐,顺便,为本社长庆生【嘻嘻】


    静女其姝(陈姝姝):哇,社长生日快乐!!!


    蜻蜓仙尊(李洱):生快生快!


    可爱神经质(任思议):社长大人生日快乐【撒花】


    蜻蜓仙尊(李洱):社长有定好去哪里玩吗?


    真实的人类(程清池):我准备去租个别墅开party,嘿嘿,顺便,这个学期之后,我也准备要退位让贤了,到时候可以讨论一下此事,有能者居之嘛。【斜眼笑】


    蜻蜓仙尊(李洱):社长大人,家父家母在青台山有个小房子,常年无人居住,正好可以用来为社长大人开生日轰趴。


    可爱神经质(任思议):所以社长之位的竞争,已经无声无息地开始了吗。0 0


    蜻蜓仙尊(李洱):话不能这么说,咳咳,社长当然是有能者居之,情商也必须要有,你能为社长做什么,你也可以去做。


    可爱神经质(任思议):可恶!竟被你比下去了,社长大人,我没有别的才艺,愿为您吟诗一首,聊以助兴。


    真实的人类(程清池):好好好,看来大家都很懂事嘛。


    静女其姝(陈姝姝):一个野生社团的社长之位,到底有什么好争的啊!- -


    ……


    周六,阳光很好,校门口的车流不多。


    任思议和陈姝姝提着零食袋走出来,看见一辆黑色越野保姆车停在路边,李洱靠在车门上,一只手插口袋里,正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


    群里消息咚咚响,已经开始催起来了。


    任思议实在没想到,李洱不仅有房,还有车。


    她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是个穷鬼呢,结果人家是个隐形富二代。


    “果然,全世界只有我贫穷着。”任思议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还有我。”陈姝姝从另一侧上车,闻言立刻举手。


    任思议回头,看向了陈姝姝和她身边的男友迟逸,眯起了眼:“但你找了个有钱男友。”


    迟逸是真的有钱,穿一身名牌。


    他也跟陈姝姝老实交代了,家里条件确实好,父母是南市最早做地产的那一批,不过,他几年前得了不治之症,父母不想他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几年前,经人介绍之下,他的父母用数之不尽的金钱,向血族买来了他的永生,让他被吸血鬼初拥了。


    从此不会生病,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了。


    永远不会死。


    任思议小声逼逼:“社团活动也没说可以带家属啊…”


    早知道陈姝姝要把她的吸血鬼男友带来,她就不该把戒指留在沈慎书桌上。


    因为考虑到要过夜,没办法刷新时间,临走之前她犹豫再三还是把戒指摘了。


    再加上再三跟李洱确认过,别墅附近荒无人烟,鬼影都没一个,绝不会有吸血鬼出没,绝对安全。


    现在好了,车上就坐了个吸血鬼。


    真是很无奈了。


    陈姝姝知道任思议在担心什么,压低声音问迟逸:“你吃的都带齐了吧?”


    迟逸点点头,拍了拍鼓鼓囊囊的书包,笑容温和:“嗯,保证没事。”


    这时候,任思议看向了正在开车的李洱,李洱也恰好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任思议心里忽然有点忐忑。


    她低头拿出手机,点开和陈姝姝的私聊窗口,飞快打字——


    可爱神经质:“说真的,你真不该带你男友。”


    静女其姝:“没办法啦,他真的很想跟我出去郊游,硬要来的。你放心,绝对没事的!我保证,他连我都没碰,绝对不会伤害你或同行其他人的。”


    任思议担心的不是自己。


    她担心的是李洱。


    猎人李洱。


    虽然在学校里,他和血族学生也当同学,大家关系都不错,有说有笑的,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但…任思议清晰记得,发现吸血鬼秘密那晚,在出租屋,李洱亲口对她说过:猎人的使命,就是猎杀血族。


    真的没事吗?


    …….


    这一路上,李洱话都不多,大概因为在专心开车。


    保姆车驶入的山林之中,头顶大片大片深浅交叠的绿,阳光从树叶间露下来,光影斑驳。


    陈姝姝两个人靠在一起,细细碎碎聊天说话,像两只亲密无间的小动物似的。


    我们白天的活动还挺多的,等会儿还要露营。”陈姝姝担心迟逸,“你吃得消吗你就跟着来。”


    “我可能需要撑伞。”迟逸很小声说,“我想跟你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要分开。”


    “我们肯定会有分开的时候啊。”


    “怎么会?”


    “毕业就有可能会分手,将来工作异地的话…”陈姝姝叹了口气。


    “那我就去你的城市。”迟逸向她保证。


    “拜托,你自己的前途不要了。”陈姝姝拿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万一,万一你在我的城市找不到好工作,不是浪费了应届生身份吗。”


    “我不怕浪费,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


    “啊,好像的确如此,那你确定要跟我永不分离啦?”


    “我很确定!”迟逸坚决地保证。


    ……


    因为前排还坐着程清池和李洱,两个人说话时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任何关于血族的字眼。


    驾驶座上安静了一路的李洱,忽然开了口:“你们不可能永不分离,死亡会将你们分开。”


    陈姝姝看向驾驶位,不满地说:“干嘛偷听人说话。”


    李洱:“拜托我需要偷听吗。”


    陈姝姝“嘁”了声。


    李洱提醒他们:“要分趁早,长痛不如短痛,我说真的。”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任思议知道他话里有话,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干嘛突然破坏气氛,你喜欢姝姝啊?”


    李洱冷笑了一下:“我喜欢你,你信吗?”


    任思议被他呛了下:“我谢谢你,那你别跟我争社长之位。”


    李洱轻嗤,不再言语。


    程清池坐在副驾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哪个。


    社团的氛围如此和谐,他也觉得很欣慰。


    ……


    车子在山路上驶了半个度小时,终于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停下来。


    一栋双层独栋别墅出现在众人眼前。


    别墅像是中式合院类型的,正门台阶不高,木质大门,花园里种满了高低错落的草叶植物。


    几个人站在别墅前,不约而同地发出感慨。


    “李洱你真是深藏不露啊!家里竟然这么有钱。”陈姝姝好奇地问,“你爸妈做什么的?”


    李洱从后备箱里往外拿东西,随口答道:“我爸是道士,没什么钱的,但我家有钱亲戚比较多,家族比较大,人丁兴旺。”


    陈姝姝“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任思议:“所以你这么有钱,还来当江湖骗子?”


    “纯属个人兴趣。”李洱提着她的行李箱走过来,“而且,我是不是骗子,你心知肚明。”


    任思议耸耸肩,没反驳。


    一行人往别墅正门走,迟逸撑着一柄黑伞,脚步最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屋檐下,站在那扇深色木门前安静地等着。


    李洱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别墅内部是中式装修,客厅挑高很高,正中垂下一盏素白的纸灯笼吊灯,光线柔和。


    家具都是深色实木的,靠墙立着一扇四折屏风,上面是浅淡的水墨山水。


    “大家随便参观,除了地下室,其他地方都可以去。”李洱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陈姝姝正仰着头看那盏灯笼吊灯,闻言,好奇地问:“地下室为什么不能去呀?”


    “下面堆了很多杂物,可能还有蛇虫鼠蚁在下面安家什么的,毕竟在林子里,你懂的,我也是刚找人做的清洁卫生,没来得及收拾地下室。”


    陈姝姝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那一定要把地下室的门锁好!”


    “当然。”


    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里,大家开始布置生日趴的各种气球彩带。


    任思议带了块写着“生日快乐”的横幅,和陈姝姝两个人一起,站在沙发上踮着脚往墙上贴。


    迟逸负责整理零食和饮料罐,摆在岛台上,整整齐齐。


    傍晚时分,任思议接到了沈慎打来的电话。


    “啊,沈先生,您醒了?”


    “戒指取了?”


    “嗯,我跟同学在开party,今晚可能不回学校了。”


    “什么同学。”


    “你见过的,就是李洱,之前医院来看过我的。”任思议赶忙解释,“我们好多人,陈姝姝也在,还有迟逸,在一起给我们社长庆生,青台山没什么人的,你不要担心我。”


    沈慎抬手揉了揉额角,目光偏转,看向窗边那只安静待命的黑乌鸦。


    戒指在他指尖流转。


    黑乌鸦与他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地扑腾着飞出了窗外,融进了暮色里。


    沈慎抽回视线:“每隔半小时,报一次平安。”


    任思议惊讶:“这么频繁呀?”


    沈慎轻微有点怒气,但还是忍着,只说了句:“没戴戒指,我担心你。”


    这句话让任思议心里还挺是那么一回事,乖顺地点点头:“好哦,沈先生,我会给你报平安的。”


    李洱倚在岛台边,手里握着一罐冰可乐,无声无息看着落地窗前那个纤细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今晚大家都玩疯了。


    别墅里面有k歌的房间, 程清池抱着麦克风不撒手,这家伙居然是个k歌之王,一直在鬼哭狼嚎。


    陈姝姝拉着迟逸在沙发前的小空地上跳舞, 两人步伐毫无默契可言,笑得前仰后合。


    夜深了, 大家都玩累了, 歪歪扭扭倒在沙发上看电影。


    任思议没喝很多酒,因为还惦记着每半个小时给沈慎发一条消息。


    陈姝姝和迟逸已经彻底喝倒了,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陈姝姝的脑袋搁在迟逸肩膀上睡熟了。


    程清池也喝得有点上头, 倒在长沙发上, 怀里还抱着个靠枕含含糊糊喃着什么。


    其实,任思议心里觉得有一点奇怪。


    因为这别墅, 李洱明明说很久没人住,已经荒废了, 可是房间里的各种东西却还是新的, 譬如游戏机, 里面新出的游戏都有, 还有ktv包厢和影音室,就像是为party特意准备似的。


    李洱全程没跟他们一起闹,他安静坐在沙发角落里,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任思议走过去, 问他:“你有为社长的生日特意准备这些吗?”


    李洱转头看她。


    灯光偏暗, 不太看得清他的神情:“的确有准备, 而且准备很久了。”


    “是吗。”任思议顺势望向沙发上的程清池。


    社长睡得毫无形象,嘴角挂着一缕有点可疑的亮光,像条开心小狗。


    “看来你对社长之位势在必得咯。”


    李洱挑了挑眉:“不是为了他。”


    “那…”


    “是为你。”说这句话的时候, 他表情好像有点兴奋,但又不像要表白那种,一向无所谓的眼神里竟透露出了一点狼性…


    “我?”任思议有点费解。


    这时,闹钟提醒她该给沈慎发消息了。


    任思议低头要编辑短信,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她的手机。


    任思议不明所以,伸手要问他要回来,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


    她意识到了什么,也瞬间懂了李洱的那种眼神,猛地站起来,转身冲沙发的方向喊道:“陈姝姝!迟逸!快走!”


    这俩人倒在沙发上睡得很香,人事不省。


    任思议的身体开始疲软,踉跄了一下,往地面栽去。


    李洱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带到沙发边,慢慢放下去,动作很温柔。


    任思议用力睁着眼睛,看向李洱,声音已经软下去了:“李洱,你想干什么?”


    “人类与血族天然便是敌对。”李洱看了看旁边熟睡的迟逸,“你不能因为血族里有一个两个对你还不错的吸血鬼,便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为他们考虑,永远记住,你是人类。”


    任思议眼前最后的画面,她看见李洱站起来,走向窗边。


    天边还是沉沉的黑,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他站在那里,握紧了拳头,因为激动,身体有轻微的颤抖。


    他在等。


    ……


    四点之后,沈慎便没再接到任思议的报平安的消息。


    他没想太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


    他上了车,揉了揉额角,以为她睡着了,但还是不能安心,准备给她打个电话。


    恰是这时,微信里任思议发来了一个定位,附了一条消息:“救我!”


    沈慎眉心微蹙。


    与此同时,窗外的天际泛起一线浅白。


    乌鸦从渐亮的天际飞来,落在他肩上,嘎地叫了一声。


    沈慎眸色沉了下去。


    任思议果然陷入危险了。


    准确来说,是他的猎物,被盗走了。


    沈慎没有多耽误,喃道:“去青台山。”


    ……


    任思议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被绳子捆着,双手反绑在椅子背后。


    她挣扎了一下,粗糙的绳结硌得手腕疼。


    旁边,程清池、陈姝姝和迟逸也都被捆着,三个人歪歪斜斜靠在一起,还没完全清醒。房间里多了十几张陌生的面孔,都是中年男人,神情肃穆,低声交谈着。


    李洱也在其中,那些人对他态度很恭敬,说话时微微躬身,叫他“小师叔”。


    有人在向他汇报情况:“小师叔,人基本上都到齐了,来了两百多个,比一般大阵多了三四倍有余,大家知道是抓那位,都很兴奋。”


    李洱看向远处鱼肚白的天空,再过不久,太阳就会出来。


    “毕其功于一役,再谨慎都不为过。”李洱也有点紧张,很不放心地追问:“猎魔阵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我上周检查的时候,还差一些东西,有置办好?”


    “都准备好了,为了这次的猎杀,我们把仓库都搬空了,只要猎物敢来,绝对逃不出您的猎魔阵。”


    陈姝姝醒来,发现自己被绑着,看清了周围的情势,惊声大喊:“卧槽,李洱,你想干什么?你要把我们卖到缅甸去吗?!”


    李洱笑了:“不会,放心,等你们全都醒了,就让你们走。”


    “那你捆着我们干什么?”


    “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任思议脑子彻底清醒了,没再挣扎,准备保存一点体力。


    她看向李洱,沉声问:“你接近我,跟我当朋友,一起加入社团,都是为了今天?想引沈慎入局?”


    事到临头,李洱反而冷静了下来,坐下喝了一口可乐:“对。”


    “你…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他!就算你有秘银,有武器,也根本动不了他的!”


    从始至终,她从来没觉得李洱是沈慎的对手,在她眼里李洱就是个普通大学生,会一点奇奇怪怪的小招数。


    但也仅此而已,跟沈慎比起来,他什么都不是。


    “你这个人类小女孩,怎么能帮蚊子说话呢。”李洱旁边一个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呵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猎人能杀得了他,那就只能是我们小师叔了。”


    “你叫他小师叔?”任思议皱了眉,上下打量着李洱,“你不会也是个年级超大的老头子吧。”


    李洱轻咳了一声:“那倒不是,我今年也才19,只是被猎人协会老师父收为亲传弟子,在协会里辈分比较大。”


    “所以你之前在出租屋里都是骗我的,你其实是个超级厉害的猎人,能杀得了最大的吸血鬼boss。”


    “猎杀吸血鬼是我的使命,而沈慎就是其中最大的阻碍,消灭他,其他的小喽啰甚至不太需要我出手,若不是有他存在,我们早就还世界一个朗朗乾坤了。”


    此时的少年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与平日里淡定佛系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围男人都被他鼓舞了,士气高涨。


    听到他这样说,任思议才恍然明白,李洱接近她,一切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他的目的就是沈慎。


    他根本就是在利用自己。


    “我真后悔相信你。”她眼神冷了下来。


    李洱看着任思议憎恨的眼神,不解地偏了偏头:“思议,之前你也求过我猎杀那两兄弟,现在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


    “他救过我,也一直在保护我,你把他杀了,我就危险了!”任思议此刻也很纠结,心乱如麻。


    “他死了,我们很快就能完成对吸血鬼的清剿,所有人都安全了,你也不需要谁来特别保护了。”李洱笑着说,“思议,这不是你一直都想要的吗?”


    “所以你就这样利用我,让我背叛保护我的人吗?”


    任思议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是那么坚定地反对吸血鬼的存在了。


    她心里,多了点对沈慎的牵挂和惦念。


    李洱继续说:“当时我本来想要求你帮我,去他身边当卧底,但我转念一想,如果你不肯配合,并且透露消息,我的计划会全盘落空。思议,我现在发现,我的判断好像是对的,那个老蚊子的魅力的确很大,你已经喜欢上他了,猎物喜欢上狩猎者,会是什么下场,你自己想想。”


    其实,任思议跟李洱当朋友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觉得自己是人类,为了自保,跟猎人交朋友是很好的选择。


    她从没和吸血鬼站在过同一阵线。


    但她更接受不了一直在保护她的沈慎,因她落入陷阱,也接受不了李洱的欺骗和利用。


    这时候,已经苏醒的程清池插了一句话,带着宿醉未醒的真诚困惑:“请问一下,那个……你们在演剧本杀吗?”


    李洱看向程清池:“社长大人,你不是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今天,你将会得到答案,看清世界的真相,不过,在此之前,你们要离开了,这里即将沦为战场,很危险。”


    说完,他对身边的老人使了个眼色,几个猎人走过来,提起程清池、陈姝姝和迟逸,准备带他们离开。


    这时,白胡子的老人忽然说:“小师叔,全都放了吗?可是他们中,有蚊子啊。”


    他说的是…迟逸。


    李洱看向那个苍白消瘦的少年。


    迟逸还没有完全清醒,脑袋低垂着,头发遮住半边脸。


    他转化不久,连最基本的防御能力都还没有。


    “放了,今天顾不过来这么多。”


    “不用放吧。”另一个尖瘦的男人插进话来,“东南亚那边的研究室,最近很缺样本啊。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年轻的,带过去做研究不是很好?”


    李洱知道猎人协会里有人在搞血液研究,但具体做什么他不清楚,也懒得追问。


    反正大家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猎杀血族,既然如此,也就不追问手段了。


    陈姝姝听到他们要带走迟逸,瞬间炸了。


    “你们敢!”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拼命挣扎着绳索,“你们要是敢碰他,我跟你们拼命!”


    “能与这么恶心的蚊子相恋,你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说不定哪天就被转化了。”刚刚那个男人冷声说,“既然迟早要转化,不如现在就把你解决了。”


    这话听的任思议一阵恶寒,看向李洱:“原来你们自诩正义的猎人,就是这么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李洱也觉得不舒服,皱眉呵斥了一声:“裘狄,管住你的嘴。”


    那个叫裘狄的,虽然嚣张,倒也不敢和李洱顶嘴,只咕哝道:“反正,人可以走,吸血鬼绝对不能放,我们猎人一向只有抓血族的,没有放血族的。”


    “你不放他,那我也不走。”陈姝姝坚定地说。


    李洱被他们搞得头昏脑涨,真的很烦。


    大战在即,他没有精力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争执,沉声说:“都放了。今天的目标是沈慎,这些小喽啰不用管。”


    裘狄明显有点不服李洱,“如果会长知道的话…”


    “这件事由我担着,放人!”


    裘狄听他这样说,再不情愿,也只能照做。毕竟,这里的人基本上都听李洱的,猎人群体难得出了这么个天才,声望极高,都快赶上老大了。


    陈姝姝程清池和迟逸都被带走了,任思议却依旧被捆缚着。


    陈姝姝一步三回头,直到任思议冲她用力点了点头,让她快走,她才咬着牙转过身去。


    房间里只剩了她和李洱两个人。


    李洱叹了口气,微微松懈下来,像是在朋友面前终于可以卸下一层伪装似的,对她道:“如你所见,协会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听我的,不过,如果今天我能一举拿下那个人,以后我的路也就好走了。”


    “所以,是为了权势和地位?”她轻蔑地看向他。


    “不止。”李洱微笑,“我有我的道要走。”


    “你的道,就是利用朋友,以及滥杀无辜。”


    “血族无一人无辜。”


    “迟逸呢?你也跟他相处过,知道他为了治病才被转化,从没伤害过任何人。”


    “他靠人类的血液维生,这已经是伤害了。”


    “他食用血包,都是人类自愿献血来的,沈慎的医院为自愿献血者免费治病。”


    “哪个人自愿献血是为了给血族吸食的?”


    任思议无话可说。


    血族该不该灭绝,她说了不算,也懒得去考虑这些事。


    但保护过她的人,她才不想恩将仇报。


    “他不会来的。”任思议咬牙说,“他没那么蠢,明知是陷阱还巴巴跑过来送死。”


    李洱没有回答,转头看向窗外那片剧烈晃动的树丛,像有一头野兽快速穿过。


    “遗憾的是,”他轻声说,“他已经来了。”


    ……


    森林中布着阵法,沈慎一踏入这片区域就感觉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阻力。


    他的司机已经被阵法困住,膝盖弯曲,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吸血鬼体力方面的确比人类强很多,可是面对猎人的阵法,普通低阶吸血鬼真的很难招架。


    沈慎抬手解了他的封印,简短有力地说了一个字——


    “走。”


    “可是…”


    “快逃。”


    “您小心,我去叫支援”


    司机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可能性命不保,再也顾不上犹豫,转身飞速逃入森林深处,转瞬消失在树影之间。


    沈慎继续往前走。


    那些小阵法困不住他,他甚至没有动手,只抬了抬眼。


    视线扫过之处,远处几个护阵的猎人身体凌空飞起,撞在树干上,喷出一口血,再也没有爬起来。


    重伤。


    天光已然大亮,很快,太阳就会跃出地平线。


    沈慎必须立刻找到任思议,带她走。


    别墅周围有更强大的结界,乌鸦之前就在这里碰了壁,焦躁地在半空中盘旋,都没找到人。


    沈慎飞身而起,掠过森林上空,在森林上空一眼就看到了别墅。


    他俯冲而下。


    结界在他撞上去的瞬间,发出刺目的白光,像玻璃碎裂。


    下一秒,整片结界崩塌消散。


    他破窗而入。


    任思议被捆缚在椅子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


    看到他飞进来,少女脸上没有喜悦,满是惊恐:“沈慎,你快走,这是陷阱!”


    “一起走。”


    沈慎打量四周,房间空无一人。


    他伸出手,意念催动,想要解开她身上的绳索。


    这时,李洱在阵眼之中猛一睁眼,接着一声大喝,“起!”


    房子摇晃起来,天花板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


    整个二楼的空间,就这样彻底暴露在天空之下,阳光之下。


    而与此同时,地下室的阵法已经完全准备好,李洱手持桃木剑,身旁围绕着几十个猎人,站到了预定的位置。


    猎人本身没有力量,但是阵法有力量,可以大幅压制吸血鬼的力量。


    譬如此刻,二楼的沈慎便站在死门上,被乾位的李洱压制着。


    两个阵眼,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彼此呼应。


    沈慎便感觉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拽着,下扯。


    绳子没有解开。


    他的力量,被剥夺了。


    “看来,上次就是你了。”沈慎注意到了李洱,回想起上次救走弟弟的时候,跟自己短暂交手的那个戴面具的猎人,就是他砍断了弟弟的腿。


    “我们找了你挺久,没想到,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沈慎看着李洱,有点可惜。


    血族好久出现没有这种耳聪目明,业务能力超强的后生了。


    可惜,他是个猎人。


    沈慎叹了口气,抬起头,眼睛里的金色开始涌动。


    他找到阵法形成的结界,尝试直接蛮力破阵。


    负一层,几个护阵的猎人脸色骤变。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阳阵阵眼压下来,穿透楼板,直接撞击在他们的胸口上。


    几十个护阵的猎人,接近一半都口吐鲜血,像是被巨力锤击了,就要站不稳了。


    站在他们身后的人见状,立刻顶上他们的位置,继续维持阵法。


    为了抓他,猎人协会几乎倾巢而出,势在必得。


    沈慎感受到了阻力,轻嗤了一声:“来了这么多人。”


    李洱站在阵眼中央,抬头看着他:“对得起你这个蚊子祖宗的排面了,今天必要给您一个风光大葬。”


    “可惜,还是不太够。”他说。


    “那就试试吧。”


    李洱一挥桃木剑,别墅外围,几十道身影从树林中现身,围成一个圈,绕着别墅快速移动。


    他们脚步一致,阵法之力随他们的移动不断加固。


    沈慎试图挣脱。


    符咒所化的锁链在他的力量下,根根崩裂。


    护阵的猎人们,有人跪倒在地,七窍渗出鲜血,却咬着牙不肯松手。


    也有的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树干上,挣扎着还想爬起来。


    沈慎也非常意外,这么复杂的阵法,竟然还能变阵。


    他感觉到变阵后他的活动空间变小了,力量也被进一步压制了。


    有点意思,许多年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劲的对手了。


    李洱冷笑:“你的时间不多了,等太阳出来,世界就清净了。”


    果不其然,晨曦第一缕微光刺破云霄,落在任思议散落的发丝上,也照在沈慎挺直的肩背上。


    阳光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任思议看到他颈侧被阳光照到的皮肤开始变色。


    “沈先生!快走啊你!”她颤声大喊,“快离开这儿!”


    阳光加上刚升级过的阵法双重压制,沈慎立刻感受到了无力,竟心生一丝惧意。


    但就是这一丝惧意,激发了他强烈的斗志。


    他单手撑地,喷出一口血,眼睛变成了金色竖瞳,獠牙也漏出了一点点。


    接着整个人好像都大了一圈,衣服被他的肌肉撑得有点破了。


    沈慎嘴角绽开一抹疯狂的笑。


    吸血鬼要破猎人的阵,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需用蛮力。


    一力破万法,力气够大,什么阵都能破。


    沈慎开始猛烈的冲击阵法,每一次的撞击,都能引得大地震动。


    随着沈慎的冲击,护阵的猎人持续有人受伤,退后调息,然后又换人顶替他的位置。


    阵内的道具也在损坏,阵中人影闪动,物品被持续更新着。


    他们齐心协力,眼神无比决绝。


    只要有人倒下,立刻就有人上前补位。


    人类虽然弱小,但人类的意志力极其强大…至恐怖!


    一时间,沈慎竟无法冲开。


    猎人们…已经一个个地倒下去了,李洱大喊:“坚持住!他撑不了太久了!成败在此一举了!今天赢了,人类就彻底赢了!”


    所有的猎人都上过阵了,有一部分已经是带伤上阵了,再继续下去就要维持不住阵法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太阳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


    灼伤越来越疼,沈慎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色竖瞳,眼白布满血色,宛如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


    疼痛令他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他单膝半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背上的衣服已经被阳光烧出破洞,露出的皮肤一片焦黑。


    任思议头皮发麻。


    这一刻她很清楚她不想让沈慎受伤,这比让她自己受伤更加难受。


    看他痛苦却强撑的样子,任思议心疼得快死了,声嘶力竭地喊着他——


    “沈先生,坚持住!沈先生!”


    至于坚持什么,她也不知道。


    强烈的无力感袭上心头,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


    任思议的眼泪掉了下来。


    其实,沈慎并不畏死。


    只是世界上还有他想要去做的事,所以,不想死,不愿死。


    可是,他好像撑不下去了,猎人们齐心协力摆了这样一个前所未见的大阵来要他的命。


    沈慎抬头看了她一眼,眸子已经变得血红。


    “这样,也好。”


    “什么?”任思议含着眼泪,愣愣看着他,不明白。


    他没再说第二遍。


    也好,他死了,她就能活


    念及至此,沈慎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抗拒死亡了。


    看着他渐渐衰弱,眼泪夺眶而出,她疯了一样地用被绑在背后的手腕摩擦着,椅背上有一根裸露的铁钉,她的手腕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


    她不觉得疼,比起失去他,真的,任思议感受不到身体有多疼。


    “沈先生,你别闭眼!”她哭着,声嘶力竭的大喊。


    只有爸爸失踪的时候她才这样哭过,除家人之外,这世界上没人配得上她的眼泪。


    “我不许你闭眼,你说了要保护我的!沈先生!你不要死!”


    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任思议从来没有如此刻骨铭心地在意过一个人…


    她不想他死,真的不想


    “沈先生!”


    终于,绳子崩断了。


    任思议双手已经磨得血肉模糊了,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扑倒在沈慎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他的身体好重,她抱不住他,只能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沈慎脸上皮肤也变得焦黑,气息虚弱,和当初迟逸被阳光暴晒时的症状一模一样。


    李洱见状不对,大喝一声:“思议,别过去!危险!”


    说着也顾不上维持阵法,提着一把秘银剑就冲上去。


    本来是打算等沈慎完全虚弱后,再上去一剑结果了他,但现在突生变数,他等不了了,满心都是任思议的安危。


    李洱冲上二楼,一剑刺过去,对准沈慎的心脏。


    但他没想到,任思议毫不犹豫拉着沈慎身体一歪,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了这一剑。


    这一剑刺中任思议原本就鲜血淋漓的手臂,血液从她臂上流淌出来。


    李洱好像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愣在原地,宕机了几秒。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要这样…”


    任思议手臂上淌出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到沈慎焦黑干裂的唇上。


    “沈先生,我不要你死。”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声音在发抖,眼泪和鲜血一起滴在他的脸上,“你不要死,好好活着,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讲。”


    “我…我给你织了围巾,一直想找个契机送给你又想很多怕你不喜欢,冬天都过了一半了还没送出去,本来想圣诞节的,圣诞节还没来…沈先生…求你别死…”


    忽然间,沈慎睁开了眼。


    眼瞳变成了炽烈的金色。


    下一秒,他猛地将少女扑到在了地上,身体压上来,宛如野兽,犬齿已经抵在了她颈侧。


    呼吸沉重而滚烫。


    任思议吓了一跳,本能地双手挡在身前,试图推开他。


    然而睁开眼,看到头顶那轮滚烫刺目的太阳。


    本来要推开他的手臂,忽然紧紧抱住了他的背,任思议闭上了眼,偏过了头,将颈子露了出来——


    “沈先生,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任思议能清晰感知到他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的轻微疼感, 但…也还好。


    血族在吸血的时候,会释放一种令人察觉不到疼痛的麻痹素,能令猎物沉醉于美梦之中, 无法感知痛苦。


    沈慎紧紧地抱着她,渴望地咬着她。


    她的味道何等甜美, 是他千年来尝过最美味的血液。


    沈慎的手臂搂紧了几分, 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他几乎…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她,要她的一切,想要彻彻底底与她融为一体, 让她的血液在自己体内流动, 让她的心跳成为自己的心跳,与她不分彼此…


    任思议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疯了才会把自己的鲜血喂给嗜血的怪物, 疯了才会不觉得害怕。


    她控制不住自己,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她舍不得他死…


    多吸一点她的血, 他活下来的希望就更大。


    她感受到血液在流失, 生命也在流失, 可她竟没有恐惧…


    她紧紧抱着他,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在他耳边喃了声:“…沈先生。”


    沈慎意识回拢,猛地睁开了眼。


    他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 收回了尖锐的利齿, 反抗着本能。


    看清了怀中的少女, 少女脸色渐有些惨淡, 嘴唇泛白,无意识地咛着他的名字:“沈先生。”


    他的犬齿落下最后一滴血珠,落在她锁骨上, 像一颗小小的红豆。


    她的血液在他体内流动,那些焦黑的皮肤开始愈合,炙热的灼烧感消失了,不再畏惧阳光之后,力量重新在他体内蓄积。


    他抬手擦掉了嘴边鲜血。


    随后,飞身而起,巨大的力量撞破了阵法无形的囚笼。


    而周围的聚拢的猎人,在他巨大的冲击之下,全部溃散,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阵法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撞破了!


    位于阵中的李洱,口吐了一大口鲜血,单膝跪地。


    白胡子老人扑过来扶起他,满脸惊骇。


    李洱抬起头。


    一袭黑衣的沈慎,怀抱着晕过去的少女,居高临下地与李洱对视。


    站在阳光里,竟完好无损。


    李洱瞳孔剧烈的震动着,他不敢相信。


    以前只以为任思议的血液比较香甜,而这样拥有香甜的血液的人类不算罕见。


    世上总有一些人体质特殊,对血族有着更强的吸引力,但也不过是食物好一点罢了,不足为奇。


    他绝对、绝对想不到,任思议竟然…是异血者!


    她的血,可以让吸血鬼站在阳光之下。


    一失足成千古恨。


    本来就要成功了,只要再坚持一下,再拖几分钟,只要那个男人在阳光下化为灰烬,今日一战便可永垂不朽!


    血族的历史也将彻底被改写,可是…


    只差那么…一点点啊。


    李洱好不甘心,好恨,好悔啊!


    他眼眶红了,低吼一声之后,抓起手边的桃木剑,直直冲向沈慎。


    他想取他性命,他必须取他性命!


    此刻,沈慎看他的眼神,轻蔑如同看一只虫子:“阵法已破,要单打独斗,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只是抬起手,李洱手中的桃木剑便飞了出去,直接在空中折成两半,残片落在地上。


    “啊!成王败寇,你杀了我!”李洱暴怒地大喊了一声。


    沈慎没有杀他。


    一介凡夫已经不配他动手了,他也不想引起额外麻烦,令警方追查。


    他将怀中的少女抱得更紧了一些,转身离开了青台山。


    李洱还想追上去,白胡子老人一把抓住了他,“小师叔,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会有机会的,还会有的…”


    ……


    病房里,沈慎照顾着昏睡的任思议。


    没有贫血,只是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体力已经撑到了极限,太累了晕了过去。


    病房里,沈独烦躁地走来走去,气得鼻孔冒烟。


    “原来那家伙竟然是只臭老鼠,我在学校还装见过他几次。靠!就是他害老子丢了一条腿!”


    “他还想取我哥的性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他算老几啊他!”


    “哥,你真该好好教训他一顿!给我狠狠报仇。”


    “你很吵。”病床边,沈慎仔细地给昏迷的少女包扎了受伤的手臂,看也没看沈独一眼,“滚出去。”


    沈独才舍不得出去,他担忧地望望病床上熟睡的少女:“我小声点,小声点…说起来,今天全靠思思宝救了你了哎,她是你的大恩人了,要不是她,你的小命…你的老命,就栽在那只臭老鼠手里了。”


    沈独谨慎地打量着沈慎的脸色,斟酌着言辞,“哥,那个计划要不还是算了,看在人家救了你的份上,咱也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话音未落,门口,助理易默池轻叩了叩门,打断了沈独的话,望向沈慎:“沈先生。”


    沈慎走出了病房,关上门,易默池在他耳畔轻声耳语,“沈先生,培养仪调整到位,造血实验也很成功,随时都可以移植心脏。”


    “知道了,再等一段时间。”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因此,易默池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道:“沈先生,于公,异血者…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有了这颗心脏,我们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的异血者血液,再也不怕阳光了;于私,走完这一步,您的地位,自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她此刻并非最佳状态。”沈慎打断了他,“此事干系巨大,容不得半分闪失,手术再等一段时间再说。”


    “猎人已知知道异血者在您手里了。”易默池急切地说,“您断不能心软。”


    “我没有心软,但此刻她身体抱恙,心脏也不在最佳状态。”


    沈慎隐有怒意,易默池便不敢再劝了,看了看病房里那个苍白柔弱的少女,默默地退下了。


    ……


    任思议感觉自己睡了漫长的一觉,这一觉连梦都没有做,醒过来,觉得脑子特别清醒,全身都很舒服。


    转头,便看到沈身修瘦的身影,立于柜边,冷白的指尖燃了一支熏香。


    他吹了吹香,放在了瓷碟上。


    这个男人,好雅啊,真像个古代人。


    任思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子,动脉处好像贴了两个创可贴,一撇一捺,八字形。


    “……”


    谁被吸血鬼咬过之后,贴创可贴啊!


    任思议支着身子坐起来,看向他:“沈先生,你…没事了吗?”


    “没事。”沈慎似乎有意避开了她的视线,不看她眼睛,燃了香薰转头又去查看点滴,然后拿起了果篮里一颗苹果。


    “我不吃。”在他要削水果的时候,任思议连忙打断,“你坐过来呢。”


    沈慎坐到了任思议身边。


    任思议其实也注意到了他一直在躲避她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从容,明明以前两人相处,更紧张的人是她,怎么现在感觉…沈先生也紧张起来了?


    任思议心里藏不住一点事,忍不住问道:“沈先生是不是在怪我,害你身陷囹圄差点送命?”


    “不至于。”沈慎回答,“就算不是你,猎人也会用其他方法诱我入局,而你反而救了我。”


    “所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咯。”


    “可以这么说。”


    任思议靠近了他,慢慢地,直至与他咫尺相隔,面面相贴了。


    他再也无法躲避她的眼神,两人对视的刹那间,沈慎从耳朵开始泛红,直到脖子的热意,一点点漫上来。


    体温有升高的感觉,虽然,脸色还是冷白如尸的。


    沈慎心跳越来越快,好像无法承接这样的眼神,移开了视线:“我吸过你的血了。”


    “我知道,是我同意的。”


    任思议觉得很奇怪,分明很令她恐惧的一件事,但因为对方是沈慎,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啊完蛋恋爱脑上头命都不要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看她的眼神也确实怪吓人的,像野兽一样。


    “你最好不要离我太近。”沈慎为自己极不正常的生理反应,给出了这样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不要…太引诱我。”


    “你的意思是,你会忍不住再吸我吗?”任思议好奇地问。


    是的。


    他已经开始疯狂地迷恋她的血液,更有可能因为这种迷恋,而对她产生某些逾越的“冲动”。


    而事实上,他此时此刻极度异常的生理反应证明,已经开始了。


    血族的欲望比之于人类绝对有过之无不及,尤其是在饮血之后,她的血液又是那般甜美…


    这股冲动来势汹汹。


    沈慎想得要命…


    “总之,离我远点。”沈慎站了起来,退后几步来到了窗边。


    窗外夜色浓稠,冷风吹着他渐渐泛起热意的脸庞。


    沈慎在极其特定的时刻,体温才会逐渐上升,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冷静,克制,从容的…


    现在,这股高温竟退不下去了。


    沈慎闭上眼,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


    任思议看他如此疏远自己,天都塌了。


    她泄气地歪着身子,倒在床头,发出一身长长长长的叹息——


    “被沈先生吸了血,救了沈先生,本来以为沈先生会对我更好,没想到却被沈先生讨厌了。”


    “我没有讨厌你。”沈慎不喜欢被她误会的感觉,立刻补充,“一点也没有。”


    “你离我那么远!”


    “…只能如此。”


    “这就是讨厌。”任思议想下床穿拖鞋,发现自己手背上还打着输液点滴,她都没办法走到他身边去。


    她哭丧着一张脸,泄气地坐在床边,“沈先生,你要听实话吗?”


    “什么实话。”


    “我最讨厌吸血鬼了,才不会轻易给吸血鬼吸血。”


    沈慎听到她说讨厌吸血鬼,莫名心里一刺…


    “我绝对不会再…”


    保证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她话锋一转,说出了作为精神小妹最最最最无药可救的一句话——


    “但我好像变成臭恋爱脑了,沈先生,我愿意用鲜血供养您!”


    “我爱您,沈先生!我们在一起吧!”


    沈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没有任何一个吸血鬼, 抵挡得了人类如此炙热的“告白”。


    “我愿意用我的鲜血供养您。”


    天哪,这番话对于吸血鬼来说,简直太致命了!


    沈慎古井一般沉寂千年的心湖, 涟漪震荡,巨浪滔天。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呼吸困难了。


    任思议看他眼神沉沉的, 似乎不太对劲, 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开始反思…是不是刚刚太上头了。


    那句话完全就是上头之言啊,完了,完了他眼神变得好奇怪, 刚刚才被吸血了, 他不会又想要了吧!


    任思议完全没准备好,不不, 她任何时候都很难准备好这件事。


    完蛋,话都已经说出去了, 没法收回来。


    反悔可不可以啊。


    “那…那个, 沈先生, 我刚刚的话带有一定的夸张修辞的成分…我我我…我失血过多还没恢复呢…我…”


    沈慎忽然觉得她有点可爱, 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手还疼吗?”


    “啊?”她呆呆看着他,耽溺在了他无尽温柔的目光里了,小心心快要融化了…


    “不疼唉。”


    沈慎拾起她缠绕了绷带的手:“我给你涂了止痛的药, 药效过了可能会疼, 我会一直在, 疼的话, 跟我讲。”


    “哦…好。”


    救命,任思议真的抵挡不了他现在的神情。


    “沈先生,你已经知道我的心意了。”小姑娘低着头, 开始脸红,有点不好意思盯着他看了,“虽然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可是…可是我从来没听你亲口说过,想听你说…”


    “喜欢你这件事,你恐怕误会了。”


    “什么?!”


    “上次在你老家,我不是因为情动要跟你上床…我是因为忘了带食物,肚子饿了想吃你。”沈慎老实交代。


    事到如今也的确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


    任思议理解错了。


    天塌了!


    不是喜欢她,是想吃她!!!


    任思议猛地站起来,柳眉倒竖,气得要命:“臭吸血鬼!你骗我,你骗我说了真心话,然后你又拒绝我…”


    下一秒,沈慎俯身,轻轻搂住了她。


    少女单薄的身子,便如同洋娃娃一般就这样被他搂入了怀中。


    “思议,刚刚在青台山,你帮我挡了一剑,救了我一命,然后你用自己的血又救了我一命…”沈慎咬字很重,声音低沉。


    她于他而言,恩重于山,“沈慎欠你很多很多,多到这一生都无法偿还,所以你说我拒绝你,好像…也有点做不到。”


    任思议的小心脏扑通、扑通,有种从从云端跌落悬崖,又被他轻轻捞回来的恍惚感。


    这家伙,总能让她像在坐过山车。


    总之,这是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怀抱,有一点凉意。


    唉,冬天被他抱着,是有点冷的。


    任思议还挂着点滴的手,抬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回抱住他。


    好喜欢被他抱啊,虽然冷,但是好幸福。


    “我才不要你还。”任思议撇了撇嘴,口是心非地说,“只是报恩的话,请免了吧,我要一个超爱我,爱到可以去死的男朋友,才不要一个报恩的好人。”


    “思议,我自认为不配当你的男朋友,你的生命年轻、鲜活,我却是个死了很久的人…”


    只能给你带来死亡…


    这话没说完,任思议却心头一酸。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她觉得自己真的完了,她一个弱小人类,竟然会开始心疼吸血鬼。


    在沈慎即将松开她的刹那间,任思议猛地搂紧了他的腰——


    “沈先生,我说错了!我不要那种超爱我的男朋友了,我就要你报恩,你必须报恩!啊对了,你之前还说,我可以向你提一个要求来着,现在我就跟你提,我要你当我男朋友!我要你学会去爱我,关心我,对我好…”


    她闭上了眼,紧搂着他不肯撒手,甚至有点耍赖了。


    沈慎觉得自己虽然年纪比她大很多很多,但在感情方面,他真的可能不如眼前这小姑娘招数多。


    她深谙敌退我进,敌进我退的拉扯招数。


    而沈慎,沈慎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战场上、在生意场、名利场上,甚至在庙堂之上的权谋斗争,他都可以游刃有余,审时度势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偏偏在感情的事情上,沈慎没办法做出判断,没有正确的选择,只有比乱麻还要一团乱的心…


    “沈先生,男子汉大丈夫,你不会失信于我一个小姑娘吧!”任思议见他迟迟不肯开口,连激将法都用上了。


    他是从古代人过来的,她猜想,对于他而言,救命之恩恩重于山,那信誉肯定也是非常重要的。


    “你要是失信于我,怎么当血族的boss呢你说是不是,沈先生,以后别人还怎么相信你的承诺。”


    沈慎很想答应她…不是因为什么激将法,他就是自己愿意的。


    但没有办法。


    喜欢需得克制,爱意必须扼杀。


    他不能爱上一个即将被他掠夺的生命,更加不能为之动摇。


    种族的兴衰灭亡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恩将仇报者,永坠地狱,如果是这样的话,沈慎宁可待在地狱之中,余生的每一天都接受地狱之火的拷问与审判。


    也必定要让血族立足于阳光之下,再无后顾之忧。


    任思议察言观色,不需要他开口,已经能猜到他的答案了。


    有一点失望,但是并不意外,本来就不觉得他能这么好追,轻轻松松就能变成自己的男朋友。


    他可是沈慎哎。


    这么帅,这么年轻有为,家财万贯又绅士温柔…


    任思议不觉得这么好的人,能如此轻易地落到自己手里。


    他身边肯定不缺各种各样的漂亮女人,人家都看不上眼,凭什么一来就选她呀。


    “沈先生,你不用马上给我一个回答。”


    任思议心态还算乐观,而且只要是她认定的事、认定的人,才不会遭遇一点点挫折就轻易放弃呢,“我们慢慢来,反正你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我也不着急呀,我们再相处看看嘛,万一我恰好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呢。”


    沈慎自认自己是个坚定的男人,偏偏对她做不到。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易默池轻叩了叩门,把他叫走了。


    他一走,沈独就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


    他看看外面,确定没人偷听,谨慎地关上门,回头忙不迭对任思议说:“思思宝,你跟我私奔吧!”


    任思议拧着眉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私奔?”


    “你知不知道你的血有多宝贵!你留在他身边,你真的会把自己害死的!”


    任思议有印象,她的血救了迟逸,也救了沈慎。


    但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可能是她的特异功能?


    突然想起迟逸他们,任思议连忙低头给陈姝姝发了消息:“宝!你们没事吧!”


    陈姝姝也是秒回:“我们没事,他们把我们送回学校了已经,你呢?还好吗?”


    “我也还好,没事。”


    “到底怎么回事啊?李洱那家伙在搞什么?”


    “这件事,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沈独见她低头自顾自发消息,也是急得不行,走过拉住了任思议的手。


    任思议连忙甩开他:“对你未来嫂子有点基本礼貌,行吗。”


    “你还真想当我嫂子啊。”


    “我觉得我希望很大啊。”任思议大部分时候是很有自信的,“你哥看我的时候,眼底有喜欢的,我能感觉到,只是他想得很多,心理负担很重。”


    沈独坐在病床边,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小孩,笑了:“我哥是条毒蛇,当心有一天死在他手上,别怪我没提醒你。”


    “毒蛇我也喜欢,他什么样我都喜欢。”


    “你竟然是这样一个恋爱脑。”


    “哼。”


    “那我问你,如果他想要你的命,怎么说。”


    “给给给,都给他。”


    “真的假的?”


    任思议白了他一眼:“当然是假的了,恋爱脑也是要珍惜小命的,不过他怎么可能要我的命呢,他一直在保护我。”


    沈独不敢明说,但他不想任思议有事。


    终于,经过一番长久地思想斗争,沈独决定转换了策略:“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又想保住你的小命,那就再主动一点。”


    任思议费解地看向他:“什么?”


    “以我对我哥的了解,他虽然是条毒蛇,但还不至于真那么冷血,他已经对你动摇了,尽快拿下他,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虽然说的是有点莫名其妙的话,但任思议听着还挺宽慰的:“你觉得我有机会啊?”


    “有。”沈独重重点头。


    他刚刚一直跟着易默池,跟到了研究室,知道已经万事俱备了。


    沈慎若心如磐石,今晚就将是她的死期。


    但他没有这样做。


    沈独靠近了任思议,小声对她说了几句话。


    任思议顿时脸颊红了,睁大眼看向沈独。


    沈独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表情十分严肃:“每晚凌晨一点,是他进餐时间,进食之后的两个小时,是吸血鬼杏愈最澎湃的时候。”


    “你懂我的意思吧,拿下他,得到他的心。”


    这是她唯一的存活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任思议才不会考虑沈独的坏点子。


    女生要矜持!


    她怎么能对沈先生做这样的事呢!


    她只是个单纯朴素的乡下少女, 她什么都不懂,纯洁如同一张白纸!


    嗯!


    虽然这样想,但任思议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掐算着时间,凌晨一点一过, 就来到了医院五楼, 叩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双手缠着纱布,她只能用头叩门。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沉闷。


    她觉得自己像只啄木鸟,有点滑稽,又有点疼, 周围有经过的护士小姐姐, 看了她直笑。


    任思议才不在乎呢。


    敲了几声,门被拉开, 她一个没收住力,整个人往前栽去, 额头“敲”进了对方怀里。


    沈慎垂眸, 看着那个头发有点乱的小脑袋, 表情一言难尽:“请问你在干什么?”


    “沈先生…”任思议从他怀里退出来, 举起自己缠绕了纱布的双手,苦着一张脸,“沈先生我手疼, 好疼啊, 呜呜呜, 好疼。”


    沈慎让她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止疼药效过去了,肯定会疼,下一片药要再等六个小时才能吃, 忍一忍。”


    “好疼哦。”小姑娘嘟嘟囔囔跟在他身后,“右手更疼。”


    当时,李洱一剑刺过来,她下意识地帮他挡,右臂被锋锐的秘银剑刺过,血肉都翻起来了。


    沈慎亲手给她缝合了伤口,并且上了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药,可是麻|药效果过去了就是会疼,止疼药也不能总吃,身体需要代谢。


    沈慎听着她哼哼唧唧,心里也不太舒服。


    “忍一下。”他没赶她走,甚至纵容她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这样他们身高差距没那么大,任思议双腿悬空,刚好能平视他。


    “可就是很疼。”任思议将自己被纱布紧紧包裹的一双手,支到沈慎面前,笨拙得像只企鹅扑腾翅膀,“沈先生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帮我止疼啊?”


    “除了止疼药,暂时没有。”沈慎无奈地说,“但过了今天,应该就不会再疼了。”


    “那我还要忍六个小时嘛。”她低下了头,眉头微蹙着,可怜巴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沈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很少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偏偏面对她,总是这样,只说道:“肚子饿吗?有没有想吃的,什么都可以。”


    “没有,吃不下,美食也不能分散我的注意力。”


    “那…玩玩游戏?”


    任思议抬起她那两根“木棍”一样的手臂:“怎么玩呀,用脚丫子吗?”


    “也不是不行,毕竟你都能用头撞门。”


    “你取笑我啊。”


    沈慎淡笑了一下,眼底有光漾开,温温柔柔的。


    任思议一双眸子如小狐狸般狡黠,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说:“有一个办法可以分散我的注意力。”


    “什么?”


    “沈先生,凑近一点我跟你说。”


    沈慎没多想,依言俯身靠近她。


    下一秒,温软的唇瓣落在他的脸颊上。


    任思议亲了他一下。


    沈慎脑子“轰”的一声,顿时宕机了。


    她的唇很软,味道也很香。


    又…想吃她了。


    她怎么能亲他,这么挑衅的行为不得给她点颜色瞧瞧很难收场。


    可他又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


    “任思议。”他抬起头,眼底隐隐有些要生气的意思,又没办法真的生气,只能严肃又无奈地板着脸,“不要对我做这种事。”


    任思议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呆滞的表情:“哎,好像有效果。”


    她晃了晃缠绕纱布的手臂,惊喜地说:“不疼了沈先生,真的!”


    沈慎面无表情:“怎么可能。”


    “真的不疼了哎!一点都不疼了。”


    沈慎一动不动看着她,一副“我看你演”的表情。


    “啊,又疼了又疼了,沈先生我又疼了!”任思议戏精上身,眉头瞬间皱成一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沈先生,救命,啊啊啊。”


    沈慎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我要怎么救你的命?”


    “你过来。”


    “不。”


    他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但现在,沈慎不敢过去。


    “好疼哦,真的好疼哦!”小姑娘可怜巴巴看他,都要哭了,也不知是真的疼出了眼泪,还是装的。


    沈慎实在受不了小姑娘这副哀求的模样,犹豫片刻,还是靠了过去。


    刚一靠近,她就伸出两只裹着纱布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他紧紧地抱住了。


    沈慎:“……”


    明明应该推开,可是他却没办法真的做到。


    “沈先生,你别总是拒绝我嘛。”她带了点撒娇的语气。


    “我没办法拒绝你。”沈慎语气很认真,“可是,也不能答应你。”


    “我知道你考虑很多很多,没关系,我又不着急。”


    “我看你很着急。”


    “因为喜欢一个人是没办法隐藏的。”任思议抬起头,真诚地看着他,“沈先生能做到,可我做不到,我就是想随时随地跟你待在一起,想跟你亲近,想碰你,想让你用温柔的眼神看我,还想花你的钱。”


    沈慎再一次忍不住笑了。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递到任思议面前。


    黑色的卡面,牛逼而低调的vip信用卡:“这张卡没有限额,拿去花吧。”


    “诶?”


    “算我对你感谢。”


    “那我不要了。”任思议撇撇嘴。


    比起钱,她更想要面前这个人。


    “我花多一分钱,你对我的感谢就少一分,想想很不划算。”


    “花钱还不划算?”


    “钱我要,沈先生你这个人,我也想要。”任思议看着他,笃定地说。


    沈慎对她没有任何办法。


    这时候,易默池端着托盘走过来,敲敲门,恭敬地说:“沈先生,您该用餐了。”


    “知道了,放那儿。”


    易默池将托盘放在茶几上,托盘上面盖着黑色方巾,遮得严实。


    任思议对易默池带过来的东西产生了兴趣,好奇地望过去,还没看清什么,沈慎已经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说道:“回你的病房去,我等会儿来看你。”


    说完,他朝易默池递了个眼色。易默池会意,点点头,走到任思议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任思议撇撇嘴,还是乖乖跟着易默池走了出去。


    然而,易默池刚走出电梯,回头一看,身后电梯里空空荡荡,小姑娘不见踪影。


    ……


    沈慎是个很讲究也很精致的男人,他不喜欢口腔里残留任何血腥味,所以每每进食结束,都会刷牙漱口。


    做完一切走出来,看到任思议托着腮,坐在沙发边,好奇地打量桌上空酒杯。


    里面,还残留血迹。


    “任思议。”沈慎皱了眉,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窘迫,“不要碰那些东西!”


    “啊,对不起。”任思议立刻缩回手,她只是出于好奇才看的。


    “不是让你回病房。”


    “不想回去啊。”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想跟你待在一块儿。”


    她不能待在这儿,现在不能。


    “快回去。”沈慎语气急促。


    “沈先生,你怎么了,你脸色不大好。”


    任思议看到他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更加担心了:“你不舒服吗?”


    血族的欲望是永无止境,进食之后,或有一段极其澎湃的兴奋期,食欲、爱欲、贪欲…


    独处时刻,便罢了。


    现在,可口的她近在咫尺,他几乎能闻到她颈间脉搏下血液流动的甜香。


    沈慎竭力压抑着那股汹涌的情潮,撇开视线不去看她:“任思议,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找我,但不要在我进食以后…”


    任思议想起了沈独的话,明白了男人脸上那股莫名潮红的意味了。


    她也怪不好意思的,小声说:“哦,那…那我先走?”


    说完,转身走向办公室大门,


    走到门边,却没有推开门,静默地站了一会儿。


    走什么走!


    她不就是特意挑这个时间来找他的吗。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喜欢他,就应该大大方方勇敢出击!


    任思议心一横,按下了反锁钮。


    听到“咔哒”一声,沈慎不明所以,看向她…


    小姑娘也有点紧张,准确来说,是紧张得要命了。


    手都在抖,心跳快蹦出嗓子眼了。


    沈慎看到锁死的门,皱了皱眉,快步上前想要把门打开,把她推出去。


    任思议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力气,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他完全没有防备,被她推得连退几步,跌进了沙发里。


    男人刚要起身,任思议已经跨坐了上来,膝盖分跪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囿于在了沙发和自己之间。


    沈慎还要推开,任思议却说:“沈先生,你别动,别碰到我的伤。”


    沈慎的手放了下来,不敢再乱动。


    下一秒,少女俯下身来,吻住了他微凉的唇瓣。


    她的唇温热。


    轻轻地辗转,带着了点不管不顾的生涩和勇敢。


    沈慎仅剩的那点理智,也被她彻底吞没了,见少女只敢在唇瓣上稍作停留。


    于是他张开了嘴。


    邀她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l任思议微微睁大了眼。


    恍然间, 她想起了上一次跟沈独去blood酒吧,看到血族年轻男女鲜血淋漓的接吻场景。


    因为她感受到了沈慎的齿,他含住了她温软的舌尖, 一寸寸地研l磨过去,他的齿几番试图用力却又在咬破她的刹那间收住了力道。


    与其说是接吻, 不如说, 他在吃她。


    任思议晕晕乎乎,感觉天地仿佛都在旋转,世界已经颠倒。


    仅仅只是接吻,她已经能感受到男人需求之旺盛、强烈。


    是她先主动, 也是她先退缩。


    她下意识地后仰, 却没想到,后脑勺竟被他按住了, 没有一点机会能够逃离。


    沈慎一双大掌捧着她后脑勺,强迫她就这样承受着他沸腾渴望。


    “唔…沈…”


    任思议被他弄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终于, 她用力推开了他的胸膛, 获得了一点大口喘息的机会。


    而她面前的沈慎, 任思议看到他眸子里有淡淡的金色在萦绕蓄积, 就像漫天飞舞的日光尘埃。


    他薄唇绯红,带一点晶亮的色泽。


    而任思议从他眼瞳中看到了被肆虐过的自己丢盔弃甲的狼狈模样。


    与他接吻,宛如一场战役。


    而沈慎, 似乎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 尽管眼中有渴望, 直盯着她的唇, 终是没有再扑上来了。


    任思议视线移向了旁侧,只对他说:“这算什么,沈先生, 不喜欢我还这么大力地亲我嘛。”


    “部分生理反应,我没办法用理智拒绝。”


    沈慎现在,只想要吃了她。


    她如此甜美,如此诱人,实在令他欲罢不能。


    任思议根本就还没反应过来,再一次被他吻住了。


    与他接吻根本就逃离不了他的齿,可他一直没有咬破她,他只是用牙齿轻轻地碾着她。


    任思议渐渐地放松了一些,对他开始有了信任,也想重新拿回主动权。


    她再度仰起头,逃离了他滚烫炽烈的亲吻。


    沈慎想要追过来,任思议避开了。


    “沈先生,你可以当我的男朋友吗?”


    “你希望这样吗?”沈慎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似乎真的在认真征询她的意思。


    好像她回答希望,他就会答应似的。


    “渴望。”任思议加重了用词,“沈先生,我渴望您当我的男朋友。”


    “可以。”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就答应了?


    “如果这是你的心愿,我可以当你的男朋友。”沈慎认真地答应了她。


    任思议费解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她真的有点看不懂他了,他喜欢她吗?


    还是仅仅只是为了报恩,报答她救命之恩?


    但不管是哪一种,任思议都不想深究了。


    报恩也好,喜欢她也好,一时意乱情迷也好…


    任思议都不管了!


    她本身就很慕强,见识过他的力量之后,她更加不能抗拒这个男人的魅力。


    “我…我再确定一下,当我男朋友的意思就是…要跟我谈恋爱的哦!所有恋爱中要做的事,沈先生您都要陪我去做。”


    “好。”


    任思议根本不敢想自己美梦成真这件事,她怕睡一觉起来,他恢复了理智之后再一次拒绝他。


    那该怎么办啊?


    小姑娘脑子飞速转动着,想着怎么样把两个人的关系确定下来呢。


    “沈先生,我们签个合同吧。”她提议。


    “什么合同?”


    “恋爱合同。”任思议异想天开地说,“你自愿当我的男朋友,绝对不可以反悔,也不可以主动提分手,要对我好,要爱我,要和我永不分离,死也要在一起…”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初步的构想,“具体合同细节,我们可以再商量。”


    沈慎看着少女笃定的表情,虽然觉得有点小离谱,还是纵容了她,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打开文档,直接开始草拟合同了。


    任思议也靠了过来,靠在他办公椅边,俯身看合同,沈慎让出自己的一条腿,让她坐上来。


    小姑娘还怪不好意思,磨磨蹭蹭的。


    沈慎见她不愿意,也没有勉强,收回大长腿。


    他不是个热情主动的人,主动一次被拒绝了,其实也会有点不好意思。


    坐腿有点太亲密了,任思议索性坐到了他的工学椅的扶手上,看着他的电脑屏幕。


    草拟合同流程沈慎很熟悉,可是恋爱合同,他没有写过,问她:“你想写什么内容?”


    “我也不知道,任思议说,反正,不要你反悔就是了。”


    她真怕这是美梦一场,醒来之后,沈慎又板着脸对她说:“我们不合适。”


    那她真要欲哭无泪了。


    沈慎想了想,在合同上打字——


    甲方:沈慎


    乙方:任思议


    甲乙双方经平等、自愿协商,就确立并维系恋爱关系一事,达成如下约定:


    沈慎先生自愿担任任思议小姐的男朋友,本关系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非因不可抗力或乙方主动解除,甲方不得单方面终止。


    在写到甲乙双方义务的时候,沈慎略一沉吟,便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任思议好奇地望过去,看到他写的是:


    【甲方不得与任何第三方人类发展超越友谊的亲密关系,想咬的人,永远有且只能有乙方一个。乙方同样如此,绝不可将自己的血液提供给任何除甲方以外的吸血鬼。】


    任思议:?


    正要反对,却见他又写道——


    【甲方承诺,在接吻及更亲密接触时,需时刻留意牙齿的锋利程度,不弄疼、不咬破,允许轻轻磨牙,但严禁用力。】


    这还差不多。


    任思议比较满意。


    她看沈慎接下来写的都是对自己有利的条款,于是赶紧补充道:“不行,我也要加乙方的权利义务。”


    沈慎爽快答应:“可以。”


    任思议想了想,说道:“如甲方在接吻中过于投入导致乙方有窒息风险,乙方有权随时推开甲方并获得喘息时间,甲方不得追上来继续,除非乙方重新允许。”


    沈慎:……


    沈慎:“好。”


    她又继续说:“我还想加一条…”


    “嗯?”


    有点犹豫,有点怪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沈先生,您闭上眼,我自己打字。”


    沈慎顺从地闭上了眼,任思议弯腰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等她说好了,他才睁开双眼。


    看到她在最后面附加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体——


    “乙方可以要求甲方对自己做出任何大尺度亲密举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不可以拒绝。”


    后面的文字就是放在任何地方都无法过审的内容了,沈慎看完之后都感觉心跳有点加速,十分诧异地看了任思议一眼。


    任思议赶紧关掉了页面,也怪不好意思的:“看什么…”


    “没什么。”


    她脑子里的东西,有一点小小地震撼到他了。


    最终,合同被打印了出来,沈慎和任思议都按下手印,签了字,一人一份保存。


    拿到合同,就等于拿到了保证书,任思议终于松了一口气,笑吟吟看向了沈慎。


    沈慎还在阅读合同,检查条款中是否有纰漏。


    他严谨认真的态度让任思议觉得…未免太可爱了吧!


    啊,好喜欢她的男朋友!


    ……


    黎明时分,任思议回病房休息,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陈姝姝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看望她,迟逸跟在身后,一进门,陈姝姝就关切地扑上来,看着任思议缠绕着纱布的手,很心疼。


    “怎么搞成这样啊!天哪!明明我们走的时候你还好好的。”


    “没事,只是皮外伤。”任思议安抚她,“还好啦,也没有很疼。”


    “迟逸跟我讲了吸血鬼和猎人的恩怨,真的没想到李洱竟然会是猎人。”


    “他不仅是猎人。”任思议此刻回想当时的场景,仍旧心有余悸,“他是猎人里最强的那一个。”


    当时来了成百上千个猎人,全都听他号令,众志成城要置沈慎于死地。


    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


    “那件事之后,李洱再没来过学校了,没有他的消息。”陈姝姝说。


    “他不可能再露面。”迟逸补充了一句,“过去,猎人狩猎从来都不会露面,这个组织一直沉于水下,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李洱为了猎杀沈先生,已经完全暴露了自己现实中的身份,长相,容貌…现在他自身都难保了,应该也不太敢再对沈先生做什么了。”


    任思议想起了当时别墅里最无辜的旁观者——程清池。


    “对了,社长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他没事。”迟逸说,“他一直都在研究南市大学的异常事件,已经很接近真相了,现在,真实的世界展露在他面前,他比任何人都更容易接受这件事,他还挺…怎么说呢,挺兴奋的,一天到晚缠着他的吸血鬼室友,问东问西,把人家都整烦了。”


    任思议忍不住笑了下,完全可以想象到程清池神神叨叨的样子。


    “啊对了,我们的血液课结课了,下学期沈先生应该不会再教我们了,教务系统上给我们安排了新的老师。”陈姝姝遗憾地说,“说实话,我还挺想继续上沈先生的课呢,只有上他的课我才不会睡觉。”


    任思议说:“你是不敢睡觉吧。”


    “谁说的,看帅哥赏心悦目,舍不得睡一分钟好吗。”


    迟逸吃醋地说:“怎么看我还看不够?”


    “嘁,你又没有沈先生帅。”


    两个人吵吵闹闹了一下午,离开之后,病房安静了下来。


    任思议趴在窗边,看着夕阳西垂,霞光变成了深紫色。


    等着沈慎的到来。


    啊,几个小时不见,已经开始想他了。


    沈慎辞去教授一职,应该也是因为她。


    是哦,他们在一起了肯定不能以师生相称,那样太不对劲了。


    转念一想,也可能是她自作多情,人家根本就是因为工作繁忙才辞去教授一职。


    毕竟他管着血族事务,还有医院,哪有空每周来给本科生上血液课。


    她敲了敲脑袋。


    她的配得感还是不够高,总感觉摸不清楚他的心意,拿出了那封恋爱合同,看了又看,又忍不住傻笑起来。


    不知不觉,天已经暗沉了下来。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沈慎随易默池来到城郊一处废弃的工业园。


    穿过伪装成废弃厂房的入口,乘电梯一路下行。


    数字不断下坠,仿佛没有尽头。


    实验室位于一个地下堡垒之中,下深几十米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沈慎看到了那台庞大的培养仪。


    培养仪中,悬浮着一颗血红的心脏。


    心脏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强劲有力,节奏稳定。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在培养仪旁调试着,见到沈慎后,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朝他微微躬身。


    培养仪的研究进行了二十年,现代科技让沈慎百年前的构想终于有了落地的可能性。


    一个异血者,就能让整个血族无惧阳光。


    “仪器完全模拟人类身体环境。”易默池走到培养仪前,目光虔诚地注视着那颗跳动的心脏,“只要主机能够运转,这颗心脏便将永恒跳动,持续供血。”


    血液并非是由心脏提供,因为心脏是不造血的,但是所有经过异血者心脏的血液,都能够变成他们需要的血液。


    他转过身来,看向沈慎:“沈先生,您拥有了这颗心脏,血族内部斗争将就此终结。天下血族皆当俯首,您便是永夜之下唯一的主宰。”


    沈慎冷眼看着那个仪器,曾经如此渴望的事业,而今,近在眼前。


    这是他等待了多年的机会,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


    想到了李洱在他临死之前,那副兴奋狂喜、得意忘形的表情,杀了他,是他筹谋半生要去做的事业,是他做梦都想实现的心愿。


    现在沈慎也将实现自己的心愿,可他并没有李洱的那种兴奋。


    一点…也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心口泛起了淡淡的疼。


    “沈先生,您看,要不要把日子定下来。”易默池踟蹰着问。


    沈慎思虑片刻,说道:“下一个月圆之夜。”


    届时,她的伤便已经彻底恢复了。


    中国人讲究死留全尸,这是他对这个跟了他大半年的少女…唯一的仁慈。


    易默池又问:“那到时候由我们操刀,还是沈先生您要…”


    沈慎沉声说:“由我亲自去做。”


    ……


    作者有话说:


    男主会有一段漫长的追妻火葬场。


    女主也会变强,很强很强很强。


    第48章


    任思议回学校已经是月底了, 学校进入期末周,每天图书馆爆满。


    紧张气氛中唯一的消遣,就是学生会组织的圣诞夜的化妆舞会。


    任思议和陈姝姝当然也约好了要一起去玩。


    陈姝姝和迟逸扮成了《泰坦尼克号》里的露丝和杰克。


    陈姝姝戴了一顶金色假发, 卷卷的发梢垂在肩头,她本来的脸就带着点婴儿肥, 圆润柔和, 配上那身复古的长裙,倒真有几点露丝的感觉。


    任思议和他一起在校外做的妆造,挑来挑去,没什么特别心仪的角色, 最后选了套洛丽塔风格的裙子, 扮成了一个洋娃娃。


    化妆师给她画了个甜美无比的芭比妆,显得一双眼睛又圆又大, 睫毛刷得浓密卷翘,嘴唇涂成蜜粉色。


    脸蛋娇憨可爱, 真像个被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


    化装舞会在学校后山的一座废弃教堂里举行, 那座教堂平时很少有人去, 只在这种特定活动时才有人气。


    所有人都盛装打扮, 精灵、女巫、中世纪骑士…各种角色都有。


    虽然开着暖气,但毕竟是冬夜的教堂,还是有点冷的。


    冷的原因, 任思议比其他同学更清楚, 教堂里吸血鬼含量超标了。


    血族同学一向昼伏夜出, 白天活动基本不参与, 到了晚上,全都出来了。


    一进入教堂,陈姝姝和迟逸就不见了踪影。


    任思议也习惯了身边这对小情侣的忽然消失, 她一个人走到自助餐台前,品尝各种点心。


    树莓慕斯、提拉米苏、抹茶千层…拿起小碟子,挨个尝过去,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像只满足的小仓鼠。


    呜,好好吃,都好好吃!


    南市大学似乎真的不差钱,就算是这类学生会举办的活动,经费都是够够的,各类点心甜品管饱。


    旁边有个女孩也在大快朵颐,手里端着一整块巧克力蛋糕,吃得眉飞色舞。


    两吃货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你好漂亮啊,我能跟你合个影吗?”她打量着任思议超级可爱的洋娃娃装。


    任思议点头:“可以啊。”


    两个女孩在一起拍了照,那女孩随口问道:“你哪个学院的?”


    “医学院,你呢?”


    那个女生没有回答任思议的话,只惊讶地说:“天哪,那位…教过你们是不是!”


    任思议本来以为她是人类学生,但从她口中听到了“那位”,瞬间就判断出,大概率是吸血鬼。


    只有吸血鬼才不敢直呼那位的名字


    “你说的是…沈教授?”


    “嗯嗯嗯嗯。”女生激动得连连点头,“他当你们的教授,也太幸福了吧。”


    瞬间,任思议周围聚集了不少的女孩,都是被她们的话题吸引来的。


    “听说那位是为了自己女儿才来任教,只教这一个学期。”


    “开玩笑啦,他怎么可能有女儿,肯定是其他关系咯。”


    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医学院好像的确有个女孩跟他关系很不一般,他把那颗黑戒指都给她了。”


    “女朋友吧?!”


    “包的…”


    任思议欲盖弥彰地遮掩住了自己大拇指上的戒指,像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偷,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八卦的人群。


    手机震动,沈慎的短信进来了——


    S:“在哪里。”


    可爱神经质:“参加学校里的化装舞会,宝宝,晚一点来找你-3-”


    S:“不要…叫我宝宝。”


    可爱神经质:“好的宝宝-3333-”


    ……


    放下手机,抬起头,就看见迟逸和陈姝姝在幽静的回廊边接吻。教堂昏黄的光影洒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啊真是…打扰了。


    任思议红着脸,走回了舞会上,舞池里已经开始放华尔兹了,一对对俊男靓女滑入舞池。


    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同伴。


    咦,大家是因为都会跳舞才来参加化妆舞会的吗?


    怎么都是大学生,别人都会,就她不会。


    她一个人站在舞池边缘,羡慕地看着别人,有点小孤单。


    她又开始想念他的男朋友了,这种场合就是应该和男友一起来才对啊,不过沈慎应该不会来,任思议直接就没有邀请他。


    她可不想沈慎被其他同学说闲话,再一个,他应该不太愿意参加这种全是年轻学生的舞会吧,跟他的身份也不太搭。


    谈年上恋爱就是这样呢…


    不知道她和沈先生以后生活在一起有没有很多的共同语言呢。


    任思议已经开始为以后生活焦虑了,如果没有共同语言,沈先生会不会跟她分手啊。


    她才不要分手,她应该多去他的书房看看书,多发掘一点他的兴趣爱好。


    正考虑着呢,一个长相十分清秀漂亮的男生,走到她面前绅士地邀请她:“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任思议顿时有点小自卑,小声说:“我不会跳哎。”


    男生笑得很温柔:“没关系,我教你,华尔兹很简单的。”


    她环顾四周,大家都会跳,自己一个人不会跳,呆呆站在旁边,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沈先生肯定会跳舞,她要不也学一下?


    学一下也好,于是她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那麻烦你了噢。”


    “我的荣幸。”


    男生带着她走进舞池,手轻轻搭在她腰侧,开始教她步伐。


    任思议低头看自己的脚,认真跟着他的脚步,你退我进,可身体很僵硬,没两步就踩上了他的鞋子。


    “对不起对不起!”她脸都红了。


    “没事没事,再来。”


    又踩一脚。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男生笑得温和,很有耐心:“跳舞嘛,被踩几次很正常,你别紧张,放松一点就好。”


    呜,真是个好人。


    这时候,任思议感觉到了一阵冷风吹进来。


    伴随着冷风,周围的喧嚣声渐渐也小了些,她好奇地抬起头,看到沈慎走进了教堂。


    如往常那般一丝不苟白衬衫,脉络分明的颈线与高挺的鼻梁。


    身后是教堂的彩绘玻璃窗,他走进来那一刻,全场都被他吸引了目光,宛如圣洁的神明般…


    女孩子们的目光黏在他身上,窃窃私语,虽然大家依旧在跳舞,只是说话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所有人都在偷看他。


    沈慎从容地坐到了吧台边,修长的手指在台面上轻叩,问服务生要了一杯冰水。


    他没有要打扰她的意思,只是一双沉黑的眸子凝望舞池中的她。


    任思议顿时感觉,如芒在背了。


    他会不会吃醋呀?


    学长还在热情地教她步伐,可她越是紧张越出错,只能小声跟学长道了歉,说自己实在不擅长跳舞,谢谢他了。


    学长遗憾地看着她,温柔叮嘱道:“如果你还想学,随时来找我。”


    任思议低着头从舞池里走出来,坐到沈慎身边。


    沈慎放下了酒杯:“怎么不跳了?”


    这句话说的没什么情绪,但明显就是在给她上压力呀!


    肯定吃醋了!


    嘻嘻。


    任思议小声问:“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叫宝宝了?”


    “唔……”


    当着他的面,任思议还是不敢放肆的,她对沈慎多少还是有点敬畏。


    也…有点怕。


    “我跟其他男生跳舞,沈先生你介意吗?”她故意问。


    说实话,其实沈慎心里有一点介意。


    这完全可以归结为对她甜美血液的独占欲。


    食物,是绝对不可以分享的。


    沈慎看向她,语气平淡:“我们的合同需要更新,加一条,禁止和任何非甲方异性发生身体接触。”


    明明是过家家一样的合同,但被他如此正经地对待,任思议觉得有点好笑。


    沈先生好可爱。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来这儿啊?”她故意问。


    沈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了,若是说担忧她的安全似乎完全没必要,这段时间校园内是全员戒备状态,安全等级很高。


    盯着猎物,最后一段时间避免出现任何差错。


    这是他给自己的解释。


    可是…还是解释不了他想快点看到她的那种坐立难安的躁动。


    “陪你。”他说出了一个男友分内应该说出的话。


    自认为是假意,完全没有意识到里面掺杂了多少真心。


    任思议心里甜滋滋的,看看沈慎这一身日常的装扮,歪了歪头:“这是化装舞会哎,沈先生要来也不装扮一下。”


    “我装扮了。”沈慎回答。


    这不就是他日常的样子吗?她好奇地问:“你扮成什么角色了?”


    “吸血鬼。”沈慎说。


    任思议:……


    一点毛病都没有!


    周围有不少目光都逡巡在他们身上,好奇的、暧昧的、探究的…


    任思议被盯得怪不好意思的,但看沈慎毫不在意的样子,她也渐渐觉得无所谓了。


    “沈先生,您会跳舞吗?”


    “会。”


    “我就不会。”少女眼巴巴地看向了他。


    “刚刚那个男孩,没把你教会?”


    “啧。”任思议听他这话,怎么感觉有点吃醋的呢,“没有,我总是踩他的脚,怪不好意思的。”


    沈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那是他教得不好。”


    这话说出来,任思议觉得自己不邀请他跳舞都不礼貌了。


    她站起来,向沈慎伸出了邀请的手势:“敬爱的沈先生,能请你教我跳舞吗?”


    “敬爱的?”他挑眉反问。


    任思议跟着反问:“亲爱的?”


    “听着还不错。”


    沈慎站了起来,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去了舞池。


    周围男男女女都在低声窃语,但也没有停下来,只是用暧昧的眼神打量他们。


    任思议一开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想到他都已经不再是教授了,也就无所谓了。


    看就看呗。


    沈慎当然也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对任思议说:“可以踩我的脚。”


    她踩上去,隔着鞋面,他的足背稳稳地托着她。


    沈慎带着她转圈,步伐流畅优雅。


    任思议被他牵着,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线牵引的洋娃娃,在他的掌心里轻飘飘地旋转。


    他跳舞跳得好好啊!


    像欧洲皇室贵族。


    抬起头,男人那双沉黑的眼眸近在咫尺,宛如黑洞一般吸引着她。


    她看见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小小的一张脸,懵懂又痴迷。


    她感觉有点难以呼吸,不好意思看他了都…


    好致命,完蛋了任思议。


    你要被这个吸血鬼老男人吃定了!


    沈慎教会了她跳舞,实在是不敢不认真学,怕自己太笨他没耐心就不教了,所以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认认真真学,最后能够跟着音乐和他跳上一段,任思议也感觉超级幸福。


    “沈先生,你喜欢跳舞吗?”


    “不喜欢。”沈慎回答。


    “啊?”


    “但喜欢陪你跳。”


    “……”


    任思议,“你这样讲我真的会爱上你的!”


    沈慎笑了:“爱上我有什么不好?”


    “呜呜呜,给你吸血好不好。”


    “不吸,我是有原则的吸血鬼。”


    任思议搂着他的腰笑个没完。


    午夜时分,两个人走出了教堂。


    冷风迎面吹来,任思议打了个寒噤,然后她看见天空…


    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夜空中飘落,像无数细小的白色羽毛。


    教堂的尖顶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后山安安静静,只有雪落下来的簌簌声。


    两个人并肩站在屋檐下,一起看圣诞夜的雪。


    天地间的温柔,都萦绕在她和他周围,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这一刻,任思议幸福得想要掉眼泪了。


    她好怕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美梦一场,好怕转瞬即逝就像落在掌心的雪花,不等她握紧,就融化了…


    任思议低头,揉了揉鼻子。


    沈慎察觉她在吸气,低头看过去,看到她微红的鼻子:“怎么了?”


    “沈先生,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听到少女有点微抖的嗓音,沈慎的心仿佛陷入了泥潭…


    “我会…”


    这句话,他语气湿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欺骗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真心了,这一刻他没想骗她反正。


    任思议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包里摸出来一条灰色的围巾:“沈先生还记得它吗?”


    沈慎看了一眼:“记得,你要送给李洱的围巾。”


    任思议:?


    她什么时候说了要送给李洱?梦话吗?


    “这是准备要送给你的啊!”


    沈慎:“给我?”


    “那不然呢?”任思议没好气看着他,“除了你,还能有谁。”


    “哦。”


    那是他误会了。


    沈慎拿起围巾,揉了揉,像在揉猫似的。


    他为这条围巾耿耿于怀很久了,没想到最终兜兜转转它还是回到了自己手里,沈慎有点想笑。


    当然是笑话自己。


    他有点舍不得戴上,因为太珍贵了,一直拿在手里。


    任思议以为他不想戴,也没有勉强,因为她的确织得有点丑丑的。


    只要他收下就好了,算是她一片心意,她对沈慎不敢有太多要求。


    沈慎看到小姑娘颈子上敞着,冷得轻微有点哆嗦,于是将围巾戴回了她的脖子上,一圈一圈绕好,把她的下巴都裹进了柔软的毛线里。


    “我一般不会觉得冷,只有人类才会对温度有如此敏感的变化。”


    “哦,不收哦。”小姑娘略有失望。


    “不是,先借你戴一会儿。”


    这样说,任思议就开心了,挽起了他的手臂:“沈先生,我们去哪里呀?回你家吗,还是去医院?”


    “送你回宿舍。”


    “啊?”她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几天期末周,好好复习。”沈慎依旧是严师+家长的模样,对他说,“期末好好发挥,考好了,有求必应。”


    “真的吗?应什么啊?”


    “想要什么,都可以。”


    “哇!”任思议期待上了。


    沈慎送她回了宿舍楼下,临走前,小姑娘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放在了他的手里。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戴,反正是送给你的,你收下就好了。”


    沈慎收下了围巾,说道:“谢谢。”


    “没事啊。”任思议笑着,踮脚摸了摸他冰冷的脸庞,她的小手也冷冰冰的。


    沈慎接过他的手放在掌心,却发现自己无法温暖她。


    “我先上去了,沈先生,明天见。”


    “明天见。”


    目送小姑娘进去之后,沈慎站在清冷的夜色之中。


    碎雪落在他肩上。


    沈慎戴上了灰色围巾。


    他不会冷,冰冷的尸体怎么会觉得冷。


    可是


    围巾上沾染了她的余温,竟也有温暖的感觉。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为了沈慎的“有求必应”, 任思议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在期末考中拿到好成绩,每天很早就跑去图书馆占位, 晚上也复习到很晚才回来。


    其实,也不仅仅只是为了那个。


    任思议其实挺有压力的, 她男朋友是那么优秀、那么精英的人, 自己只是个平平无奇、毫无成就的女大学生而已。


    大概率他答应和她在一起都只是为了报救命之恩。


    无论如何,任思议得加倍加倍努力让自己变优秀,做一个特别厉害的人,理直气壮地站在他身边。


    期末周的某天晚上, 医学院主楼有一场挺大的学术会议, 请了好几位国内医学界泰斗参会。


    任思议本来在自习室里安安静静刷题,忽然听见外面有女生压着嗓子发出小声的尖叫,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好吵啊!


    烦死了!任思议本来就被一道病理题折磨了半天,被他们吵的…看了几遍题目都没读进去。


    她索性推开椅子走出去, 想看看外面到底在闹什么。


    远处医学院大楼前, 沈慎正和医学院的几位领导一起进去。


    他走在人群中间, 只穿了件单薄的浅灰色的低领毛衣。


    那件毛衣的颜色很温柔, 搭配着今夜的月光,把他衬得柔和,一点不像平时穿西装那样冷漠, 现在的他很松弛, 很有温度。


    而他的脖子上, 系着一条灰色的围巾。


    就是她织的那条!


    任思议看到他戴那条围巾, 高兴得要死,心跳都加速了,想要对周围人大喊沈先生脖子上的围巾是她织的, 那是她男朋友!


    开心开心开心!


    其实,那条围巾织得不好,她虽然跟奶奶学过织东西,但那么长的围巾还是第一次尝试呢。


    而且被拆散过几次,边角有不太均匀的纹路,完全是新手作品。


    就算沈慎不戴,她也完全不会介意、不会怪他的。


    可沈慎就这样把它围在脖子上,甚至任思议毫不怀疑,大部分时候都是西装革履的他,在今天如此正式的场合他穿的如此休闲,就是为了搭那条围巾!


    任思议心里甜滋滋的,在他低头听人讲话时,拍了他一张照片。


    月光照着他的眉眼,如此清隽矜贵,大概也是因为那条围巾,他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淡气被冲散了许多,画面干净又温柔。


    任思议忽然感觉他没那么遥远了。


    她把手机屏保壁纸,全部换成了沈慎这一张照片。


    晚上和陈姝姝有说有笑一起走出校门去隔着一条街的美食城吃晚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陈姝姝抱怨着期末周真的太辛苦了,简直上辈子毁灭了银河系这辈子当医学生。


    街边路灯亮起来,下过冬雨,街边湿漉漉倒映着灯光,两个人正商量着要吃什么,任思议忽然脚步一滞。


    隔着一条街,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洱站在对面的路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街上人来人往,都是出来吃饭的学生,他穿着一件黑白的运动外套,站在年轻的人群里,并不显眼。


    任思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毕竟他们曾经也算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朋友。


    他一直盯着任思议,好像是有话要讲,焦虑地看看红绿灯,此时正是红灯,车辆川流不息地试过马路。


    少年却像是等不及了,跃跃欲试都想闯红灯了,很急迫,目光紧盯着她,


    任思议想起上次李洱差点害死她和沈慎两个。


    他不会又想绑架她吧,他还没放弃追杀沈慎吗!


    任思议转身就想躲,这时,一只黑色的乌鸦掠过,停留在红绿灯上,“嘎”地大叫了一声。


    声音又尖又哑。


    李洱听到那声鸦叫,犹豫了,即便这时候红灯转成了绿灯,等待过马路的行人开始川流,他也犹豫着,没有过来。


    他看向那只乌鸦,眼中明显有忌惮,终于,转过身,混入了身后的人流之中,不过几秒钟就消失无踪了。


    “那个人是李洱吧。”陈姝姝也认出来了,皱着眉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嫌恶地说,“他还敢出现啊?那次害你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还差点让沈教授也受伤,他最好躲起来,别出来见人了,不然有他好看的。”


    因为迟逸,陈姝姝完全站在了血族的立场之上,对李洱这种人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任思议看了眼李洱消失的方向,觉得有点奇怪。


    “他好像有话想说。”


    “你管他说什么。”陈姝姝哼了一声,挽住她的胳膊过了红绿灯,“他最好躲得远远的,别再出现了,不然我肯定把他暴打一顿,以报那天下药之仇。”


    那次青台山之后,任思议问过沈慎血族和猎人之间的关系。


    从血族诞生之日起,猎人就出现了,就像自然界相生相克的天然法则一样。


    猎人的使命就是猎杀血族,他们是永恒不变的死对头,猎人没有力量,但他们布下的阵法有力量,可以削弱吸血鬼。


    很多低阶吸血鬼若被囿于阵法是毫无反抗之力,不过现今来看,猎人的很多老阵法都过时了,很久没有更新过了,吸血鬼能识别出阵法很久,便不那么容易被“请君入瓮”。


    李洱应该是个阵法天才,他在学校里布的“试验品”阵法,毫无破绽,大批大批的血族同学都看不出来,轻而易举就入阵了。


    这次,他的猎魔大阵,也差点让沈慎遭殃。


    可见此人的实力。


    任思议心里揣了点不安,被陈姝姝拉着往夜市里走。


    炸土豆的摊位前热气腾腾,陈姝姝等着土豆出锅,好奇地问她:“你最近没跟沈教授见面吗?”


    “会见面,但都只待一会儿。”任思议指腹无意识地转着黑色的戒指,“他最近忙得要命,我也要复习功课,所以每天也就只见一面,几分钟。”


    “哇,每天能见一面还不满足,”陈姝姝叹了口气,“我好几天可能都见不到迟逸呢,他被教授抓去做事情了,发消息都隔好久才回一条,沈教授对你,哦不,应该叫沈先生了,他对你是真好啊。”


    任思议接过老板娘递来的炸土豆:“所以,会有点患得患失的感觉。”


    她一直都是个挺敏感的人,别人对她好一点点,她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可能是太喜欢沈慎了吧,才会有这种情绪。


    喜欢肯定有的,这能感觉到,沈慎跟她在一起状态很松弛,会戴她送的围巾,也会看着她笑,这根本不像装出来的。


    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她的存在好像只是他庞大世界里一个很小的角落,任思议不知道他的心能分出多少来挂念她。


    哎,恋爱是很甜蜜,可恋爱也会有一点点酸涩。


    ……


    期末考试为期一周,任思议复习得十分到位,每一个知识点都温习过了。


    只是,期末题超级难。


    南市大学医学院全国顶尖,所以考题是难上加难,即便她已经万事俱备,坐在考场上,看着卷子上的题目,也有点抓耳挠腮的。


    尤其是最后一门沈慎的血液课的考试,这一门考完出来,任思议觉得自己脑细胞都快死光了,出考场的时候手心都是汗。


    他干嘛出这么难的题啊!


    同学们考完出来也全是一片哀嚎,完完全全能感觉到沈慎对他们的刁难。


    这门成绩铁定挂科了。


    考完之后,任思议回宿舍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了,然后提着沉甸甸的箱子下楼,却看到沈慎的车停在楼下。


    车窗微微掀开一条缝,男人坐在后座,侧脸隐在车厢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一双狭长的眸子透过那道缝隙扫过来,望向她。


    很轻描淡写的一眼,任思议却立刻雀跃了起来,考试的阴霾一扫而空。


    穿着正装的司机快步走过来,替她提起了行李箱。


    任思议跑着过去拉开车门,上车后,她飞扑过去,用力搂住了沈慎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衣服里。


    她好想他。


    这些天要复习,他也很忙,每天都只在晚上匆匆见他一面,刷新一下戒指的时间,说不了几句话就得分开。


    她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黏着他。


    沈慎明显不大习惯被人这样突然靠近。


    过往千年的漫长的时间里,别人对他从来都是恭敬畏惧的,没人敢这样毫无顾忌地往他身上扑。


    他从来未曾感受过这种黏糊糊的亲密关系。


    下意识抬了抬眼,司机透过后视镜也在看他,眼神对视后,司机赶忙做好表情管理,若无其事地启动引擎,将车子驶出去。


    其实,沈慎不大喜欢被人触碰的感觉,但很奇怪,被她这样抱着,他竟然不反感。


    他似乎越来越喜欢上被她贴近的感觉了,不完全是因为她的血液诱惑,单纯只是觉得,她窝在自己怀里的样子,真的像一只猫,小小的,软软的,依赖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喜欢。


    “沈先生,你出的题好难啊!”小姑娘抱怨着说,“幸好你下学期不教我们了。”


    “难吗?”沈慎完全不觉得,“都是医学生应当掌握的知识点。”


    “可是,有一些你都没讲过哎!”


    “不需要讲,知识点之间需要延展,稍稍思考一下就能做出来。”


    任思议无话可说了。


    优秀的人是不是觉得周围人都是天才?


    反正她没信心拿到高分。


    任思议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上,看向他:“沈先生,那个…我过年还是要回家的,可能还是得麻烦您跟我一起回去一趟,我想陪爷爷奶奶过年。”


    “嗯。”沈慎含糊地应了一声,手还搭在她的背上,“先在家里住一段时间,近期有点忙,忙完陪你回去。”


    “嗯!好的!”


    车驶过海湾大桥,沈慎看着海平面那一轮勾月。


    日期,将近了。


    ……


    夜间用餐时间,沈独也回来了。


    长方形的餐桌上,管家陆森一道一道将精致的才要送上来,沈慎坐在长桌尽头,而任思议和沈独分别坐在两侧。


    他拿着刀叉,一双眼睛在他哥和任思议之间来回逡巡,观察着他们。


    沈慎自己盘中的全熟牛排一块一块切成均匀的小块,放进了任思议的碗里。


    “谢谢。”任思议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叉起来,递到了沈慎的盘子里。


    管家陆森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任小姐,吃各自餐盘的食物就好,为了卫生,不要交换食物。”


    “哦,这样。”任思议不知道家里还有这样的规矩,只说道,“他先把牛排给我的。”


    陆森面不改色:“沈先生是主人,主人在家里可以为所欲为。”


    任思议:……


    这么没原则嘛!


    “没事。”沈慎放下餐刀,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以后用餐,她想怎样就怎样,不用约束。”


    陆森恭敬地低下头:“是,沈先生。”


    沈独忍不住开口问:“思思,你跟我哥……”


    沈慎淡淡的目光扫过来,纠正他:“叫嫂子。”


    任思议抬起下颌,笑吟吟着看向他。


    沈独:……


    行吧,接下来的话也不用问了。


    夜深了,沈独打了会儿游戏,连输了几把,越打越心浮气躁,百无聊赖把游戏手柄扔到了一边。


    目光看向了楼梯上方。


    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真的把他哥拿下了,他哥可是单身了一千年的老处吸血鬼啊!漫长的岁月里,他身边就没出现过什么女人,沈独一度以为他对这方面压根就不感兴趣。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哥跟她玩真的,还是玩假的啊?


    沈独给任思议出这主意,纯粹是为了让小姑娘保命,他哥…在他看来无论如何也算是有情有义的。


    如果对她真心,应该不至于真能狠得下手摘她心脏。


    可是…可是让他哥当个恋爱脑完全放弃筹谋多年的计划,好像也不太可能啊!


    沈独越想越烦,蹑手蹑脚走上楼,来到了沈慎房门边,屏住呼吸,偷偷附耳倾听。


    想知道他哥跟她是玩真的还是…


    房门里,隐隐约约传来任思议的声音,软软的——


    “哥哥,你真的不想亲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任思议其实没想主动, 真的,她觉得主动这事儿,无论如何也应该交给男生来做吧。


    可是……


    沈慎靠在床头, 单手撑着后颈,正在看书。


    黑丝绸睡衣敞开, 露出冷白漂亮的胸膛, 肌肉线条漂亮又诱人,宛如维纳斯的具象化。


    任思议趴在床边,手撑着下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很喜欢一个人…可能就是会忍不住想要靠近。


    任思议爬了过去, 趴在沈慎身边, 目光落到了他颈子微凸的那一小块弧度,沈慎翻书的手停下来, 垂下眼看向她。


    任思议眼底完全是直白坦荡、不加一点隐藏的喜欢。


    “哥哥,你喉结好漂亮。”她伸出手, 隔空指了指他的喉结。


    其实, 仅仅只是手指碰到, 沈慎的喉咙就已经开始有点紧了, 不自觉的吞咽,发出一声潮湿的“咕咚”。


    任思议也没想等他回答,贴了上来, 软软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喉结。


    一开始只是浅浅试探, 察觉他没有拒绝, 没有反对, 她壮起胆子,轻轻吞咽了一下。


    仿佛在品尝美味的甜点。


    沈慎闭上了眼。


    小姑娘越发大胆,环住了他的颈子, 亲吻一路蔓延向上。


    而沈慎不喜欢这种被动,这种被动让他不习惯,于是他翻过身。


    任思议仰面躺在床上,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庞。


    沈慎瞳孔里泛起了淡淡的金辉,他在兴奋的时候就是这样,瞳孔变细,狩猎者的目光。


    他的犬齿轻轻咬合,已经有了细微的痒感。


    少女看着他一点即燃的失控表情,闭上眼,宛如最虔诚的献祭。


    ……


    天与海的界限,开始模糊了。


    好能忍!为什么还不!


    不是,应该差不多了吧。


    怎么还没有啊。


    呜呜呜呜呜。


    终于,来到了最盛大的时刻。


    ……


    这一场涨潮远远超过了它应有的合理时长,简直不可思议…


    他像只寄居蟹,趴在那枚珍贵可爱的小贝壳之上,长久地,不曾离开,不舍离开,渴望呆在她的壳子里,与她永远密不可分。


    他的犬齿还抵着她的颈子,任思议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稍微动一下,就有可能被划破细腻的皮肤。


    沈慎虽然咬着她,却没有咬下去,没有见血。


    任思议知道他肯定想疯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咬她,这让她觉得安心极了。


    眼皮子上下打架,任思议再也撑不住了,在他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当然也不可能知道,言情小说里面是怎么在结束之后还能被抱着去洗澡,反正她动不了一点,沈慎可以动但是不想动。


    他甚至不想离开,一整个就这么呆在她那儿,像是寄居蟹真的要在小贝壳家里长长久久地寄住了似的。


    即便任思议昏昏沉沉睡到半夜醒过来,都还能感觉到他仍旧存在,存在感十分强烈。


    她不敢看,但她知道


    天哪,他怎么是这样的沈先生…


    任思议推了推他,她想去上厕所了QAQ。


    但沈慎不放开她,仍旧将她桎梏在怀中,就像老树盘根一样缠绕着她,令她挣脱不开半点。


    明明以前睡觉跟尸体似的,怎么现在这样了。


    但奇怪的是,分明他皮肤如此冰凉,任思议却没感觉到冷。


    大概适应了他的体温,整个被窝有种舒适的凉爽感,也有可能是她身体还在发烫,所以,刚刚好。


    她的动作让沈慎也转醒了。


    见她想离开,沈慎再度将她控在了身下:“去哪儿?”


    嗓音带了几分慵懒的倦意。


    “洗手间…”


    沈慎极度不情愿,但也只能放开了她。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一眼,吓了一大跳。


    是吸血鬼都这样,还是只有他这样,跟她以前在小电影里的见过的最恐怖的池村都不一样。


    任思议被震撼到了。


    难怪,会有空虚感。


    等等,任思议你有点不太对劲,你的审题是荣霞怎么那么恐怖的池村的啊?


    任思议简单清理了一下,看着正面墙的LED镜柜中的自己,她身上有被肆虐的痕迹,全是浅红的吻痕。


    她忍不住脸颊发烫。


    没想到,平时那么正经的沈先生,床上会是这个样子。


    真是白天越正经,晚上越不正经吗。


    不过…不过…


    她真是好喜欢这样的沈慎!


    而且,舒服呢。


    任思议给自己换上了一条睡裙,磨磨蹭蹭地走出去,沈慎已经半坐起来,等待着她。


    见她穿上了衣服,他眉宇轻微的皱了一下。


    “怎么穿衣服了?”


    穿衣服有什么不对吗!她是个人,是个女人,女人为什么不能穿衣服!


    她又不是他的猎物呜呜呜。


    任思议在内心呐喊,表面上还是装得很乖顺听话的…


    沈慎说:“思议,过来。”


    任思议乖乖地走了过去,钻进被窝里,也被他揽入了怀中。


    他健壮结实的臂弯环住了她,似乎有话说,但是犹豫着,又有点欲言又止的感觉。


    “沈先生你要说什么啊?”


    “还叫沈先生?”


    “不好意思。”任思议吐吐舌头,怪不好意思的,“叫习惯了,大家都这么叫你,我也喜欢这个称呼,你如果觉得不好,我换一个。”


    “嗯,换一个。”


    “宝宝。”


    “……”


    “那你还是叫回沈先生吧。”


    任思议想笑,但是忍住了。


    “沈先生,您想说什么?”


    沈慎犹豫半晌,也有点窘迫的样子,“太久没有了,应该说从来没有过,所以…可能没有发挥好,抱歉。”


    任思议:……


    这叫没发挥好,那什么才叫发挥好!


    她不敢想象。


    等等,他实在凡尔赛吗?


    还是真心的。


    如果是真心的,那她真的不敢想象他巅峰状态是什么样子。


    “你…有感觉吗?”沈慎似乎在认真地征询她的意思。


    任思议点头,疯狂点头,快把自己点成啄木鸟了。


    何止有感觉,简直了。


    从来没有感受过那样的…


    “还不错,是吧?”沈慎又问,他似乎还挺在意这件事。


    任思议继续点头,她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疯狂点头。


    “既然你觉得还不错,那这件事就固定下来,每天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每天一次!”任思议大惊。


    沈慎想了想:“不够吗?”


    “不是,那个,我……”


    她想说会huai掉吧,但又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太像小电影里的奇怪台词了。


    她将脸蛋埋进枕头里面:“沈先生想怎样就怎样吧,我都…可以。”


    …….


    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之后,任思议感觉她跟沈慎的距离感好像拉近了很多很多很多。


    以前沈慎身着正装一本正经不讲话的时候,她会感觉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走不进他心里去。


    现在好像不会了。


    毕竟寄居蟹在小贝壳里面可以呆上一整晚,面前这个人都已经彻彻底底变成她的人了,她还紧张什么,害怕什么。


    假期在家几乎每时每分每刻都黏在一起,沈慎在医院办公的时候,任思议就躺在他办公室沙发边看书,看累了便睡觉。


    凌晨四五点的样子,沈慎叫醒了任思议。


    任思议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都还没睁开,人已经被他从沙发上捞起来了,一件西装外套披在了她单薄的肩上。


    沈慎对她说:“跟我来。”


    任思议还有点诧异,过去她睡着了沈慎从来不会打扰她,就算要离开了也会直接抱起她,把她带走。


    她跟着沈慎去了地下车库,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挡在车顶边沿,等她坐进去,自己跟着坐上驾驶位置,都没有叫司机来。


    车驶出地下车库,沈慎单手握着方向盘,平视前方无边的夜色。


    这是任思议第一次看他自己开车呢。


    她好奇地问他:“沈先生,我们去哪儿。”


    “带你去看风景。”


    车沿着海岸线行驶,最后停在了海湾大桥的下方空地上。


    不用下车,车窗外,海天相接的地方,稀薄的光正一点点渗透,天空浓郁的黑色也在慢慢变浅。


    整座城市还在沉睡,只有她和沈慎,站在这天地之间最开阔的地方。


    像是世界尽头仅存的两个人。


    “只有早起的人才能看到最美的景色。”沈慎带着一点点古早的浪漫感,对她说。


    任思议却说:“不是啊,熬夜的人也可以看到,昼夜颠倒的人也可以,不睡觉的人也可以。”


    “你嘴里怎么那么多道理。”


    “嘻。”


    任思议靠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等待日出。


    “沈先生,你应该很讨厌这种时候吧。”


    “嗯?”


    “太阳要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受到伤害,这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沈慎安静地看向她:“你似乎很了解我心里的想法。”


    “对啊,不能见阳光真的很难受。”任思议设身处地地想,不希望他受到伤害,提议道,“我们回去吧。”


    沈慎不喜欢阳光,但他不想就这么走了,特意带她来看日出,阳光从地平线冒出来的那一刻,大海才会拥有最美丽的颜色。


    他不想走。


    “其实还好。”沈慎说,“我可以陪你等日出。”


    他想陪她等日出。


    ……


    没几天,期末考成绩出来了。


    任思议其他几门课程都很好,唯独沈慎的血液课,满分一百只考了七十八,是所有科目里面最低的。


    她有点泄气,自己躲在卫生间查成绩都不敢出来。


    不过,看到班群里同学们相互透露各自的成绩,大家的血液课考得都很糟糕,基本上没有上了八十分的,任思议翻着同学们的聊天记录,才发现自己的成绩竟然算是比较不错的了。


    而且,最终总排名在班级前五。


    拿着这个成绩,任思议来到了沈慎的书房,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脑袋:“沈先生,嘿嘿嘿。”


    沈慎坐在那张巨大的水晶桌前,穿一件浅色系的棉麻居家衫,清隽干净。


    他正在办公,看到小姑娘不怀好意的笑容,淡淡问了句:“有何贵干?”


    “干嘛显得这么生分。”任思议推门走进来。


    沈慎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有何贵干,亲爱的。”


    任思议看他这一本正经喊“亲爱的”样子,被他逗笑了,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


    她绕到书桌这边来,将手机递到沈慎面前,有点小得意地说:“沈先生,说好了有求必应呢。”


    沈慎看了眼屏幕上的成绩单,又抬眼看她:“七十五分,很骄傲?”


    “目前还没看到比我分高的哦。”


    “你很容易满足嘛。”


    任思议弯下腰凑近了一点,歪着头看他,嘴角勾出一个坏兮兮的弧度:“我容不容易满足,沈先生还不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暧昧,让沈慎唇角也忍不住提了提。


    他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含蓄,甚至可以说有点害羞。


    莫名竟然有点可爱。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仍旧温和:“好,有求必应,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删改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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