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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沈慎很认真地反问她想怎么睡。


    任思议当然想睡床, 她虽然能吃苦,但能不吃、也最好不吃。


    只是考虑到沈慎这样的家伙,应该不会轻易答应睡沙发。


    毕竟, 她寻求他的庇护,算是他的腿部挂件了。


    挂件就是随手扔哪儿都行啊。


    任思议试探地说:“那我睡沙发?”


    “好。”


    任思议立马改口:“其实, 更想睡床!”


    沈慎:“好。”


    “嗯?”


    这么容易就答应嘛?


    很快, 任思议就发现了,不管她选沙发还是选床,沈慎都无所谓。


    因为这老东西是一定要睡床的。


    任思议洗完澡,哼着歌, 擦着湿润的头发走出来, 看到沈慎半躺在床上,手上拿了一本厚壳牛皮纸书在看, 封面像又不像英语,不知道是哪国语言的书。


    “沈先生, 我睡床噢!”她坐在了床边。


    “嗯。”沈慎没看她。


    “我说, 我睡床。”任思议加重了语气。


    沈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 看向她, 似乎是在等下一句。


    “既然你答应我睡床,那请劳烦移动尊驾,去沙发上将就一下?”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会把唯一的一张床让给你, 自己睡沙发。”沈慎淡定反问。


    “可是你都答应了呀。”


    “答应让你睡着, 没答应我自己要睡沙发。”


    “那我就不能理解了。”任思议单手撑着腰, “沈先生, 你是古代人,男女授受不亲你应该懂的吧?”


    “我并未打算与你授受有亲。”沈慎说,“床很大, 你尽可以远离我,只要你不主动扑过来,我不会碰你。”


    任思议:……


    听这话的意思,只要她主动扑过去,他会碰她?


    等等,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要么接受去沙发上窝着,要么接受跟这只吸血鬼同床共枕。


    极限二选一。


    任思议刚刚在客厅已经试过沙发了,真皮材质虽然贵,可睡感是完全比不上松软床垫啊。


    看看这张床,确实很大,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也可以预留出来很大一块空白。


    是完全没必要把一个人赶到沙发上去睡呢。


    任思议默默告诉自己,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本来,发现吸血鬼秘密的第一天晚上,沈慎就对她说过“从今以后你来我房间睡”这话。


    他要保护她不丢小命,就是寸步不离啊。


    把他当成吸血鬼,别当成|人,大不了就当是跟老虎狮子亚马逊蟒蛇睡在一张床上嘛……


    任思议脱了鞋爬上床,将被单一角扯了过来,翻身要躺下。


    不想,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摸到了她的头发。


    “干嘛!”任思议一个激灵直接跳起来,爬下床,防备地看着他。


    男人摩挲指尖,对她说:“头发没吹干,去吹干了再来。”


    任思议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吹干了呀。”


    “没有。”


    “……”


    好吧,是还有一点润润的感觉。


    她做事挺潦草的,很多时候都是差不多得了,吹头发好像也不需要每一根发丝都吹得干透了。


    沈慎反而是个挑剔怪。


    想想,一个拥有永生的男人,做事慢条斯理,每件事都做到极致,也是正常的。


    他有用不完的时间可以去浪费。


    任思议心里暗骂这男人真会当爹,一边不情不愿地重新去了洗手间吹头发,热风怼在自己脑袋上,吹得头发乱飞。


    身后的门,无声无息被推开了,沈慎出现在她身后。


    “你跟你头发有仇?”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从她手里拿走了吹风。


    “唔…”


    任思议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头发就被他抓了起来,一缕一缕放在热风下。


    她背抵着他,其实,夏天这样挨着他微凉的皮肤,还挺舒服的。


    吹完头顶,他的手落到她鬓边,牵起一缕。


    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了耳垂,她敏感地一缩,酥麻感漫遍了全身。


    真是要命了。


    “好了。”他关掉电源,放下了吹风机,“干了。”


    哄闹瞬间停止,世界重新变得静悄悄。


    除了任思议的胸膛。


    她跟着沈慎走出了房间,像只被拔了毛的小鸡仔,瞬间变得消停多了,老实多了。


    窗外,晨曦渐明,沈慎关上了窗帘,也关上了房间里唯一一盏夜灯。


    黎明前,他要睡去了。


    任思议钻进被子里,然后侧过身看向另一边的他。


    他平躺着睡,双手垂平放在身侧,直挺挺,躺得也是一本正经的感觉。


    “沈先生。”她忍不住唤了一声。


    “嗯?”


    “您睡觉好像一具尸体噢。”


    “……”


    任思议侧身看着他,打了个呵欠,慢慢闭上了眼睛。


    ……


    几个小时前,任思议还在想,如果跟他睡在同一个被窝里,那一定很冷很冷。


    没想到这么快,脑子里的各种不可言说的设想就变成了现实。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任思议完全没感觉到冷,很安心,连梦都没有做。


    等再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


    窗帘依旧拉着,沈慎换好了西服正装,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边看手机。


    任思议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沈先生,您什么时候醒的?”


    “两个小时前。”


    “您觉真少啊。”


    “年龄大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任思议立马奉上情绪价值,“您一点都不老,一点都不!您还生龙活虎得很呢!”


    沈慎淡笑了一下:“换衣服,等会儿参加晚宴。”


    “晚宴?”


    “嗯。”


    任思议想到他说来海城开会,晚宴应该也是和一些商业合作伙伴之类的?


    “我要去吗?”


    “不想去也行。”沈慎说,“晚宴餐厅很顶级,吃的应该不错。”


    “去去去,那我必须去。”


    任思议起床快速地梳洗了一遍,忽然想到,参加晚宴不是要换晚礼服之类的,她却只带了日常的衣服,上次沈慎给她买的那件礼服还在他家衣柜里挂着呢。


    “沈先生,晚宴我怎么穿呀。”她从洗手间走出来,低头看看自己,“这样去好像不太得体。”


    沈慎看她这件牛仔背带裙,裙子一角还绣了朵很可爱的小雏菊,像是她自己的手艺。


    “这件就很好。”沈慎说,“你带胃去就行了,不用考虑着装。”


    啊,这样就太好了!


    任思议就乖乖当他的腿部挂件,跟他走哪儿吃哪儿。


    如果这辈子都能跟着这位大佬混,人生轻轻松松,易如反掌。


    沈慎起身,在全身镜前整理了一下,准备出门,回头看到小姑娘盯着他,眼神暧昧不知道在想什么。


    “干嘛?”


    “没什么。”


    她只是不想努力了。


    ……


    沈慎带任思议去了一个很低调的餐厅,有点类似上次沈慎带她去的那个苏氏园林的餐厅。


    餐厅位于一个巷子深处,从外面看根本不像个餐厅,纯黑色的石材立面,很有高级感。


    门口连个迎宾都没有,沈慎只是抬手在石门边上按了一下,那扇看上去至少几百斤的石门就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涌出来。


    任思议顿感毛骨悚然。


    走进去是一条长廊,两侧的墙面同样是纯黑的,脚下的地板也是黑的。


    走廊尽头豁然开朗。


    是一个圆形的厅,很暗,只有正中央那张巨大的方形长桌上方,悬着一盏吊灯,照亮了桌面和围坐的几个人。


    四面全是浓稠的黑暗,如夜晚一般。


    但夜空好歹有星星,这里什么都没有。


    坐在主位方向的是一个年长的男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任思议觉得他的眼神比脸还要苍老很多。


    他有一头银灰色的卷发,五官深邃,穿着一件深棕色的丝绒外套,手里握着一只高脚杯,杯里是红色液体。


    他左边坐着两个年轻女人。


    一个金发,一个黑发,都漂亮得不像真人。


    金发的那位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露肩长裙,皮肤白到几乎透明。


    黑发的那位五官更像东方人,但瞳色是极浅的灰蓝色。


    右边是三个中年男人,也是欧洲人长相。


    任思议对外国人有点脸盲,但可以确定,他们不是同一个国家的。


    看到他们,她一瞬间就感觉不妙。


    这几个人…基本不装,身边都跟着自己的血包人类,状态也是安静顺从的。


    其中那个金发女人,还抱着身边一个年轻的肌肉男的颈子在啃,血液缓缓淌了下来。


    吸食之后,那个被咬的人类男人,还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仔细地帮她把嘴角残余的血迹擦干净了。


    “……”任思议捂了捂胸口,又要吐了。


    不过,在沈慎进去之后,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齐齐看向他,用眼神向他致意。


    他拉开一张空着的椅子,坐了进去。


    那张椅子就在银发老人的对面,长桌的另一个主位方向,显然是留给他的。


    任思议是知道身边吸血鬼对沈慎态度的,一个个都很敬畏他,不会有人敢和他同桌吃饭。


    面前这几个面色苍白的外国人,应该是能够和他平起平坐的外国吸血鬼老祖宗吧!


    她心里这样猜测。


    金发女人放下了手里擦嘴的纸巾,看向了任思议,带了点笑意,用英文道:“沈,这么多年,你可从没找过人类伴侣,终于想开了么?”


    几个吸血鬼大佬眼神都很意外,


    小女生长得蛮乖,又很有青春活力的感觉。


    “沈,原来也是个正常吸血鬼啊。”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笑了起来说。


    沈慎轻嗤一声,率先动筷,给任思议夹了菜,只用英文道——


    “我女友脸皮薄,别盯着她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这种吸血鬼大佬齐聚的场合, 任思议作为拥有香香血的人类,瑟瑟发抖倒是不至于,但也是尽量降低存在感, 只低头干饭。


    他们聊什么,任思议英语听力一般, 听得半懂不懂的, 但恍惚间,似乎也听到“猎人”一类的词汇。


    “这次召集几位过来,是有很重要的情报要同步。”最年长的那位银发吸血鬼男人,不苟言笑, 也没有动筷, “前几日,我们捣毁了德黑兰一处猎人的秘密窝点, 那是一间研究所,里面关着不少血族。你们猜, 他们在研究什么?”


    “查尔斯, 你就别卖关子了, 快说吧。”女人催促。


    “他们在研究血族的血液。”


    “猎人是些什么货色?一群拿秘银武器、靠阵法偷袭的普通人罢了。他们懂什么血液研究。”金发女人凯瑟琳挑了挑眉, 不以为然。


    黑发女人也说:“确实,猎人的手段向来粗暴,没听说过有这种技术能力。”


    “是真的。”沈慎放下了酒杯, 忽然开口。


    几人同时看向他。


    “前几个月, 我在缅甸边境截获了一批猎人物资, 里面有三十几具血族尸体。”沈慎说, “其中有一具尸体我认识,是一个在曼谷做古董生意的法国人,转化不到十年, 他身上有数不清的秘银刀伤,猎人一刀一刀取他的血液在做实验。所以,他们不是在消灭我们,是在研究怎么用我们,手法相当残暴。”


    查尔斯面色阴沉:“想不想当吸血鬼,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他们对永生,很感兴趣。”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起来。


    “沈的医院里的血液储备,都是人类自愿献血,但我所捣毁的研究所,里面,简直就是血族地狱,我保证…”查尔斯扫了众人一眼,“你们,绝不会想活着落到他们手上。”


    一阵死寂之后,忽然听“嘭”地一声,一个中年男吸血鬼拍桌而起:“一群该死的人类,拿我们的命续他们的命?!”


    他脸上青筋暴起,怒声说,“这么多年,我们费尽心机约束血族,不许伤及人类性命。结果呢?他们何曾放过我们?口口声声替天行道,到头来却在背地里干这种龌龊勾当!”


    “过去的皇帝,这世界的富豪,权贵…有哪一个不想获得长生。”查尔斯拉长了调子,从容不迫地说,“要真让他们研究出来了,哪怕不是永生,仅仅是延寿十年二十年,想想,这是多大的生意,多大的诱惑。”


    他讥诮地说,“别说他们,就算换了我,我也会做。”


    凯瑟琳轻笑了一声:“看来和猎人的战争,一触即发了呢。”


    看她的表情,竟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


    “开什么玩笑?”对面的黑发女人骤然冷了脸,“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打?太阳一晒,全部玩完。闹大了让人类知道血族存在,热武器招呼过来,我们有几条命?别说赢,能全身而退都难。不如还是低调行事,先求自保。”


    “但不能放任他们继续研究下去。”查尔斯面色凝重,“要真让他们研究出来了,哪怕不是长生,仅是活得更久一点,会让多少人趋之若鹜,那样,我们就没有活路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大家都懂怀璧其罪的道理,也见识过人的贪欲能有多大,真让猎人研究成功了,世界上将没有吸血鬼能幸免于难。


    一阵难受的沉默后,沈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缓慢开口:“还是要尽快找到异血者。”


    几个人看向他。


    “找到异血者,血族就能不惧阳光。”沈慎放下酒瓶,说道,“猎人的秘银、阵法,都是可以应对的,唯独阳光,我们无法抵抗,只要解决这个问题,猎人的优势就不存在了。”


    “异血者哪那么好找。”凯瑟琳冷嗤,“反正,法国是没有的,我都找遍了。”


    “俄罗斯也没有。”黑发女人接着说。


    查尔斯也摊了摊手。


    几位大佬同时表态,都没有异血者的消息,一起看向了沈慎。


    沈慎扯了扯嘴角,淡笑了一声:“是难找,还是各位根本没有尽全力去找?”


    “沈,中国地大物博,看来这最后的希望,还是得押在你身上了。”凯瑟琳言笑晏晏,“那么,你找到了吗?”


    沈慎给任思议舀了一勺鱼子酱,漫不经心道:“快了。”


    “那就还是没找到嘛。”她往后一靠,双臂环胸,“我都怀疑,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异血者,还是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是沈你捏造出来骗我们的。”


    沈慎没有解释。


    “行了,暂时也没别的办法,谁先找到异血者,咱们就听谁的,一早就说好的。”脾气暴躁的中年男人站起了身,扫了一圈在场众人:“在这里吵破天有什么用?各回各家,各凭本事,找呗!”


    说完,他率先大步离去。


    另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看向了沈慎。


    沈慎端起手中的红酒杯,对他们遥遥致意:“血族的生死存亡,就在你我手上了。”


    ……


    任思议可不想在这里做“英语听力训练”,所以他们说什么,她完全没入耳去听。


    桌上的美食确实不错,都是十分名贵的食材,山珍海鲜,烹饪得也十分入味。


    大家都不吃饭光顾着说话了,吸血鬼大佬们当然有要事讨论,顾不上吃饭,不过他们身边的人类伴侣,好像也不太敢动筷。


    也就任思议一个人在那里库库狂炫。


    吃到后面,几位大佬似乎因为什么事情争执了起来,气氛挺紧绷的。


    剑拔弩张要打要杀的,她是感受到了,整得她吃饭都小心翼翼的。


    她看了沈慎一眼。


    男人从始至终优雅地端坐于长桌尽头主位之上,不急不躁,情绪稳定。


    这一顿晚宴并未持续太长时间,任思议甚至觉得无论是学校的班会还是年级大会,都应该学习吸血鬼大佬们开会,三言两语,言简意赅,说完就各自散场。


    出来时,天空下起了毛毛雨,雨水润湿巷口石板路。


    路灯照耀下,水坑泛着光,宛如一面黑白镜。


    沈慎撑起一柄黑伞,与她走出寂静的巷口,乌鸦全身被淋湿,羽毛油亮,立在巷口枝头喳喳叫。


    任思议看到那只经常跑出来刷存在感的乌鸦,好奇地问:“沈先生,那只乌鸦是你的宠物吗?”


    “嗯。”


    “它竟然不飞走哎,一直跟着你。”


    “有时候也会飞出去自己玩。”沈慎说,“不过我需要的时候,它会回来。”


    “你能把它叫下来吗,我想摸一下。”


    于是沈慎抬起手,乌鸦便扑腾着翅膀,落到了他的手臂上。


    他将乌鸦递过来,任思议摸了摸乌鸦湿润的羽毛。


    乌鸦把头递了过来,似乎很喜欢被她触碰头部,甚至用长长的喙轻碰少女的手指。


    任思议觉得很神奇。


    她小时候也救到过受伤小麻雀,不过小麻雀都不认主人的,哪怕辛辛苦苦把它养大了,飞出去也再没回来过,特别野,一点不像这只鸟这么亲人。


    “沈先生,这只鸟,你养了多久了?”


    “不记得了。”沈慎说,“几百年。”


    “……”


    任思议立马抽回手,后退两步,再不敢碰他袖子上的鸟了。


    靠,是个妖怪啊!


    沈慎便放飞了乌鸦,乌鸦喳地一声,飞向了深蓝的夜幕天际。


    呆在吸血鬼身边,任思议感觉任何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变得稀松平常起来了。


    两人没有立刻回去,准确来说,是沈慎遣走了路口等候的司机,他想要散散步,任思议也只好陪着他。


    从巷口步行,没走多久便来到了外滩江边。


    任思议无数次在电视上和短视频里刷到过外滩,看到过东方明珠,所以摸出手机各种自拍,就当是出来旅游的。


    转过头,看到沈慎手臂撑在江边栏杆上。


    水面倒影的潋滟灯光笼罩着他清冷漂亮的脸庞,黑眸宛如凝滞的深渊,一切光芒都被吸收。


    他面色并不轻松,任思议看得出来,他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扰。


    他不开心,任思议的兴奋劲儿也渐渐了些。


    想到刚刚吸血鬼大佬的聚会,她默默走到他身边,拉拉他的袖子:“沈先生,遇到了很棘手的事吗?”


    沈慎没有隐瞒,说道:“很棘手,关乎族群存亡。”


    “这么大的事啊,那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有,但那样做,会让我很心痛。”


    任思议只是个普通人类大学生,也不觉得自己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或者意见,叹了口气:“如果你觉得值得的话,那就去做啊。”


    沈慎看向她:“作为人类,应该不会希望血族存在于世,怎么反过来安慰我?”


    “我…嗯…”


    任思议双手也撑上了栏杆,看着对岸繁华的灯火,露出了一点小纠结的表情,“作为香香血人类,我当然希望吸血鬼消失,这样我就安全了。不过,其实我身边也有很多吸血鬼同学,我认识的几个,人都还挺好的,所以我现在也有点拿不准,嗐,这都不是我要烦恼的事啦,不管我喜欢还是讨厌他们,他们都不会消失,我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就好了。”


    而且…不管她再怎么自欺欺人地否定内心感受,也没有办法否定,自己对身边这个男人有好感。


    看到他烦恼的样子,她也没办法没心没肺玩得很开心。


    不管语言再笨拙,再无力,她也想努力安慰他:“沈先生,有你这么厉害的人在,血族不会有事的。”


    沈慎嗤了一声:“这么信我。”


    “是呀!你是我遇见过最厉害的。”


    无论武力值,还是财力值。


    她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多想了,该来的总会来。”


    是啊,该来的总会来。


    沈慎顿时觉得有点讽刺。


    她是他手中最大的王牌,现在却要这小姑娘反过来安慰他。


    而他烦恼的…其实根本不是猎人。


    而是她。


    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思议,有什么愿望吗?”在东方明珠的灯光寂灭的那一刻,沈慎忽然对她道,“今晚,可以对我许愿。”


    “咦?”任思议眨巴着眼,心说忽然这么大方?


    看来他也很吃情绪价值这一套嘛,还以为是什么不一样的焰火,没想到跟大多数男人一样。


    任思议不假思索道,“我要找爸爸。”


    “你的父亲,我已经让底下的人去留意了,还没有消息,有了我会通知你。换别的心愿,你自己想要的。”


    “哦,这样。”任思议点点头,知道找老爸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毕竟,警方都没辙呢。


    “你什么都答应我?”她又问。


    “可以。”沈慎保证,“无所不应。”


    “那我…我想…”


    看着男人接近神明一般清冷的面庞,任思议忽然心跳加速起来,有些话在嘴边,几乎…几乎就要呼之欲出了。


    “我想要…”


    “你”这个字还没说出口,任思议忽然抽了自己一嘴巴。


    冷静!!!


    不可以!!!


    吸血鬼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想死就闭嘴!!!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周围有路人都忍不住偏头瞥了她一眼。


    沈慎拧了眉,无语地看向她:“任思议,我请问你在干什么?”


    任思议揉着自己火辣辣的脸蛋,都要哭了:“刚刚想了个心愿,忽然觉得有点过分你肯定不会答应,我决定换一个,我诚挚地请求你把你的家产全部都给我,别墅也给我,还有你后面挣的所有钱,都给我,让我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我一定会很快乐的。”


    沈慎微抬下颌,望向她:“所以上一个心愿还能比这更过分?”


    任思议想了想,沉重地点头。


    上个心愿…


    不只要你出钱,还要你陪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在被严肃拒绝“赠送全部财产及余生财产”的提议之后, 任思议决定暂时保留这个心愿的实现权。


    等到某天真的有需求了,再把它用在刀刃上。


    两人回到酒店已至午夜。


    大厅里灯光璀璨,却空荡荡。


    刚进大厅, 任思议就感觉到腹部一阵咕噜,随之而来的就是绞痛。


    不妙!


    她偷看沈慎。


    男人没察觉她的异样, 朝电梯走去。


    走了几步, 发现到她没跟上来,回头望了眼。


    任思议捂着肚子,慌忙道:“沈先生您先回去!我…我要出去买点东西。”


    “我陪你。”


    “不用不用不用。”任思议感觉快要忍不住了,再耽搁下去恐怕要出大事, 连忙推着他进电梯, “不用陪我,我自己去, 您先回去。”


    沈慎被她推着走了两步,仍不放心, 侧过头:“晚上是血族出没之际, 我陪你。”


    这人怎么这么倔啊!


    任思议急得不行, 又不好意思说实话, 急得血气上涌,柳眉倒竖:“沈先生!我要去买女性私密用品,不要你陪啦!”


    “卫生巾都陪你买过了, 还有什么私密用品我不能看到。”


    任思议脸都红了, 小腹的绞痛正在逼近临界点, 再不解决就真的要在沈慎面前社会性死亡了。


    “反正就是不行, 我也有自己的隐私时间好吧。”任思议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沈慎推进了电梯,使劲儿按下关门键, 像那按键跟她有仇似的。


    电梯门缓缓阖上,她松了口气,用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夹着腿,小碎步挪到前台问:“洗手间在哪?”


    “左转就到了。”


    “好,谢谢。”任思议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洗手间。


    估计是今天是刺生吃太多了,竟然拉肚子了。


    她的穷人胃还是有点吃不太惯有钱人爱吃的食物呢。


    任思议在洗手间呆了足有二十多分钟,肠胃清理彻底干净了,才酸着腿走出去。


    扶着洗手台站稳,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腕上,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一点。


    洗手时,余光瞥见旁边站了个人。


    抬头一看,镜子里是一张金发碧眼的美丽面孔。


    凯瑟琳正对着镜子慢悠悠地涂口红,那抹红色在她唇上晕开,像极了她刚刚抱着男伴啃的时候,流淌下来的液体。


    她也从镜中看到了任思议,笑了起来,用熟练的中文说:“诶,沈的女朋友。”


    “啊,你、你好……再见。”


    任思议可不想和这只吸血鬼祖奶奶多寒暄什么,转身溜之大吉。


    然而,刚迈出洗手间的门,眼前人影一闪。


    电光石火间,女人已经抱着手臂,挡在了她面前,仿佛影分身似的。


    任思议被这突如其来的瞬移,吓得连连后退。


    凯瑟琳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朝她走近,俯身,凑近了任思议的颈侧。


    轻轻嗅了一下,用熟练地中文说:“好香啊你…难怪,沈这么个千年老古董,也会为你破例。”


    说完这话,看向任思议光洁白皙的脖颈,似乎有些意外,“咦…”


    她又牵起任思议的手,撩开袖口,查看她纤细的手腕。


    皮肤白皙,没有任何痕迹,没有那两个小小的血点子。


    “他不吸你的血?”凯瑟琳惊讶极了。


    任思议摇了摇头,哆嗦着说:“我我我…我的血闻着香,吃着臭,他不喜欢。”


    “你好可爱啊。”凯瑟琳笑出声来,见任思议吓得脸色苍白,说道,“你别怕我,我不会碰沈的人,除非活腻了,只是很好奇,他不吸你的血,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身边?”


    凯瑟琳歪了歪头,用一种纯粹好奇的口吻问道,“你们是恋爱关系吗?”


    任思议心想…八卦这事儿不分国界啊。


    “算是吧。”她心虚地说,“还处于暧昧期。”


    凯瑟琳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感慨:“那你真是好运了,沈是我们这几个里最强,且只有他手上没有染过无辜者的鲜血。”


    “他…是个好人吗?”她看向凯瑟琳。


    “小姑娘,世界上没有单纯的好人与坏人。”凯瑟琳感慨着她的天真,“不过,他从不放纵欲望,就这一点,我觉得他是我遇见过的最像男人的男人,可惜了,他对我不来电。”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任思议也产生了好奇。


    “没个八百,也有五百年了。”凯瑟琳似乎是个很健谈的女人,“今天你看到的那几个老东西,是血族最年长的几个了,查尔斯那个老东西最像妖怪,他妈的一千五百岁了,不过听说最近一次他和沈打得不相上下。”


    “他们打过架?”任思议惊讶。


    “常有的事,吸血鬼脾气很燥的。”凯瑟琳笑着说,“我们很想选一个领袖出来,但是光靠打架,似乎很难选出来,所以现在还是各管各的。”


    任思议还想多问,远处,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


    “思议。”


    她抬头,看到沈慎站在长廊尽头。


    长身玉立,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柔光。


    他看的是凯瑟琳。


    凯瑟琳显然感受到了那股强势的压迫感,本能地退后了半步,做了个无害的表情,笑咧咧道:“别误会啊,我跟你小女友聊天呢,纯聊天。”


    “思议,过来。”


    任思议赶紧小跑过去,沈慎干燥的手掌牵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朝电梯走去。


    真像父亲拉着女儿似的。


    小时候,任思议她爸就这么牵她。


    沈慎身上就有种大daddy的气质,什么都要管,当他女儿,还能继承他的百亿家产呢。


    等等,不对,这家伙根本不死的。


    等到她死的那天,都继承不了他的财产。


    啊,果然吸血鬼不能生育是十分符合逻辑的一件事了。


    在她想入非非之际,沈慎开口道:“用洗手间为什么不用房间里的?”


    “啊…呃…”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哦!


    任思议抓耳挠腮了半晌,也找不出一个比较得体的答案。


    “你不用觉得有什么尴尬。”沈慎已经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我们已经很熟了。”


    “……也还没熟到那份上。”任思议小声说。


    “以后不要大半夜跑出去。”沈慎警告她,“我的戒指并不保你万全,上次木涟的教训,忘了吗。”


    任思议哪敢忘,所以刚刚看到凯瑟琳的时候,她吓到腿都软了。


    有种感觉,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这可怎么好呢,总不能真的这辈子都像挂件儿似的黏着他吧。


    伤脑筋。


    进房间之后,沈慎脱掉了外套,扯松了领带。


    平时人前看他西装革履十分严谨,放松的时候,也是真休闲…领带一扯,两扇漂亮肌肉胸膛顿时露出来了。


    “我要去洗澡了。”沈慎说,“洗手间你还要用吗?”


    “不用了不用了。”任思议双手做出“请”的手势。


    沈慎扯开了皮带,随手扔在了地上,进门的时候,上衣已经脱了,扔她身上——


    “帮我挂一下。”


    任思议:……


    能不能稍微把她当个外人,谢谢。


    ……


    周一,任思议回了学校。


    一回学校,就收到了社长在【异闻社捉妖小分队】的微信群里发来的消息。


    真实的人类(程清池):同志们,本社团本学期第一场社团活动,将于今晚开展,持续一周,详情今晚来第三食堂细说。本条消息请务必保密,重重重!


    看到这条消息时,下午的课程刚结束。


    陈姝姝懒洋洋收拾着书包,看任思议很认真地回了条——


    “收到!”


    “你不会真要去参加这什么社团活动吧?”陈姝姝把下巴搁在书包上,眼皮半耷拉着。


    “去啊。”任思议把手机揣进兜里,“我觉得这社团挺有趣的。”


    “哪里有趣了。”


    任思议其实只想看这位神神叨叨的社长大人,是不是真的有本事把吸血鬼的秘密揪出来,纯好奇。


    她估计李洱加入社团是跟她一样的动机。


    “你不觉得我们学校很古怪吗?”任思议不能直接跟陈姝姝讲吸血鬼的事情,不想吓到她,“大半的课都放在晚上,还有军训,那么多同学都请假不来,真的很灵异哎。”


    “你也请假了。”陈姝姝盯着她,“难道你也是妖怪吗?”


    “如果我是妖怪,我还念什么书呀,我早就去抢银行当有钱人了。”


    陈姝姝:……


    志向远大。


    ……


    虽然陈姝姝嘴上叨叨叨,但也还是在傍晚时分,跟着任思议一起去了食堂。


    远远望见了角落里的程清池和李洱,俩人面对面坐在长桌两端,正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任思议走近了几步,看清了他们密谋的工具。


    两个纸杯子,中间连着一根白色的棉线,从桌子这头拉到那头。


    程清池正对着纸杯口说话,李洱把另一个纸杯扣在耳朵上听。


    陈姝姝扶了扶额:“天哪,他俩真符合我对清澈的傻逼大学生的刻板印象。”


    任思议没忍住笑了一声,坐到了李洱身边,陈姝姝也跟着坐到她旁边。


    程清池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来了,还对着纸杯说:“咱们的第一次社团活动,就跟学校里潜伏的妖怪有关。通过我长期的观察,我已经大概掌握了妖怪的一些行为规律,我们这次活动,就是要把妖怪逮出来。”


    李洱听完,把纸杯从耳朵上拿下来,转头向任思议汇报道:“社长刚刚说…”


    任思议:“并不需要转述,我们已经听到了。”


    “诶?”


    陈姝姝抱着手臂,很无语:“请你们密谋得再大声点呢,让所有妖怪都听到。”


    程清池:……


    他放下了手里的纸杯,让他们仨聚拢了,指着食堂角落的一个窗口:“据我的观察,那应该是每个妖怪每天必光顾的窗口。”


    任思议抬头望过去。


    一个卖可乐炸鸡的窗口,灯箱上印着“韩式炸鸡·可乐套餐”几个字,玻璃柜台后面摆着几排炸得金黄的鸡翅鸡腿,旁边摞着一叠可乐杯。


    窗口前这会儿没人排队,一个戴帽子的阿姨正低头擦台面。


    “何以见得?”她问。


    “我们学校三个食堂,五家炸鸡店,但就这家炸鸡店生意最好。“程清池说。


    “那也只能说明人家味道好啊。”


    “no,no,no。”程清池摇头,“这家炸鸡店很不一般,他们买炸鸡会附赠可乐。”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陈姝姝说,“炸鸡配可乐不是天经地义?”


    “问题就出在这杯可乐上。”程清池推了推眼镜,“据我三年的观察,他们给人类的是真可乐,给妖怪的,是另一种东西,我姑且把它叫做妖怪的食物,说出来真的会吓死你们。”


    此言一出,李洱和任思议对视了一眼,顿时来了兴趣。


    “你怎么发现的?”李洱低声问。


    程清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我每天早上都会去翻学校的垃圾箱,赶在清洁工来之前,寻找这家店的售出的可乐拉罐。”


    “你…翻垃圾啊?”陈姝姝面露嫌弃之色。


    “重点不是翻垃圾,重点是,真让我发现了一些端倪,有的可乐易拉罐空瓶,味道很不对,不像可乐。”


    他看向他们,委婉含蓄地说,“非要形容的话,像铁锈,我怀疑是…”


    “血液。”李洱脱口而出。


    “对!”程清池欣赏地看着他,“不愧是我的传承人,未来异闻社社长非你莫属。”


    陈姝姝看李洱和任思议听得快入迷了,忍不住道:“不是,你们真相信他啊!”


    任思议和李洱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信!”


    陈姝姝:……


    任思议看着程清池,真心赞叹:“社长你太牛逼了,翻三年垃圾,换我就干不出来。”


    陈姝姝:“正常大学生都干不出来,好吗?”


    “有志者事竟成。”李洱激动地拉着社长的手,“人类如果都像你一样有恒心有毅力,敢于卧薪尝胆,何愁这世间妖孽横行!”


    程清池看着他俩,眼眶竟然真的有点红了,激动地说:“我终于找到知己了!呜呜呜,你们不知道我这三年受了多少白眼,我心里苦哇…”


    “社长,你有我们了,不再是一个人。”李洱说,“我们人类一定要团结,共同对抗妖怪。”


    陈姝姝:……


    好颠,当代大学生精神状态都这么美丽吗?


    任思议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她忽然问:“社长,你翻了三年的可乐罐,有拿去废品站卖钱吗?应该能卖不少钱。”


    程清池:“这又是另外的故事了,我们社团之所以能支撑到现在,全靠这些可乐罐。”


    任思议竖起了大拇指:“棒棒!”


    接下来,程清池说出了他的计划——


    “这个计划我准备很久了,奈何没有人手,干不了,现在你们来了,终于可以大展宏图,揭露妖怪真面目了。”


    “什么计划?”


    “快说快说!”


    “撞人计划。”程清池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意味深长地说,“顾名思义,就是伪装成路人,去撞拿着可乐罐的同学,多撞几个,总能撞到妖怪。到时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杯子里的血淌出来,妖怪的真面目就藏不住了。”


    他说完,靠回椅背,扬起手,“听懂,掌声!”


    任思议和李洱同时鼓掌。


    陈姝姝:……


    朋友们全都癫成这样谁来救救她!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看勇哥连麦看得差点忘了时间更文。


    第34章


    几天之后, 南市大学校园表白墙上,出现了一则匿名投稿——


    我今天刚买完韩式炸鸡套餐,端着可乐回宿舍, 突然特喵的冲出一男的,直接往我杯子上撞!


    给我吓的, 我整个人一个托马斯回旋躲都没躲开, 半杯可乐直接泼在白T恤上。


    我舍友十分钟后从同一个窗口出来,被另一个人撞了,一模一样的走位!


    这特喵的绝对是团!伙!作!案!


    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神秘团伙至少3-4人, 戴口罩, 在炸鸡窗口附近游荡,专门袭击手里拿可乐的同学。


    我和舍友交流了一下受害经验, 发现一个很诡异的事。


    他们撞完人之后,还会盯着你的衣服看!好像在看洒出来的可乐!


    家人们, 这什么癖好?我不懂, 有懂的家人可以说说吗?这是什么可乐变态份子吗?


    反正提醒各位, 近期去三食堂买炸鸡套餐, 如果一定要去,请走路时左右观察,有人靠近, 立刻战术后撤;另外, 尽量不要走直线, 使用S形蛇皮走位。


    最后, 如果有知情人士知道这帮人到底在图什么,求求了告诉我,我和舍友已经好奇到失眠。


    ——来自一个可乐没了、衣服废了、心态崩了的受害者


    课堂上, 陈姝姝悄咪咪把手机递给了任思议,任思议接过,扫了扫大概内容:“噢!暴露了。”


    连忙往下翻,看到底下同学们的留言也相当热闹——


    【我昨天也遇到了!一个戴口罩的女生撞了我,用纸巾给我擦了可乐,擦完还闻了闻纸巾。】


    【救命,这到底是在干嘛!】


    【能不能撞完赔我一杯新的,我愿意配合演出。】


    【经我分析,这很可能是异闻社那帮人,我昨天早上看见他们社长在垃圾箱旁边翻可乐罐,合理怀疑他们精神状态已经next level】


    陈姝姝看向任思议:“活动要不要停一天啊。”


    任思议点了点头,把这条投稿截图发到了异闻社的捉妖小分队群里。


    可爱神经质:“行动要立刻终止。”


    真实的人类(程清池):“我不同意,既然展开了行动,决不能半途而废,也许真相就藏在下一个目标身上。”


    可爱神经质:“这件事已经引起注意了,必须停止,为了安全着想。


    真实的人类(程清池):“安全?你是说妖怪会采取反击行动?”


    可爱神经质:“我不确定,maybe。”


    蜻蜓仙尊:“我同意思议的提议,暂时终止行动,安全为上。”


    真实的人类(程清池):“总感觉,你们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挠头】”


    叮咚一声,蜻蜓仙尊的私聊对话框跳出来——


    “哦漏,他好敏感!”


    任思议明明关了手机音量,不知道为什么,消息提示音还是响起来了。


    全班同学,同一时间齐齐望向她。


    包括讲台上的严肃授课的沈教授。


    任思议脸蛋瞬间胀红了。


    在沈慎的课上,还没人敢不专心听讲。


    他对学生要求极其严格,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每堂课最后二十分钟都会有课堂小测,但凡有一道题回答不出来,这学期成绩直接挂零蛋。


    沈慎看了看手表时间,淡淡道:“小测时间正好到了,任思议同学,就请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问题。”


    沈慎按了按翻页笔,PPT翻到了小测题目那一页。


    “血涂片制备过程中,如果推片角度过大、速度过快,会导致什么样的镜下形态异常?”


    题目一出来,底下同学们已经开始疯狂翻书了。


    靠,这问题今天讲过吗!


    好像没讲过吧!


    已经有同学翻到了,这是的问题。


    不知道从谁口中传出来的,说沈教授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根本就是个毒蛇男,蛇蝎心肠,惹了他的下场只有惨上加惨。


    果然,问根本还没学到的问题,明显就是要给任思议挂科的打算了。


    有惊魂甫定的同学,已经偷偷给自己抽屉里的手机关了机。


    却没想到,任思议站起身,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推片角度太大会导致血膜短厚、细胞分布不均,同时剪切力过强会造成白细胞推压性变形,干扰分类计数。”


    同学们见她竟然回答出来了,一个个都张大了嘴。


    沈慎面无表情,片刻后,缓缓开口:“坐下。”


    任思议暗暗松了口气,刚坐下,就听见沈慎的声音追过来:“下不为例,我讨厌在课上听到手机响,尤其,是你的。”


    前面这句同学们能理解,后面这句就云里雾里了…


    什么叫“尤其是你的”?


    任思议哪敢再多说什么,红着脸,低头应了一声:“知道了,沈老师。”


    沈慎这才收回视线,转身抽问下一题。


    身边,陈姝姝小声说:“好险啊…”


    任思议也觉得很惊心动魄,幸好,幸好她每次上他的课之前都会提前预习下章内容。


    没有任何一节课,能比他的血液检测课程,更让她用心了。


    下课后,陈姝姝本来想等任思议一起走,任思议悄悄说:“你先走,我等会儿就回来。”


    “懂懂懂。”她瞄了眼讲台上的沈慎,心领神会地抱着书先溜了。


    等同学都走完了,任思议才忐忑地朝他走过去。


    沈慎正在整理教案,似乎没注意到有人靠近,但任思议知道他在等她。


    “沈教授。”她声音很软,带了点讨好语气。


    沈慎“嗯”了一声,没抬头。


    任思议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您…您生气啦?”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淡淡地说,“上课玩手机的是你,消息提示音响彻全班的也是你,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差点给你挂科而已。”


    “我错了嘛,这次是个意外,以后再也不会了!”任思议从包里摸出一颗锡箔纸包好的巧克力球,放到沈慎讲义上,“对不起,沈教授。”


    “贿赂老师?胆子不小。”


    “是慰问啦。”任思议一本正经地说,“沈老师上课辛苦了,吃点甜的消消气,这是我自己都没舍得吃的最后一颗,很有诚意的。”


    沈慎知道她喜欢吃零食,但自己总也舍不得买。


    沈慎收走了她的巧克力糖,没立刻吃,放进公文包里:“谁给你发的消息?上课都等不及要看。”


    “就是社团群的消息啊。”她含糊地说,“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关静音,保证。”


    “你手机开了群提醒勿扰,那声音是有人给你私发。”


    名侦探吗这些细节都被你记住了!!!


    任思议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老老实实交代了:“是李洱啦,上次来医院你见过的。”


    沈慎沉默了两秒。


    这几秒,莫名地,任思议感觉比刚才抽她回答问题的时候还要让人紧张。


    “任思议。”他换上了一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师者口吻,“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大学期间的恋爱,百分之九十都不会有结果。尤其是现在的男大学生,这个年龄百分之八十追女生,脑子里都没有正经事。”


    这都哪跟哪啊?


    怎么就扯到恋爱问题了?


    “哎,李洱他不是”


    “你不用跟我解释他是谁。”沈慎拿起教案,优雅地与她错身而过,“我没兴趣。”


    她撇撇嘴。


    没兴趣问什么问。


    ……


    异闻社的活动停了小一个月的样子,其间,社长程清池很不甘心,几次跃跃欲试地想要继续开展撞人活动。


    都被任思议和李洱架走了。


    匿名发校园墙的同学,不知道是人类学生还是血族,无论如何,血族必定有所察觉。


    他们这段时间最好还是低调点。


    李洱倒不怕,他有自保的能力,任思议也不怕,她戴着沈慎的戒指,学校里没有血族敢针对她。


    可程清池不一样,这货研究了血族三年了,已经快摸到门道了。


    难说不被血族盯上。


    不过,程清池有没有被盯上不知道,任思议发现,陈姝姝最近…好像恋爱了。


    不,去掉好像,她就是谈恋爱了。


    任思议有几次看到她和一个高高瘦瘦白白的男生在操场上兜圈子散步聊天。


    陈姝姝是个典型的外貌协会,而且有点见一个爱一个的感觉,之前和一个学长暧昧了没几天,又看上了李洱,但察觉李洱对她无感之后,火速又跟现在的男友谈上了。


    陈姝姝也给任思议讲了她和现在男友的认识过程,居然是在“撞人行动”中相识了。


    男友是大三学长,也是医学院的,现任学生会宣传部的副部长。


    任思议还打趣她:“一开始不乐意参加撞人行动,没想到这一撞,撞出个男朋友来。”


    陈姝姝也说:“是啊,你不知道他身手多好,我直接一个扑上去,他直接一个战术后撤,我又一个跌倒连招,他一只手举着可乐杯,一只手把我扶起来,水都没洒一滴哎!我就是被他矫健的身姿迷住啦!”


    “无论如何,祝你幸福。”


    “嘿嘿嘿嘿,那肯定幸福的。”


    陈姝姝很热情地想介绍任思议和她男友认识,任思议可不想跟闺蜜男朋友有太多接触,推辞了几次,没想见面。


    直到某天体育课,陈姝姝中暑晕倒了,任思议赶紧扶她去了校医院,医生给她开了点藿香正气液之后,对她说:“你有点贫血啊,最好去医院里检查一下。”


    “哦,好,谢谢医生。”


    这话,陈姝姝都没太在意,任思议顿时敏感了起来。


    尽管,陈姝姝晚上都是回了宿舍的,可没课的时候,她几乎大半晚都呆在外面,跟她男朋友要么小树林亲热,要么去看电影,直到熄灯前一刻才回来。


    南市大学因为有很多晚课,宿舍没有门禁,多晚归都没问题。


    自从那次中暑晕倒事件后,任思议便开始观察陈姝姝,越发觉得她不对劲,唇色很淡,上课也没什么精神,经常托着腮帮子睡觉。


    她开始试探地问陈姝姝和男友的约会过程,但陈姝姝的分享很有限,只说亲亲抱抱啦,没别的内容。


    就算有,她也不会跟她讲的。


    所以,任思议主动提出想要约她和男友一起吃个饭。


    “你终于想通了要见我男朋友了。”陈姝姝倒是很开心,立马约了男友今晚和闺蜜一起吃饭。


    饭局约在了一家烤鱼店,任思议和陈姝姝上楼,男生已经提前订了桌等着他们了。


    这男生确实长得帅,冷白皮,眉骨高挺,轮廓很硬朗。


    “来了。”他站起身,替陈姝姝和任思议拉开椅子,举止相当绅士,“这位就是思议吧?姝姝天天跟我说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声音也好听,清清朗朗的,带着点春风拂面的温柔。


    “他叫迟逸。”陈姝姝对任思议介绍,“大三,临床医学的。”


    医学院…


    三个人里就有一个鬼。


    任思议率先对迟逸伸出了手:“你好,任思议。”


    迟逸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了上来:“你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掌心相触,他的手是温热的。


    所以,任思议还有点拿不准。


    任思议收回手,笑了:“确实帅,怪不得眼光高的陈姝姝同学会一眼喜欢上。”


    迟逸怪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这顿饭吃的挺和谐,因为迟逸待人接物相当礼貌周到,而且情商不低,不太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应该有的样子。


    总之,让人觉得很舒服。


    直到任思议低头捡筷子,才看到桌下,迟逸一直搁在膝盖上的手里,拿了个暖手宝。


    虽然已过十月,可南市地理位置偏南,现在气温每天都是三十多,任思议都还在穿裙子。


    所以,他不是在暖手,他在维持手部温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一顿饭, 吃得其乐融融。


    陈姝姝跟迟逸聊着异闻社的趣事,迟逸笑起来的样子很含蓄,但她说的每一句都会认真倾听, 给出恰如其分的反馈。


    似乎是个内向的男孩,跟自来熟的超级大e人陈姝姝还挺般配, 两人在一起看着就很甜, 很登对。


    但但但……任思议是嗑不了一点。


    回到寝室之后,她满脸严肃地拉着陈姝姝坐下来,先是问了几个他们日常相处恋爱的问题,陈姝姝以为她要八卦, 还害羞地拿抱枕挡着脸。


    任思议问得很细, 问他平时都什么时候找她,在哪儿约会, 两个人进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接吻, 有没有更亲密的举动。


    甚至……有没有上过床。


    陈姝姝挺不好意思, 但她察觉到任思议并不是如闺蜜夜聊一般八卦好奇, 而是很郑重其事, 甚至很担忧地在问她。


    她也有点担心了,放下抱枕:“怎么了啊?你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吗?哪里不好吗?”


    “没,他人很好。”


    但她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人。


    已经不是怀疑了, 她很确定, 迟逸就是吸血鬼!


    任思议沉默片刻, 像是在斟酌措辞, 问了一句:“姝姝,你身上…最近有没有蚊子包?”


    陈姝姝愣了下,没明白话题怎么跳到这里来了, 但还是老实回答:“啊,我跟他经常去学校后山的小树林,现在气温高,还是有蚊子的嘛。”她挠了挠手臂,“每天都要被叮呢,不过也很奇怪,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蚊子只咬我,都不咬他。”


    “你确定,是蚊子吗?”


    “什么意思啊?”


    任思议拉过她的手,看了看,上面确实有红点子,但看不出来是蚊子还是别的…


    以任思议被咬的经验来说,吸血鬼吸血后留下的痕迹,跟蚊子也没太大差别。


    “他咬过你吗?”她问。


    “有一次…接吻的时候他太用力了,把我嘴皮咬破了,但也还好啦,就是破了点皮,出了点血而已。”


    任思议听得心惊胆战,一下子想起了上次陈姝姝晕倒的事,那次就查出来贫血了。


    “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身体啊,医生说贫血是怎么回事?”她追问。


    “还没呢,准备这周末就去。”


    “别这周末了,”任思议站了起来,“现在就去,挂个急诊号。”


    陈姝姝被她这反应吓到了,不安地问:“思议,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这样…我感觉挺害怕的,好像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什么似的。”


    这的确是个秘密。


    甚至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了。


    任思议知道这个秘密不应该轻易被人类知道,可是……


    哪怕沈慎一直保护她不被其他血族所伤,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站在血族的立场上为他们考虑。


    她是人类,是随时随地可能沦为食物的人类。


    她做不到眼看着朋友身处险境而不闻不问。


    任思议双手按着陈姝姝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你马上跟迟逸分开,别再交往了,今晚就分手。”


    “为什么?”


    “他…”任思议咬了咬牙,终于说道,“他不是人。”


    陈姝姝愣了下,小心翼翼地开口:“……他趁我去上厕所,跟你要微信了?”


    任思议:“……”


    “那倒没有。”


    陈姝姝松了口气:“那就好。”


    任思议扶了扶额:“我说的不是人,是字面意思。”


    陈姝姝握住任思议的手,语气诚恳:“既然他没有见一个爱一个,你就不要这样说人家嘛。”


    任思议反握住了陈姝姝的手:“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把实话告诉你了。”


    她把自己怎么进了沈慎家当保姆,如何被沈独吸血,如何被沈慎保护,进学校之后发现学校里三分之一都是吸血鬼的事,统统讲了一遍。


    又说到今天在食堂门口看见迟逸大热天拿着暖手宝,别人不懂,她一眼就知道那是为什么。


    吸血鬼没有体温,怕冷,这是他们在太阳底下维持体温的办法。


    陈姝姝听傻了。


    等她讲完,陈姝姝张着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思议,你想象力好丰富啊,这是你构思的新小说吗?”


    任思议知道她不会信。


    如果谁平白来跟她说世界上有吸血鬼,她也不会信的。


    “你不用马上信我,”任思议说,“尽管去验证。我猜你们从来没有过白天的约会,对不对?都是在晚上?”


    陈姝姝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你尽可以白天约他出来玩,看他敢不敢来,看他…会不会撑伞。”


    “吸血鬼怕太阳嘛,电视剧里的设定。”陈姝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看你真是快被程清池同化了,你跟李洱都是。”


    任思议没有跟她争辩,从身上摸出那把秘银小刀,塞进了陈姝姝手里。


    “如果他对你不轨,你就用这个。”


    “不至于吧。”陈姝姝拿着刀,哭笑不得。


    “至于。”任思议认真说,“木涟当初想要置我于死地,也是这把刀救了我。”


    陈姝姝眉头拧了起来,直到此刻,提起木涟,她才稍微感觉没那么像开玩笑了。


    毕竟,木涟作为学校的高层领导,说下台就下台,连她妹妹木漪都消停多了,而那段时间,任思议又刚好住院。


    “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我怎么开始有点信了,我是不是也快被你们同化了。”


    “信不信,你可以自己验证。”


    ……


    第二天中午,陈姝姝坐在镜子前化妆,一边描眉一边给在图书馆的任思议发语音,语气里有点小得意:“他才不是什么吸血鬼呢,他答应我中午一起去逛街啦。”


    “答应啦?”


    “是呀,一开始推三阻四说不去不去,我就发动了撒娇小技能,说你不去我们就分手,他就答应啦。”


    任思议倒有些拿不准了。


    如果真的只是想要吸她的血,完全没必要为她冒这种风险,现在外面太阳正烈,别说是吸血鬼了,连人类学生都嫌热不愿意出门。


    难道是她误会了?


    “不说了,我去约会啦,他在楼下等我。”


    “去吧去吧。”


    ……


    陈姝姝走出宿舍楼大门,看到了等在树荫下的迟逸。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身形清瘦挺拔,只是手里撑着一柄黑伞,把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


    陈姝姝小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笑着看他:“难怪你皮肤这么白呢,原来是怕晒黑啊。”


    迟逸表情有点不自然,应了声:“是啊。”


    “咦,你怎么这么多汗?”陈姝姝伸手去擦他的脸,感觉他皮肤很凉,却覆着一层湿漉漉的虚汗。


    “我有点热。”迟逸避开了她的手。


    “哦,那我们先去喝杯奶茶吧,坐下来吹吹空调休息一下。”


    “嗯。”


    从宿舍楼到校门口的奶茶店不过几百米的路,迟逸全程紧握着那柄黑伞。


    走得很慢,伞沿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头顶。


    陈姝姝看他一直拿着那柄伞,也有点奇怪,鬼使神差想到了吸血鬼怕阳光这事。


    不可能吧。


    绝对不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吸血鬼。


    所以,她趁迟逸偏头看路的工夫,伸手抓住了伞柄,猛地往上一抬。


    黑伞脱离了迟逸的手,阳光哗地一下浇了他满身。


    随即,迟逸往后踉跄了一步,双腿一软,直直栽倒在地上。


    他身体就像被人从里面点燃了一样,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怎么了!”陈姝姝吓呆了,连忙上前扶起他,“你哪里不舒服啊?”


    男孩的脸迅速变成了青紫色,嘴唇发乌,眼睛紧闭着,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他的手臂、脖颈、脸颊,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油锅里溅了水。


    紧接着,那一块块皮肤迅速变黑。


    “啊!”陈姝姝一把松开他,退后了几步,尖叫了起来,惊飞了树上一只正在打瞌睡的黑乌鸦。


    乌鸦朝行政楼方向飞去。


    就在这时候,地上的伞被人捡了起来,任思议撑开伞冲了过来,罩住了地上的迟逸,替他暂时挡住了阳光。


    迟逸身体的抽搐稍微缓了一点,但他已经晕过去了。


    任思议和陈姝姝通话之后,还是不放心,所以从图书馆一路跑了过来。


    李洱说过,越是低阶的吸血鬼,对太阳承受能力越弱,是真的会被晒死的。


    就算迟逸真的是吸血鬼,吸了陈姝姝的血,那也有能制裁他的人来管,不该由她们来动手,更不该由陈姝姝来。


    如果迟逸真的死在这里,死在陈姝姝面前,她这辈子就别想睡一个好觉了。


    任思议扶起了奄奄一息的迟逸,但她力气不够,根本扶不起他,对还呆立着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的陈姝姝大喊:“快来帮忙!扶他到阴凉的地方!””


    陈姝姝手捂着嘴,浑身发抖。


    任思议一边撑着伞,但也没办法全部遮住倒地的迟逸,快急死了。


    这时,一个人影大步流星冲了过来,和她一起扶起了迟逸。


    任思议抬头,看到了沈慎那双漆黑沉静的眼。


    她顺着沈慎来的方向看过去,对面是行政楼,他是从阳光底下跑过来的。


    没有伞,没有遮挡,正午的太阳就这么照在他身上。


    “沈、沈先生…你你不能晒太阳啊!”


    “一会儿没事。”沈慎沉声说:“撑好伞。”


    任思议连忙把伞举高,撑在沈慎和迟逸的头顶。


    沈慎横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迟逸,转身朝行政楼的方向跑。


    任思议赶紧跟上。


    陈姝姝这时候才像终于被解了穴,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沈慎径直上了五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迟逸放在了沙发上。


    跟上来的陈姝姝惊慌地哭起来,紧攥着任思议的手:“他会死吗?他…他死了吗?”


    “我不知道。”任思议也很慌,手都在抖。


    看起来迟逸已经快不行了,他的手背皮肤焦黑了一大块,脸也是,所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被阳光灼伤。


    沈慎俯身探了探他的呼吸,抽回了手:“他转化没几年,晒了这么久,活不了了。”


    “啊!”


    陈姝姝直接腿软坐在了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都怪我!都怪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想他死…”


    任思议刚要蹲下去扶她,却又听沈慎道,“除非你救他。”


    她抬头,看到沈慎正望着自己。


    她愣住了,“我…我…能怎么救?”


    “你的血,可以帮血族抵御日光,同样也可以缓解灼伤。”


    沈慎转身拿出了医疗箱,从里面取出一根细长的针管,看向她——


    “思议,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人命关天, 任思议没有犹豫,立刻卷起了袖子,握拳递到了沈慎面前。


    沈慎看了眼奄奄一息的迟逸, 也没耽搁,碘伏消毒之后, 针管缓缓推入她小臂白皙的皮肤之中。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出来, 甜美的味道瞬间漫溢来,侵袭了沈慎的感官。


    他垂下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犬齿隐隐有些发痒, 几乎要撑破牙床。


    任思议观察着他的表情, 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浓烈的渴望,心里一紧, 另一只手拉了拉沈慎的袖子:“沈先生…”


    沈慎回过神来,深呼吸, 镇定了几分。


    软管另一边连接了一个真空小试管, 装满一试管之后, 他立刻抽出了针管, 将棉签按在她针孔上,示意她自己摁着。


    转身,他托起迟逸的下颌, 将那一小管血液倒入他口中。


    陈姝姝来到任思议身边, 紧紧地抱住了她另一只手臂, 忐忑地看着沙发上陷入昏迷的少年。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饮下任思议的那一小管血液之后, 迟逸脸色明显好转了,皮肤上焦黑的灼烧痕迹正在一点点散去,不过片刻, 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他没事了。”沈慎俯身检查了迟逸的眼球,说道,“只是有点虚弱,等会儿我会让人送他去医院去休养。”


    陈姝姝松了一口气,蹲在沙发边,心有余悸地握住了迟逸的手:“对不起。”


    沈慎望向任思议,淡淡道:“出来一下。”


    “哦…”


    小姑娘心虚地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他这严肃的样子,还怪唬人的,她心里有点怕怕的。


    午后的走廊,静谧安静,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大部分阳线,只余下暧昧的昏暗。


    任思议知道他需要一个解释,于是就把陈姝姝和迟逸交往的事情说了出来,之所以怀疑,也是因为陈姝姝前几天晕倒过,最近精神状态也不大好。


    沈慎安静地听她说完,只说道:“我会查清楚这件事,如果迟逸的确违反了规则,会得到他应得的处罚。”


    “不用查什么了。”门口,陈姝姝弱弱地小声说,“迟逸没有吸过我的血。”


    “确定吗?”沈慎问,“贫血是怎么回事。”


    “我很确定,一次也没有过,我们真的就是正常交往。”陈姝姝看向沈慎,“沈教授,等等,您不会…也是吸血鬼吧?”


    “先回答我的问题。”


    “呃…”陈姝姝有点怪不好意思,偷偷看了任思议一眼,“一定要说吗?”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会带你去做全身体检。”沈慎不是在跟她商量,“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不只是你,还有迟逸,如果他违反规则,我会处罚他。”


    “啊,不要!”陈姝姝急了,连忙道,“…其实没什么好检查的,反正他没有伤害我就对了。”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任思议急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贫血呢,这几天精神也不好,上课看你总在睡觉,你要说他没碰你,我真的很难相信。”


    眼看这两人都是要追根究底的,陈姝姝也不想连累迟逸,心一横,只说道:“其、其实是因为痔疮啦。”


    任思议:……


    沈慎:……


    陈姝姝脸颊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段时间痔疮破了,每天都要流好多血呢…我又有点怕,不敢去医院,听说做手术很疼的。”


    “你搞什么啊。”任思议简直哭笑不得,“痔疮都这么严重了还不去医院,你真是…我还以为你真的被迟逸欺负了呢。”


    “我害怕嘛。”陈姝姝小声嗫嚅,“迟逸对我很好的,没有伤害过我。”


    “他的确对你很好。”沈慎看向了陈姝姝,“愿意在阳光最强的中午陪你去约会,仅这一点,就说明你在他心里很重要。”


    他越是这样说,陈姝姝越是愧疚,眼睛又红了一圈。


    任思议隐隐有种感觉,沈慎是故意这样说的。


    果不其然,他的下一句便是:“既然你已经看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血族的秘密希望你能帮我们保守,我们与人类已经共生了千年,大部分人类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的确要吸食人类的血液,但也有自己的行为规则,不会轻易损害人类的健康,且因为沈氏私立医院的建立,大部分血族已经有了充分的血液供给,更加不会轻易伤人,你不用害怕什么。”


    陈姝姝虽然还是感觉像在做梦,很不真实,但已经过了最初的震惊期了。


    她点点头:“我…我不会说,就算是为了迟逸,我也不会说的。”


    这时候,沈慎的助理易默池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沈先生,受伤的男孩在哪里?”


    “办公室。”


    易默池走进去,将昏迷的迟逸抱了出来,沈慎提醒了一句:“把这个学生一起带过去,给她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身上长出来的多余部分,给她修剪了。”


    “噗。”任思议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转头看看沈慎低沉的表情,忍住了。


    陈姝姝还有点害怕,不太敢去,一直拉着任思议的手,任思议安慰她:“没事的,等你手术的时候,我来医院陪着你,再说,迟逸也在医院呢,他醒了还能照顾你。”


    “那我也太丢脸了!”


    “因为讳疾忌医,都贫血晕过去了,要真闹出什么大问题全校同学都会知道你屁屁上的事,那才是丢脸。”


    陈姝姝叹了口气,只好跟着易默池下了楼。


    ……


    他们都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任思议和沈慎两个人。


    沈慎躺在了沙发上,给自己戴上了眼罩。


    白天是他的休眠时间,觉都没睡好,还要处理她惹出来的乱子。


    任思议轻手轻脚挪到沙发边,垂眼看着躺着的男人。


    黑色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眉骨起伏,鼻梁挺成了小山丘。


    光线昏暗暧昧,他的衬衫领口松着,露出一小截漂亮的锁骨,他沉睡的样子,锋芒全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放松的慵懒。


    像是收起了爪牙的猛兽,安静地蛰伏在巢穴里。


    关键!他蒙着眼睛的样子,太欲了!


    咳咳!


    冷静,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任思议小心翼翼地问他:“沈先生,你在生气吗。”


    沈慎没有否定,“嗯”了声。


    “我…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担心室友,才好心提醒她,闹出这样的事,我也不想的。”


    任思议尽力在解释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做错了0件事,但沈慎不高兴,她心里也怪不是滋味。


    “没有怪你。”沈慎说,“你所做的事,符合一般人类的常规选择,换了任何人,都应该首先担心同类,尤其是朋友。”


    “既然你理解,那为什么不理我。”


    “因为我要睡觉了。”


    “……”


    明明,就还是再生气。


    沈慎的确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这种总不舒服,并不是因为任思议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因为她差点导致血族暴露。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理解,就不应生气,逻辑上说不通。


    沈慎感觉自己对她的最近所言所行,所作所为,已经不再受理性思维逻辑控制了。


    另一种更加隐秘的情绪,在控制他。


    让他忍不住想看到她,忍不住为她担忧,也忍不住…因她的不信任而生气。


    “你是人类,我是血族。”沈慎听到女孩泄气的叹气声,终于开口,“我理解你的不信任。”


    话一说出来,他就为自己说出这种酸不溜秋的话,感到一阵羞耻。


    任思议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是因为多不信任沈慎,才没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他。


    只是她从小就已经学会、或者说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


    没有父母为她兜底,爷爷奶奶也在逐渐老去,所有说错的话,做错的事,都只能由她自己一人承担。


    她不太擅长请求别人的帮助,更不擅长依赖…别人。


    没办法辩解什么,她只是小声怯怯地说了句:“对不起,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后,沈慎只觉得更加烦躁,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内侧,强迫自己入睡。


    偏偏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一把扯下眼罩,用力扔了出去。


    ……


    晚上八点,晚课结束之后,任思议来到操场,找到了沈独。


    沈独正在露天球场打篮球,跑动时衣角翻飞。


    他长得确实好看,眉骨高,眼窝深,笑起来嘴角飞扬,张扬不羁。


    场边围了不少女生,欢呼着,喊着他的名字。


    吸血鬼体能真是比人类强悍很多,人类男生们已经跑得满头大汗、弯着腰喘粗气,他还一点事没有。


    人群中,他望见了树下那抹冷清清的身影,直接转身一个背身暴扣,帅得不行。


    场边尖叫声此起彼伏。


    结束之后,球一扔,也不管队友在身后喊他,大步朝着任思议走过来。


    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语调拖长了喊她:“思思宝,怎么今天有空来找我呀。”


    任思议感受到周围女生好奇,打量,甚至羡慕的眼神,有点不自在,退出人群,走到人少点的树荫底下,开门见山地问沈独:“你哥…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一听她又是来打听她哥的,沈独的兴致顿时偃了大半,靠在树干上,只酸酸地说:“你跟他待在一块儿这么久,他喜欢什么你还没观察到吗?”


    “这真的很难啊,你哥的内心世界一直都很封闭,谁都走不进去。”


    “相信我,你不会想走进去的。”沈独看着她,似乎带了点可怜的眼神,“当有一天你发现他心里的秘密,只会想要远离,要跑就趁早,别怪我没提醒你。”


    “……”


    意有所指,又不明说。


    这么喜欢当谜语人吗。


    “你要是不直说,我就当你胡说八道了。”任思议抱着手臂看着他。


    沈独倒是想说,可他不敢…


    他哥对他是好,可他哥凶起来…也很恐怖的。


    “算了,说回正题上,你问他喜欢什么,怎么,想追他?”


    “那不是。”任思议耸耸肩,“最近好像惹他不高兴了,想想能不能送点什么,缓和一下关系,毕竟他是我的保护神,我可不能真把他得罪了。”


    “他喜欢的,你送不起。”


    “你说说看啊。”


    “金银珠宝。”沈独直言说道,“这老东西,听说在太平洋和印度洋很多岛屿山洞里都藏了无数宝藏,多到可以买下一个漂亮国,他对古董玉器,珠宝钻石,尤其是金器,分外痴迷。”


    “……”


    这一点,任思议倒是深有感触。


    他家的别墅庄园里,尤其是他的书房里,桌上随便一个摆件都是价值连城,而她也经常看沈慎在摩挲欣赏这些小玩意儿。


    任思议叹了口气:“那不值钱的东西里,他有什么喜欢的吗?”


    “没有。”沈独果断地说,“我哥全身上下没有一件东西廉价。”


    他扫了眼任思议手上那枚黑色戒指,“就他给你的这玩意,老矿区的天然黑钻,没经过任何人工改色处理。这种品级的裸石,拍卖行里能叫到九位数。”


    “!!!”


    任思议要晕厥了。


    她以为这东西就是个黑色破石头,捂住了胸口:“靠!这么贵吗?”


    “你以为呢。”


    “我以为,它的魔法价值大于实际价值。”


    “哪有什么魔法。”沈独无奈解释,“这玩意儿,也就是他戴的时间长,血族同类都认识,标记你是他的人,起一个威慑作用而已。”


    任思议默然。


    忽然觉得左手上的那枚戒指,千钧重量。


    要弄丢了,可怎么赔得起啊!


    其实任思议的脑回路特别简单,小时候跟同村好朋友闹矛盾了,都会相互送礼物,很快就可以和好。


    那时候送的礼物,也不过就是小河里抓的螃蟹、钓的鱼、镇上赶集买的小风车、赢来的玻璃弹珠。


    这些对小朋友来说,都是比较珍贵的东西了。


    她虽然卡上有大几万的存款,但也不算特别多,上哪儿去给沈慎弄价值连城的东西啊。


    陈姝姝还在住院,任思议也没法跟她商量,次日一个人去逛街,在街上走啊走。


    反正,她能买得起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是沈慎看的上眼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溜达进了一家珠宝店。


    钻石翡翠,龙凤镯子,各种品级的珍珠…


    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问任思议想选一款什么,自己戴还是送人。


    任思议有点心虚,小声说:“送人。”


    打量她年纪不大,店员便又问:“男生还是女生?”


    “男的。”


    “男的可以戴玉嘛,来看看我们的翡翠区。”店员热情地引导她。


    任思议看到那些翡翠的价签,直接两眼一黑。


    算了算了,买不起。


    走到金饰区,最便宜的就是戒指了,这倒是她稍微还能多看两眼的东西。


    毕竟,戒指克重小,已经是珠宝店最便宜的东西了。


    她一眼就被角落里一枚很朴实的素圈戒指,吸引了视线。


    因为最便宜。


    只要三千不到。


    虽然虽然,三千对于任思议来也算是天价了,她平时花钱抠门的要命,一分钱掰成两分钱用。


    她上次给爷爷奶奶家买空调,才舍得花这么多的钱。


    三千块哎,巨资了,她每天生活费都不会超过30的。


    工作人员见她这么纠结,看起来也不像有实力买珠宝金饰的客户,所以有新的客户进来也就不再招待她了。


    任思议叹了口气,转身要走的时候,又看了看角落里那款戒指,没有花纹,没有镶嵌,就是一圈很素净的金色。


    果然是老年人审美,竟然喜欢金银珠宝这么俗气的饰品啊。


    任思议脑子里已经想象出他戴上的样子了。


    肯定很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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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喜欢傅洵资,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这个问题,许曜无数次想问俞姿,可话到嘴边,只要俞姿短信发来,“今晚可以吗?”


    他总会提前回去洗澡50分钟,喷香水,口气清新喷雾,再去店里做好发型,为这一次约会做足功课,虔诚、用心


    傅洵资最近也很苦恼,他喜欢上了最好的哥们的女朋友。


    尽管俩人否认交往,只说是朋友,可他看到过ktv走廊边许曜将她按在墙上狠亲的场景。


    他出身最正统的高门家庭,一身正气,绝对不会接受自己变成可耻的小三。


    可是那天玩密室逃脱,黑暗中,女孩惊叫着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傅洵资内心是想要推开她,让她去找许曜。


    可是身体做出最诚实的反应,是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猜想,ktv那次也许是许曜强吻?


    肯定是,许曜就是那样的人!


    ……


    俞姿发誓自己是个好女孩。


    她没有和许曜与傅洵资任何一个人确定关系。


    既然是选男友这么重要的决定,为什么不可以都“深入”了解了解,再决定最终和谁在一起呢?


    …


    傅洵资和许曜的共友劝他们:“俞姿在你们之间反复横跳,根本就是花心女,快跑吧!趁现在还有机会。”


    许曜:“姿姿是我见过最专一的女孩,你说她花心,她怎么不来追你?”


    傅洵资:“是我和许曜太优秀了,让她难以抉择,这是我们的错,不是她。”


    共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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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是一辈子好朋友!嗯!【doge】


    至于女主对两人的态度,如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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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沈氏私立医院的每一位病人都是住单人间, 陈姝姝在这里住得乐不思蜀,根本不想出院。


    任思议去看望术后休养的室友,恰好迟逸也在。


    小姑娘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 气色比手术那天好了不少。


    迟逸坐在床沿,正低头专注地剥着一颗荔枝。


    “医生说这个不能吃多了, 容易上火。”他把剥好的荔枝递到陈姝姝的嘴边。


    陈姝姝一口咬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我又没吃很多,区区十个而已。”


    “真的不能再吃了。”


    “哎呀,你好烦呀,跟个男妈妈一样。”


    迟逸敏锐察觉到门口有人在看他们, 站起来, 警惕地问:“谁?”


    “是我啦。”任思议走了进来。


    看到是她,迟逸坐了下来。


    任思议谨慎地绕过床尾, 从另一边走到陈姝姝身旁坐下,小声问她:“你们…和好啦?”


    陈姝姝嘴里嚼着荔枝, 看了对面干净清隽的少年一眼:“我们就从来没不好过, 除了那天。”


    “你…这么轻易就接受他了吗?还要继续吗?”


    “我们学院三分之一的同学都是, 连沈教授都是!”陈姝姝吐了荔枝核, “我接受了这样的设定之后,感觉拥有一个吸血鬼男朋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 我差点害死他, 他非但没有生我的气, 手术之后也一直在照顾我。”


    陈姝姝凑近任思议耳朵,小声说,“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你不怕他吸你的血吗?”


    迟逸连忙道:“我不会的, 学校里有很充足的食物供应,我不会伤害姝姝,每次约会前,我都吃饱了才去的。”


    任思议:“……”


    这话听着好怪。


    陈姝姝怪不好意思的,扭头瞪了迟逸一眼:“哎,你别偷听我和我闺蜜聊天好吧。”


    迟逸很无辜:“你们大声密谋想听不见也很难哎。”


    任思议关注的点却在其他地方:“你说学校有充足的食物供应,不会就是那家韩式炸鸡店?”


    迟逸点头:“那家售卖给血族的可乐,跟普通同学的可乐不一样。”


    陈姝姝忽然想起来:“我去!这么说来,我们社长是真的很牛啊。”


    任思议:“你终于知道了。”


    程清池确实厉害,凭一己之力洞悉了血族存在的真相。


    迟逸给自己剥了个荔枝,丢进嘴里,鼓着腮说:“血族早就观察到你们社团的行动了,所以已经换了食物售卖窗口。”


    陈姝姝恍然:“难怪,那几天我们都无功而返呢!”


    正说话间,病房门被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沈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位女护士。


    这不是任思议第一次看他穿白大褂的样子,总感觉比穿西装更冷,眼里眉间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无视了任思议,拿着病历单,走到陈姝姝病床前,眼帘微垂:“护士来换敷料,观察一下伤口愈合情况。”


    陈姝姝连忙扶着床站起来,乖巧地说:“好的,沈教授。”


    沈慎翻了一页病历,继续道:“今天是第三天,可以不用再吃流食了,吃点蔬菜水果。”


    他目光扫过迟逸手上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荔枝,提醒,“上火的别吃。”


    迟逸立刻把荔枝往自己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我…我自己吃的。”


    沈慎没说话,只是注视着他。


    迟逸顿时慌了,扛不住来自顶级boss压力,只好老实承认:“知道了沈先生,不会再纵容病人了。”


    陈姝姝吐了吐舌头,跟着护士去了换药室。


    沈慎只看向迟逸:“你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沈先生,我完全恢复了。”


    “那明天跟病患一起出院,不要耽误学业。”


    “知道了。”


    说完这话,沈慎便离开了病房,全程没多看任思议一眼,弄得她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关上门之后,任思议忍不住问迟逸:“你跟他很熟吗?”


    迟逸吃下一个荔枝,摇头:“我跟沈先生从没说过话。”


    “他很关心你哎。”任思议语气里带着一点酸酸的感觉。


    迟逸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沈先生对我们都很好,有同类受伤了没钱治,也不敢去人类的医院,来这里都是免费治的。”


    “咦,可是我感觉很多人怕他。”任思议说。


    “对违反了规则的同类,他下手从不留情,挺狠的。”迟逸客观地说,“我没做错事,对他只有敬,没有畏。”


    ……


    沈慎回到办公室,脱下了白大褂随手挂在衣架上,懒懒坐上办公椅,拿起手边一沓病例。


    有点心烦意乱。


    最近总是很烦,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房门被叩响了。


    “咚。”


    只响了一声,就像小兔子从地洞里钻出来冒了个头,又胆小地缩了回去。


    沈慎看病例也有点心不在焉的,又等了片刻,没动静了。


    他先耐不住了,起身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里,任思议背靠着墙壁站着,低着头,脚尖点在地上。


    深夜的走廊,亮着几盏夜灯,昏黄柔和,她脸上一带了点怯怯的不自在。


    听到开门的动静,偏头望过来,措手不及,转身想跑。


    “有事?”沈慎在背后问。


    “没事啊。”任思议僵硬地回过头,“路过。”


    “你从我需要刷卡才能到达的vip楼层门口路过?”


    任思议撇了撇嘴,终于重新走了回来:“我过来刷新一下戒指的冷却时长,不可以吗?”


    “可以。”


    没话好说,气氛都快尴尬死了。


    任思议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转身朝电梯走去,走了两步,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在她回头的那个瞬间,沈慎迅速移开了落在她背影上的视线。


    垂首,看向了地面。


    更在意的人…先服软。


    任思议叹了口气,终于走回到他面前,磨磨蹭蹭地从手里掏出一个东西,合拳伸出去,别扭地说:“伸手。”


    “什么?”


    “你伸手看就知道了。”


    沈慎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摊开。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冷白的肤色。


    任思议把拳头悬在他掌心上空,五指松开。


    一枚金色的戒指掉在他掌心。


    很细,很素净,泛着金色的哑光,落在他的掌纹里,像一滴凝固了的阳光。


    他有些惊讶。


    任思议连忙解释:“你弟弟说你喜欢金银珠宝,我的钱,只够给你卖这个,戒指虽然有点小,但好歹是金子做的。”


    沈慎的确喜欢这些东西。


    以前有富豪给他送礼求帮忙,送的都是金饰,譬如摆在书房桌上的那尊金乌鸦。


    他当然见过成色更好的,收过价值更高的,但此刻,掌心这枚细小的戒指,却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任思议这抠门的小姑娘,会送他这个。


    他是看到过她一分钱掰成两分钱用的样子,斤斤计较,买卫生巾都要货比三家买最实惠的。


    这枚小小的戒指,在他心里掀起一点涟漪,但这点涟漪层层晕开,令他心湖震荡。


    任思议看沈慎一直不说话,有点尴尬。


    她觉得他大概嫌小,嫌寒酸,看不上眼。


    她脸红了:“你…你不喜欢还我吧,我送我奶奶去。”


    她伸出手去抢,沈慎手一收,把戒指藏入了掌心。


    “送我了,那便是我的了,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你又不喜欢。”


    谁说他不喜欢。


    沈慎修长的指尖衔着那枚小小的戒指,举到眼前看了看。


    灯光穿过素圈的中心,在他瞳孔里映出一个金色的圆:“我的确没戴过这么小的,不过,勉强能能戴。”


    任思议巴巴看着他:“接受了吗?”


    “上赶着送上门的礼,为什么不接受。”沈慎的嘴角似乎提了提。


    “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我没有生你的气。”


    “你明明就有,这几天,你都不理我。”她因为这个,一直在内耗,很委屈,“上课你都不抽我回答问题了,我故意上课睡觉你也不管我,故意跟男生聊天你也不管我,明明之前还说不让恋爱呢…”


    “你很在意我的态度吗?”


    任思议当然在意。


    在意得要命。


    但她别扭的性子让她说不出口,只撇撇嘴,低头小声说:“以前都没人管我,爷爷奶奶也什么都依我,你是唯一一个管我的人,我不想你不理我。”


    沈慎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闹了别扭又主动蹭回来的猫。


    他忽然意识到,她可能真的把自己当成父亲一样的角色了。


    他未曾结婚生子,也没感受过做父亲的滋味,但此刻,看着面前这个别别扭扭的少女,心底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的怜爱。


    “我其实不是在生你的气。”他嗓音温柔了许多,“只是希望你对我多点信任。遇到麻烦,第一时间来找我,而不是自己想办法解决。血族的事你解决不了,会让自己身陷囹圄。”


    任思议听他说这话,有点想哭。


    他对她很好,一直都是。


    她吸吸气,委屈地忍住了眼泪,点点头:“对不起,沈先生。”


    “你不要对我说这句话。”


    是我对不起你…


    他的掌心微凉,把她的手完整地包裹在掌心里。


    任思议的心狠狠一跳,一阵悸动,整条手臂都酥麻了。


    沈慎牵着她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戒指,说道:“太小了,我手指戴不进去。”


    “会吗?”任思议接过戒指,拉过他的手比了比,他指尖的确根根颀长,像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


    她不死心,捏着戒指往他小拇指上硬塞。


    他的骨节都被勒白了,不上不下,就是套不进去。


    任思议真的很想他戴上,开始暴力套入了:“可能有点疼,沈先生你忍忍。”


    沈慎看着自己那根被磨白的指关节,面无表情地说:“这个戒指它也不是非戴不可。”


    任思议又使劲推了两下,力竭了,有点沮丧:“我买的时候看着还挺大的,没想到戴不进去,那我把它退了,再给你买个大点的。”


    “不用。”沈慎忍着疼,去洗手台抹了洗手液,借着润滑把那枚戒指从指关节上摘了下来,看向她:“你脖子上的绳子,可以给我?”


    任思议摸到自己的颈子,上面的确有一根红绳,绳子上套了一枚慈眉善目的玉石观音。


    她解开绳扣,把观音摘下来递给沈慎。


    沈慎接过红绳,取下观音还给她,然后把那枚小小的戒指穿了进去。


    他将红绳戴在了自己的颈子上。


    指尖把玩着,说道:“这样,也算我戴上了。”


    任思议看着他颈子上的戒指,细细的红绳落进他的领口里,金戒指贴着锁骨窝,被衬衫遮住。


    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她只在言情小说里看到过这种桥段,男主把女主送的戒指戴在颈子上。


    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别别扭扭地说:“其实,也可以不戴,你收下就行了。”


    “你刚刚硬往我手指上套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哪有硬套,只是轻轻地…套上。”


    沈慎又问:“那观音不是玉的?”


    “啊,这个,这是和田玉。”任思议把观音举到他眼前,“去年姑妈带我爷爷奶奶跟团旅游,爷爷花了九百块给我买的呢,怎么不是玉的,不识货不要乱讲好吧。”


    沈慎喜欢珠宝玉石,眼光自然毒辣,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普通的仿冒工艺品而已,质地浑浊,做工粗糙,不值钱。


    “那是我看走眼了。”他说,“是和田玉,很漂亮的观音。”


    任思议满意地走到他身边,目光里带着一点期待和试探:“沈先生,那你后面上课还会抽我回答问题吗?”


    沈慎说:“如果你希望的话,当然可以。”


    “希望啊,你问的问题我都能回答出来,你每节课之前,我都会提前预习准备,就只想让你知道,我很认真在对待你…”


    她顿了顿,补了两个字,“…的课。”


    她看他的目光,如此灼灼,令他竟有些心痒,承接不住。


    沈慎已经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躲避她的视线了:“不止对我的课,任何教授的课都应如此。”


    “嗯嗯嗯。”任思议用力点头。


    她最喜欢沈慎对她说教了。


    沈慎睨她一眼:“忽然这么乖,我有点不适应。”


    乖吗?


    其实,在十岁以前,在爸爸妈妈都在身边没进城打工的时候,村里的人都说她是个听话的姑娘。


    如果有人能一直管着她,她才不会去当精神小妹,不会变成叛逆少女。


    他不觉得他们在冷战,可这几天,患得患失的人…一直都是她。


    任思议低着头,指头抠着那只玉观音的纹理缝隙,有点忐忑地说:“沈先生,我如果什么都听你的,乖一点的话,你可不可以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哄她在起居室的床上睡着了。


    坐在床边, 看着小姑娘安宁的睡颜,沈慎从来不知道自己哄人的技术如此之高超,他没有哄过谁。


    与哄相近的另一个词, 是骗。


    而在他这里,两者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了, 他成功夺取了猎物的信任, 将自己的身体,心意…全部交托给了他。


    当无助的雏鸟将盘踞在巢穴之外毒蛇当成了亲近之人,便离死亡不远了。


    可是毒蛇这时候想的,并非如何饕餮地享用盛宴, 而是…


    该如何承担起她这一份沉甸甸的交付, 要怎么对她更好一点,自己还能再给她点什么。


    哪怕是让她更加安宁地走向那片静寂的永夜。


    沈慎忍不住伸出手, 指尖轻抚了抚少女白皙的脸颊。


    睡梦中似乎也感应到了,她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梦里说了句什么。


    一簇电流从沈慎指尖窜上来, 直抵心脏, 他猛地抽回手。


    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指尖仍残留她的体温,以及那柔软的触感,以及心尖的酥麻。


    为什么会这样, 沈慎不明白。


    以前从未曾有过。


    他抚上了胸口处, 那颗被诅咒的心脏, 仍旧有力地加速跳动着。


    就在这时, 房门被叩响,他回头,看到助理易默池站在门缝边, 似有事找他。


    沈慎给她盖好被单,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坐回办公桌边,他看向易默池:“什么事?”


    “之前您吩咐的,任思议的父亲,任屹,有消息了,他…”


    见他欲言又止,沈慎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死了?”


    “不是,比这更糟。”


    比死亡更糟糕的恐怕


    沈慎问:“转化了?”


    “嗯,不仅转化了,还…还被…”


    沈慎已经彻底没有耐心了,皱眉,声音沉了几分:“有什么就说。”


    “听手底下的人说,四年前,他被猎人捕获了,现在行踪全无,生死未知,很有可能已经…”


    一阵沉默之后,沈慎说:“此事不要声张,不要让她知道。”


    “明白。”易默池恭顺地说。


    “另外,顺着我们在缅甸边境捣毁的研究所继续查,就算是死了,我也要知道死在哪里,死在谁手上。”


    易默池看向男人。


    他黑眸深处翻着暗涌,脸色分外阴沉,似乎动怒了。


    易默池跟了沈慎这些年,很少见他这样,有些担忧地开口了:“沈先生,培养仪已经快调试好了,您冒险为她去调查那帮危险的家伙,实在不划算,您不需要为她做这么多…”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眼风扫来,感受到压力的易默池,没说完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我让你去做的事,顺从即可,不需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是,沈先生。”易默池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心惊胆战地退了出去。


    沈慎独自坐了一会儿,隔着衬衫,摸到了颈间那枚小小的金戒指轮廓。


    ……


    临近期中,天气渐渐转凉。


    教室外面的梧桐树掉了一地的叶子,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冷飕飕的。


    任思议坐在教室后排,课桌上摊着血液学的课本,桌子底下,是两根竹针和一团灰色毛线。


    她不需要低头看,目光还是盯着黑板,只是桌子下的手指正在飞速忙碌着。


    灰围巾已经织出了大半截,就差收尾工作了。


    陈姝姝看她织围巾如此熟练,好奇地问:“你织毛衣的技术简直炉火纯青,看都不用看了啊。”


    “嗯,奶奶教的。”


    她眼神暧昧,小声拉长调子:“给谁织的呀?”


    “不告诉你。”


    陈姝姝坏笑着,努努眼看向讲台:“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讲台上,沈慎正在讲解血浆蛋白的分类。


    视线扫到后排,任思议看黑板的样子全神贯注,只是双手放在桌子下面。


    “任思议。”


    “唔…”


    任思议一惊,毛球滚落在了地上。


    沈慎走到了她的课桌旁边,看了看地上的毛线球,面无表情说:“上课不要做与课堂无关的事。”


    前排有人转过头来偷看。


    沈慎上课没收小零食,手机,游戏机…各类东西都是毫不手软,现在他把织针和围巾从桌底下抽了出来。


    灰色围巾拖在桌上,像一条打了结的蛇尾巴。


    任思议急了,连忙小声说:“那个…我还没有织完,可以等我织完再没收吗?”


    沈慎低头看她。


    感受到某人严厉的视线压迫,她没有再说下去,吐了吐舌头,缩回了椅子上。


    “知道了。”


    ……


    下课铃响。


    任思议第一个冲出教室,跟在沈慎身后一路小跑,跑进了行政楼,在他关办公室门的前一刻,把一只脚卡在了门缝里。


    “沈教授!这个围巾…对我真的很重要,我要送人的。”任思议挤进来,把门带上,双手合十求求他,“还没有收尾,可以让我收个尾吗?就十分钟就好了。”


    沈慎把那团围巾放到办公桌上,坐下来:“谁让你上课做这些事。”


    “知道了知道了。”任思议点头如捣蒜,“只做这一次,而且再也不会上课弄了,你还给我好不好,求你了沈先生。”


    沈慎看着她。


    她求人的时候,眼睛水汪汪,下巴抬起来,像一只讨食的猫。


    他没有松口,转而问:“送谁的?”


    想起了上次来医院看她那个男孩,他长相清隽,笑起来很干净。


    沈慎经常在学校里看他们走在一起,一起做社团活动,一起吃饭,似乎很熟稔。


    任思议神神秘秘地说:“这是秘密。”


    “你现在是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


    任思议不等他说完,接嘴道,“是学习,不要早恋,我知道的,你都说了无数遍了,医学生时间紧任务重嘛,倒背如流…”


    沈慎看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忽然感受到带小孩的辛苦了。


    怎么说,人家都有可以反驳的。


    他懒得跟她辩嘴,只说道:“东西我扔了。”


    “啊?”任思议满脸的不可置信,惊呼,“你怎么能扔!我辛苦织了一个月!天哪,沈教授你好过分!”


    沈慎不为所动,表情更加严肃了:“我的课,每个同学一视同仁,没收的东西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任思议简直泪崩啊。


    她真的特别辛苦织好的围巾,每天课上一边听课一边织,只想赶在降温前织好送给某人。


    某人体温这么低,冬天了不是要冷成雪人了吗。


    就差一点收尾了,现在全都没有了。


    她越想越委屈,鼻子酸得说不出话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嘟囔了一句“沈先生你真的很过分”。


    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门被重重关上。


    沈慎独自坐了一会儿。


    等走廊里再没有动静了,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未完成的围巾。


    冷灰的颜色,明显就是男生戴的,毛线普通但很软,也不会扎皮肤。


    他翻看了一下,发现是真的只差最后一点收尾了。


    他把围巾拿起来,抽出竹针,往自己颈子上比了比。


    长度倒是刚好。


    不过,毛线脱针了。


    他这一扯,收尾处的几针滑脱出来,线头一松,整排针脚都开始溃散。


    他慌忙伸手阻止,但毛线这东西根本不讲道理,越弄越乱,很快就在他手里缠成了乱糟糟的线团。


    沈慎:……


    完蛋。


    就在沈慎束手无策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任思议又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办公室:“沈先生!!”


    沈慎一惊,条件反射地把围巾线团从脖子上扯下来,迅速塞进抽屉里,用力关上。


    他坐直了身子,面上故作镇静:“怎么了。”


    “那个,还有件事忘了说…我想请个假。”


    “请什么假?”


    “后天,就是我爷爷马上七十大寿了,我已经跟辅导员请了假,想要回家一趟。”说话间,小姑娘摘下了她拇指上那枚黑钻戒指,递到了沈慎桌上,“我们村里没有吸血鬼,我就…不戴了。”


    说完,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哼了一声,转身要离开了。


    “站住。”


    小姑娘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沈慎拿起了桌上那枚戒指,在指间转了转:“我不同意你回去。”


    “你不要太过分了沈慎!你先收了我辛苦织的毛衣,还不让我请假回家,你好过分!”


    “叫我什么?”沈慎音调提高了些。


    “唔…”任思议秒怂,憋屈地撇撇嘴,“沈先生…”


    “村里没有血族,但你回去了,说不定就有了。”他说,“我不同意你一个人走。”


    任思议之前也有这方面的担忧,所以一直没敢回家,连十一假都没回去呢。


    她踟蹰着说:“那怎么办啊?”


    沈慎没说话,静静等着她开口邀约。


    小姑娘皱起眉头,思来想去,苦恼地叹气:“可是爷爷的七十大寿,我必须得回去,爷爷都打电话来问了好几次…”


    沈慎轻咳一声,提醒:“今天才周一,血液课在周五。”


    “是呢,肯定不会耽误我回来上课的。”任思议顺嘴说,“沈先生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吸血鬼离我远远的,不要跟着我回去。”


    沈慎:“戒指。”


    “戒指不行,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实在不行。”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开始编辑短信,“只能电话里跟爷爷说不回去了,让他不要生我的气了,毕竟事出有因,我不能给他们带去危险。”


    沈慎:“……”


    “我最近不太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任思议仍旧榆木疙瘩脑袋,一点没体会到,还在低头给爷爷编辑道歉短信。


    “最近几天,我都没课。”他又说。


    “是呢。”


    沈慎闭了下眼睛,真是快被她气死了。


    “任思议。”最终,男人无奈起身,走到她身边,拿起桌上那枚戒指拉过她的手,重新戴在了她的拇指上。


    “让你开个口,叫我跟你一起回去,就这么难?”


    “啊…”任思议呆呆看着他,“你…愿意吗?”


    “不愿意。”


    “……”


    任思议顿时恼怒,看向他,“沈先生,戏弄我很好玩吗?”


    “如果你真的很想让我跟你一起走,求我一声,不是不能考虑。”沈慎走回桌边。


    任思议心里还有气呢:“那算了,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对不做低三下四求人的事情。”


    “你低三下四求我的时候,还少?”


    “唔…”


    “围巾不想要了?”他从桌底拿出了那团乱糟糟的线团,放在桌上。


    “你你你!”任思议扑上去捧起那团线团。


    灰色的毛线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针脚全脱了,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怎么被你搞成这样了啊啊啊!”


    沈慎:“抱歉。”


    任思议都快气死了,腮帮子鼓得像个河豚。


    “作为补偿。”沈慎从架子上拿起了外套,摸出手机叫了司机来楼下接他,“可以勉为其难陪你回去一趟。”


    听他这样说,任思议才稍微消气一点。


    虽然脱了不少针脚,但补救一下下,问题其实不大。


    她把毛线和织针放进书包里,瞪了他一眼:“沈先生,你记住,我还没有原谅你,我很记仇的!”


    “我不需要你原谅。”


    沈慎也是很有骨气的人,拿着外套和她一起出了办公室的门,“上课给别的男生织毛衣,你还有理了。”


    任思议倔强地把脸侧向一边,偷偷喃了句:“我给王八蛋织的,行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从南市到任思议老家村庄所在的小镇, 开车要十多个小时,高铁只要三小时就到。


    所以轿车直接驶到了火车站,两人上了动车。


    沈慎买的是商务舱的座位, 人不算很多,任思议从落座起就一直在认认真真地勾围巾。


    抬眼, 见对面的男人单手指尖撑着下颌骨处, 目光露在她的灰色围巾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任思议本来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勾围巾,想给他一个惊喜,现在被他抓了包也只能认了, 只希望在送出去之前, 别被他知道是要送给他的。


    “看什么,如果不是你弄得乱七八糟, 我的围巾都已经完成了。”她小小声抱怨了一句。


    沈慎冷嗤了一声,移开视线看窗外。


    田野和矮房飞速后退, 玻璃上映出她乖巧脸庞轮廓。


    没一会儿, 目光又飘了过来。


    少女低着头, 颈上露出一小截白腻的皮肤, 碎发落下来,散在脸侧。


    见她勾得如此认真,沈慎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股烦躁:“有时间做这些, 血红蛋白分离实验完成了?”


    “不是还有两周才交报告吗?”


    “所以还没做。”


    “回去就做啦, 肯定按时按质完成任务, 拿到期末高分。”


    “期末要不要给高分, 取决于我。”沈慎说。


    “沈先生,你最近对我很多不满。”任思议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歪头看向他, 有点费解,“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


    沈慎看了眼她手上的那条灰围巾,看得出费了很多功夫,线是柔软的羊绒线,颜色也沉稳耐看。


    他口是心非地回答:“没有。”


    “那就不要总是对我摆臭脸好吗。”任思议叹了口气,继续熟练地织围巾,“好怀念以前温柔的沈先生呢。”


    沈慎很难对正在给傻比男大织围巾的她温柔,但也不想再多烦恼这些事情了,摸出手机点开短视频。


    大数据精准地向他投放一些恋爱毒鸡汤——


    “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女孩们,不要被所谓廉价却用心的礼物欺骗了,清醒点,亲手做的手工品、手写情书、凌晨熬粥,本质上都是低成本画饼诈骗!”


    “只有爱马仕橙盒扔进怀里那一刻,才配叫心动!”


    “廉价感动?留着烧给恋爱脑上坟用吧。”


    沈慎一连点开了好几个类似的毒鸡汤短视频,看得津津有味,抬眸,又望了望她怀里的灰色围巾,又摸了摸领口凸起的戒指。


    一下子气顺了很多。


    “如此廉价之物。”他淡淡点评,“不如不送,浪费时间。”


    任思议手一顿:?


    “如此廉价之物看不出你多少在意,既然不在意那个人,何必浪费时间做这些无用功。”


    任思议:??


    “哪里买不到一条围巾,与其做这些事,不如把时间花在专业课上。”


    任思议看向对面那个英俊且傲慢的男人,困惑地问:“您真的觉得,用心织成的围巾比不上那些昂贵的礼物?”


    “是的。”


    这条破围巾,怎么跟他的金戒指比,比不了一点。


    任思议彻底泄气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织了大半的围巾。


    每天晚上被窝里熬夜织,课上织,走路也在织,只想在入冬之前把它完工。


    想着他体温这么低,冬天肯定冷,想着他戴上的样子应该还不错,毕竟他颈子这么长…


    原来都是无用功啊!


    想想也是,对面坐的男人家财万贯,过的是无尽奢华的生活,想要什么得不到。


    他又不是学校里那些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小男生,哪里会稀罕一条破围巾呢。


    算了


    算她白用心了。


    她气急败坏地将那一团围巾连同织针和线团,一股脑塞进了书包里:“那我不织了!反正也没人领情!浪费时间!”


    沈慎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孺子可教。”


    任思议瞪他一眼,不想理他了。


    ……


    几小时后,火车到了任思议老家所在的小县城车站。


    小县城的人少了很多,站台上也稀稀落落只有几位旅客的身影,出站之后,沈慎便要摸出手机打网约车。


    任思议却拉着他径直过了天桥,去到对面的一间商城,直奔运动服饰店。


    她打量沈慎身上的西服:“你穿着一身可不行。”


    沈慎低头看了看自己,合体的深色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


    “我不认为正装会丢你的脸,且正装参加生日宴会正合适。”


    不是这个意思啦。


    “你就这样跟我回去,穿的这么…唔,怎么说,看起来这么有钱,我爷爷奶奶都会怀疑我是不是傍富豪了你明白吧。我又不可能说你是我老师,老师陪学生回老家更加奇怪!”


    沈慎挑了挑眉。


    似乎有点道理。


    “所以…给你换一身穿搭,你就说是我的同学,这样就好了。”


    她给他挑了一身休闲运动卫衣,浅灰连帽款,配了顶黑色鸭舌帽,很阳光的风格。


    沈慎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任思议正靠在货架上玩手机。


    “思议,换好了。”


    “好慢。”任思议懒洋洋抬起头,顿时睁大眼,“哇靠”叫了声。


    沈慎换了那身卫衣,拉链拉到胸口,帽檐压低了些,遮住小半张脸。


    骨架修长,肩线利落,完全就是个刚打完球回来的青春男大。


    鼻梁高挺,唇色淡,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骄傲气。


    少年感扑面而来,简直可以直接塞进校园文当男主,帅得有点过分了!!!


    “好看好看好看!沈先生你太帅了!天哪,要是被学校女生看到你这样的造型,还不尖叫!”


    沈慎看她眼睛都瞪直了,顿时有点不爽。


    所以,还是青春男大更吸引她,难怪要给男大织围巾。


    他只是个老怪物。


    “我不想穿这个。”沈慎说,“这不是我。”


    “你不穿也得穿。”任思议走过来替他整了整帽檐,垫着脚,“否则回去没法交代,我不能让爷爷奶奶担心。”


    她指尖擦过他耳廓的时候,沈慎僵了一瞬。


    他耳朵很敏感。


    啊,燥得很!


    拗不过她,还是以大局为重,他换了这身青春男大的扮相和她一起出了商城。


    准备打车,任思议说汽车站就在旁边,不需要打车,汽车很快就到。


    到了汽车站,沈慎想起一件十分严重的事。


    他忘了带血包。


    走得急,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不过,他不打算惊动身边的少女,不想让她害怕,反正,血族混迹人类社会中几千年了,多的是办法满足口腹之欲而不为人察觉。


    上了汽车,汽车颠簸地走在国道上,灰尘从窗缝渗进来。


    沈慎闭上了眼,忍耐着腹中的饥渴。


    任思议观察着他脸色,眉微微蹙着,像是很不舒服。


    以为他晕车,这车上的气味确实难闻,柴油味混着人味儿,舒适感很差。


    哎,早知道坐网约车好了。


    她有点懊恼,干嘛为了省那点钱就让他跟她受苦,本来也花不了多少钱。


    她觉得有点愧疚,很亏欠。


    “沈先生。”她凑近了他耳朵,小声说,“等会儿我们找地方下车,然后打车过去吧?好吗?”


    沈慎睁开眼,眼底有一丝疲惫:“怎么了?”


    “没,我看你晕车很难受。”


    他不是晕车,他是…饿了。


    “不用。”沈慎现在一动也不想动,保存体力,否则饥饿感会更严重。


    任思议着急忙慌在包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了一颗柠檬糖,连忙拆开糖纸,喂到沈慎唇边:“沈先生,你吃颗糖会好点。”


    沈慎张开了嘴,她的手递过来,指尖圆润白净。


    他下意识…真的就是下意识…就含住了她的手指。


    犬齿已经悄悄长出来了,抵在下齿,尖利的两颗。


    只需要轻轻用力,就可以咬破那层薄薄的皮肤,甜美的血会涌出来,填满他空荡荡的胃。


    “哎呀,沈先生,您咬到我的手啦。”任思议浑然不觉他的渴望。


    他没松口,犬齿抵着她的指腹,隔着皮肤能感觉到下面血液的流动。


    鲜活而温暖。


    他忍得很用力,喉间发紧,额角甚至沁出一点薄汗。


    但她毫无察觉,她太信任他了…


    沈慎不想辜负这份信任,更不想让她警觉,慢慢松了齿,舌尖在她指腹上若有若无地擦过一下。


    任思议连忙抽回手。


    指尖有被他双齿衔着的感觉,痒痒的,她心也痒痒的。


    两个小时后,车终于到了镇上。


    小叔叔开着三轮车来接她了。


    小叔叔是典型憨厚老实的农村男人,脸膛晒得黑红,看见她就笑,露出一口白牙:“思议回来了,快上车,你爷爷让我来接你呢!”


    “小叔叔!”任思议扑过去抱了抱他胳膊,“这是我朋友,陪我一起回来的。”


    小叔叔看向沈慎,男人高高瘦瘦,穿灰色卫衣,戴鸭舌帽,看着确实年轻。


    “是你同学啊?”


    “是的。”


    小叔叔笑呵呵地说:“是男朋友吧。”


    “就是朋友啦!他叫沈慎。”


    “好好好,上车吧。”


    任思议熟练地跳上了三轮车后面的敞篷位,这车她从小坐到大,很熟悉了。


    沈慎却没上车,看着这辆锈迹斑斑的敞蓬车。


    这是拉猪的吧。


    “有别的选择吗?”他问。


    “没有啦,快上来,我们村里路不好走,轿车都开不进去呢。”


    沈慎只好忍了,坐了上来。


    敞篷三轮车一路颠簸着,风就呼呼地吹,吹乱了他额发。


    任思议坐在他旁边,胳膊挨着他的胳膊,轮车一路颠簸,坑坑洼洼的土路把两个人颠得东倒西歪。


    好几次撞进他怀里,沈慎只好伸手扶她,稳住了身形。


    任思议抿着唇,偷笑,故意往他身上倒。


    开了半小时终于进村了,空气中的人类气味少了很多,周围弥漫着山野青草的味道。


    三轮车开下山坳,爷爷奶奶已经在院子前等着了。


    三层楼高的小楼房,院子里晒着干辣椒和玉米。


    奶奶围着布围裙,爷爷背着手站在院子里上,看见三轮车,脸上就笑开了花,赶紧迎上了。


    任思议跳下车扑进奶奶怀里,祖孙俩抱了好一会儿。


    爷爷在旁边拍她后背,说着“瘦了瘦了”之类的话,随后,两位老人望向从车上跳下来的沈慎。


    “思议,这是…”


    “啊,是我同学,陪我一起回来的。”为了避免爷爷奶奶像小叔叔一样怀疑什么,任思议连忙说,“我们是一个课题组的,因为老师布置了作业,要一起完成报告,所以跟我一起回来,回去就得交报告了,时间紧任务重,没办法。”


    “我姓沈。”沈慎摘下帽子,微微颔首,待人接物十分礼貌周到,“爷爷奶奶叫我小沈就好。”


    说完,将提前在县城买好的补品礼盒送给他们。


    “小沈你好啊,”奶奶上下打量他,眼神多少有点意味深长。


    当然,越看越满意,“我们思议多谢你照顾了。”


    “要是学校有人欺负她,”爷爷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一定要帮她。”


    “哎呀爷爷,学校哪有人欺负我啦。”


    奶奶笑着说:“那我去给你收拾个房间。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们休息一会儿就下来吃饭。”


    领着他们进了屋。


    屋里是农村常见的样子,瓷砖地,木沙发,没什么装饰,墙上的壁挂空调倒是新的,盖着防尘罩。


    墙上有任思议初高中拿的奖状,沈慎驻足观看,随即被领到二楼靠里的房间,房间干净整洁,床单是新换的。


    爷爷奶奶做了一桌子饭菜,和小叔叔一家人一起,热情招待沈慎吃了晚餐。


    夜深了,男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腹中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很难受。


    人类的晚餐无法令他果腹,他必须吃点真实的食物。


    准备晚点,等人类睡熟了再行动,出门去找点吃的。


    窗外的山野静谧,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


    这时,门被敲响了,他起身开门,穿着小西瓜睡衣的任思议,抱着枕头闪身进来:“住的惯吗?沈先生。”


    “嗯,还可以,很干净。”


    任思议背靠着门板,忽然按下了门锁。


    咔哒。


    沈慎看向她。


    “今晚我要在你房间睡。”她说。


    “什么?”


    “绝对不是不相信你的意思嗷!”她生怕他误会,连忙解释,“但这里是我的家,住的都是我的家人,你知道的…我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就要盯着你。”


    最后几个字,声音很小,也很心虚。


    “所以,还是不相信我。”


    任思议吐吐舌头:“一点点啦。”


    沈慎本来就准备晚上出去想办法解决饥饿,如此一来,竟有些被动了。


    任思议看偷偷向沈慎…藏起了心里部分假公济私的小九九,小声道——


    “一起睡哦,沈先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任思议其实真的不是信不过他。


    她早就信任沈慎, 并将自己的生命托付于他。


    她只是想找个借口和他待在一块儿而已。


    如果说暑假之前,让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室一起过夜,那是绝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经历了这么多, 整个假期她都睡在沈慎的房间,在他的庇护之下安然无虞地活到今天。


    总之, 就是不想和他分开, 每天每天都想在一起。


    而且大部分时间住在学校,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在一起,任思议当然要黏着他。


    分不开一点!


    “这是在你家。”沈慎的犬齿几乎痒得收不回去了。


    饥渴,饥饿, 在他胃里叫嚣。


    他需要食物, 立刻,马上!


    “你爷爷奶奶不会同意…”


    “他们睡得特别早。”任思议很自来熟地抱着枕头爬上了他的床, “我一早就走,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再说了, 上次在海城, 不也同睡一张床了吗。


    开学之前, 在那座古堡庄园一般的别墅里, 不一直都住在他的卧房之中吗。


    学校里那些没有他的寂静黑夜,任思议都不太习惯了。


    “我必须盯着你。”任思议清清嗓子,故意说得义正言辞, “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 身体也不好, 我得盯着不让你伤害他们。”


    看到已经钻进被窝的她, 宛如砧上鱼肉,只待他肆意享用。


    沈慎走了过去。


    床垫微微陷落,任思议感觉到他的重量落了下来, 心跳骤然加速。


    沈慎上了床,他近看真的很大一只,在她上面宛如泰山压顶一般,光被挡住了,她困囿于他的阴影之中。


    她心一紧,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被角。


    “任思议。”沈慎一只手撑在她枕侧,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抬起了她的下颌。


    他呼吸很烫,黑眸里有竭尽忍耐的克制:“如果我真的饿了,你凭什么认为,小小的你能拦得住我?”


    任思议脸都红了,她不害怕,但是…他未免离她太近了吧!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金色,像是深秋林间即将沉没的落日。


    他眼睛…怎么变成金色了?


    像恶魔。


    “如果你真的要伤害我的家人,我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甚至不惜生命。”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坚决,像在给自己壮胆似的。


    他的指尖划拨着她的下颌,沿着颈子,缓缓向下,划过颈侧动脉。


    她的心脏一下一下地疯狂跳动,出卖了她故作镇定的表情。


    紧张、悸动。


    也许还有恐惧。


    终于,沈慎放过了她,翻过身背对她躺下了:“逗你的,睡吧。”


    任思议呆坐着,懵了好几秒,然后说:“沈先生,吓唬人一点也不好玩!”


    “我知道。”


    “不许再开这种玩笑了。”


    “难以保证。”


    任思议“哼”了声,关了灯,蒙头躲进被窝里。


    灯灭了,屋内一片黑暗,窗外清冷的月光透入窗梢。


    任思议平躺在黑暗里,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自己听不到他的呼吸声,感觉身边躺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尸体。


    他的确不是活人,某种意义上来说…


    “沈先生。”她忍不住轻轻唤了声。


    但他好像睡着了,不再回应了。


    任思议偏头望向他,他的睡姿一直都很像端正的尸体,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以前她觉得这样的睡姿很可怕。


    棺材里的尸体才这样睡。


    现在…现在她只是有点心疼。


    心疼他在漫漫长夜会不会孤独,心疼他无法拥有温暖的体温…


    她感觉自己已经矫情地爱上了他。


    话又说回来,这样一位顶级富豪,加长生不老的神颜帅哥…哪个女生在他身边呆久了能抵抗得了啊。


    “沈先生,之前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人类,因为血液太香甜,被吸血鬼觊觎。”


    她侧过身,看向他,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温柔,“但现在,我现在感觉自己运气没那么糟了,不仅如此,反而好像有一点幸运,因为沈先生你对我真的很好,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说完这话,她慢慢挪过去,抱住了沈慎,生怕他醒来所以动作放得很轻。


    他的身体好冷,可她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


    冰冷的“尸体”旁,贴了个温暖的少女,应该就不会那么冷了吧。


    渐渐,她呼吸沉了下去,手臂的力道也松懈了,软软地搭在他腰间。


    睡熟了。


    而黑夜里,沈慎睁开了眼。


    他的眸子已经完全变成了竖瞳,金色的竖瞳。


    饥饿被她的体温和气息无限放大,感官变得野蛮而锋利。


    他能听见她血液在血管中轻柔流淌的声音,能嗅到她颈间散发出的那股独一无二的甜香。


    被饥饿所驱使,感官无限制放大,周遭的一切变成了野蛮世界。


    只想掠夺,只想占有,只想侵略…


    而少女还趴在他身上,安然无恙地沉睡着,毫无防备,沉醉在梦乡中。


    她嘴唇微张,温热的气息一股一股地扑在他颈子上。


    温暖的身体,甜美的气味。


    他的手,已经掐住了少女的手腕,将她从侧卧的姿势翻过来,轻轻按进枕头里。


    他双腿分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此时此刻,她已然成了他掌中猎物,无路可逃。


    他的拇指托着她的下颌,强迫她仰起头,把颈线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俯身下去,唇贴住了她的颈子。


    任思议就是在这个时候,敏锐地醒了过来。!!!


    “沈先生!你…你…”


    藏不住了。


    虽然他真的很想很想藏住。


    而任思议整个人被他双腿双手桎梏着,宛如猎物,根本动弹不了一点!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狩猎者。


    任思议的心跳快得要命,脸颊滚烫。


    她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能感觉到他身体紧绷到极致的轻颤。


    就在沈慎即将张口,犬齿将要刺破肌肤的刹那间,却听她轻轻说了句——


    “可是我们都还没有确定关系呢。”


    沈慎的呼吸一顿。


    看向她,她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


    脸颊红透。


    “那个,我还是不太能接受未来男友是吸血鬼呢…”


    沈慎的手,攥成了拳头。


    直到此刻,她依旧信任他,一点都没认为他是想要吸她的血。


    她脑子在想什么,竟然以为他要对她做那种事…


    可是沈慎真的好饿好饿…饿得快撑不住了。


    只要他低头,只要他张口。


    可他不能。


    真的要疯了。


    ……


    任思议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到来。


    身上,突然一轻。


    “我出去冷静一下。”


    沈慎翻身而起,拉开窗,跳了出去。


    任思议追到窗边,夜色静寂,庭院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了一地。


    消失无踪了。


    她扶着窗框,心跳还没平复,脸颊潮红不已。


    枝头,一只黑乌鸦歪着脑袋和她对视,眨巴着豆大的眼珠。


    他离开,是因为刚刚说“不太能接受吸血鬼男友”的话吗?


    她后面没说出口的话是:可如果是沈先生的话,她其实是愿意的呢。


    他都不听人把后面的话说完…


    唉。


    任思议靠在窗台边,有点忧郁,对那只乌鸦说:“你主人是笨蛋吗?”


    乌鸦眨眼,点了点头。


    ……


    黎明时分,天边泛起了青。


    一阵幽凉的冷风过,任思议醒了。


    薄毯从酥白的肩上滑落,揉了揉眼,迷糊地望向窗边。


    沈慎站在窗边,蓝调的微光中,他长身玉立,清冷疏离。


    也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


    任思议揉了揉眼,唤了声:“沈先生,你去哪了。”


    “随便转转。”沈慎觅食之后,现在有点犯困,却又不愿轻扰她,便让她安稳地睡了。


    乡村对他这样极致挑剔的人来说,并不友好。


    四处都是年迈的老人、稚嫩的幼童,偶尔几个年轻人,也不见得讲卫生。


    沈慎活了太久,口味刁钻,皮糙的、血浊的、气味不对的,一概下不去嘴。


    饥肠辘辘地转了大半个村,才勉强找到一个看得顺眼的健壮青年,算是干净,勉强入口。


    他们进化了上千年,可以在人类陷入熟睡,毫无察觉之际完成觅食动作,即便醒来稍有疲倦,也只会认为是睡了个不安稳的觉。


    沈慎的衣角还沾着露水的潮湿,总算不再饥饿了。


    任思议坐起来,双腿垂在床边,脚丫子摇了摇。


    她看向沈慎:“才知道,沈先生是喜欢我的啊,我一直以为是我想太多呢。”


    沈慎想到刚刚那一幕,她以为他俯身贴近、把她压在身下喘息,是因为克制不住喜欢。


    而真相是他差点咬断她的脖子。


    小姑娘大概是太过于信任他了,两人同床共枕不知道多少次,沈慎一次都没有吸食过她,以至于她渐渐忘记了身边的危险。


    他不能解释。


    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一旦崩塌,前功尽弃,后续计划将会有阻碍。


    所以,沈慎默认了。


    “所以你到底偷偷喜欢我多久了?”她故意装作没好气的样子,其实有点小开心的。


    沈慎说:“…没多久。”


    她双手撑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那我哪一点吸引了你呢?”


    真的很好奇。


    沈慎搜刮了一下脑海里为数不多的用于形容女子容貌的词汇:“可能是你如花似玉、闭月羞花的容颜。”


    “沈先生,你夸赞女生的词汇都好老土。”


    “的确,我不擅长恭维女士。”


    他就从来没遇到过这方面的考验!


    “怪不得你对我这么好。”任思议显然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不过,随即又叹了口气,“有点伤脑筋啊,你是吸血鬼,我是人类,我们很难有幸福。”


    “确实。”沈慎认同他的话,“我们各方面都不匹配,你可以遗忘我方才不端的行为吗,我向你郑重道歉。”


    任思议皱了眉,有亿点点不满。


    这种话,女生说出来是可以的,是期待被反驳、被安慰、被坚定地选择。


    可作为男生,难道不应该努力争取、打消她的顾虑吗?


    这人也太无所谓了吧。


    “沈先生,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沈慎:……


    好难回答。


    “算了。”任思议好像根本没期望听到他回应,自问自答道,“看你刚刚那样子,应该是憋了很久很久了,应该爱我爱得不轻。”


    呜,刚刚他在她耳边喘粗气的样子,真的好欲哦。


    她回味了一晚上呢。


    “沈先生,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不过我希望你能稍微克制一下感情,还有对我的…唔…对我的冲动。”


    任思议看向他,“在我考虑清楚要不要接受你之前,能做到吗?”


    这个问题,沈慎回答得很笃定:“能。”


    任思议心里泛开一阵淡淡的甜。


    他答应得这么快,这么认真。


    果然,他真的好喜欢她呢。


    被喜欢的人喜欢,是最最最最幸福的事情了。


    任思议像在做梦一样。


    她看看窗外黎明微光,听到了一声鸡叫,连忙说道:“天亮了,你肯定很累了,快休息吧!”


    说罢,站起了身。


    “你呢?”他问。


    “我回我房间了。”任思议以为他舍不得自己,于是走到他身边,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那…给你抱一下好了。”


    沈慎:……


    “发什么愣呀,机会转瞬即逝,可不会有第二次。”小姑娘催促。


    于是,男人被动地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


    小姑娘紧紧搂住了他劲瘦的腰,脑袋埋入他的衣服里,深深呼吸,“真是便宜你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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