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宫外,刘行宗问:“听闻军中出了名得力将领,他回来了么?”
那人扯下面罩,露出与刘行宗相似的面容:“放心吧他来不了,我将一部分兵养在山中,不会有事。”
刘行宗面色挣扎:“父亲,我还是觉得那样不太好,若是伤及无辜……”
刘勉蹙眉,眼中满是严厉:“你也该果断些了,别忘记给你取名的寓意,靖扬帝就算是再昏庸,他也是姓谢!”
刘行宗沉默垂下头。
行事有宗法。
何为宗法,以帝王为宗,辅佐其左右是法。
天蒙蒙亮,季泽淮腰上一空,他困顿睁开眼:“嗯?”
陆庭知手掌盖上他的眼,说:“睡吧,我去上朝。”
戏要演全套,季泽淮连早朝都不用去了,他把被外的手缩回来:“我不用去。”
二人昨日就商讨好了,季泽淮语气中是明晃晃的炫耀。
陆庭知忍俊不禁:“嗯,闭上眼。”
养伤这么多天,季泽淮早起的习惯又丢了,他含糊应答声。
陆庭知走后,他也没睡多久,眯了会便起身洗漱。
王府许多事物都被搬入宫,雪牙自然一起养在殿外,只是未尘埃落定,澈儿还在谢清燕那儿没回来。
他抚拍雪牙的头,从立着的双耳中间一路顺到脖子处,雪牙许久没见到他,仰着头,尾巴在后面啪嗒啪嗒地甩。
和它玩了一阵,季泽淮独自在廊下站立,抬眸望天。院中葱绿枝条半掩面容,碎发拂过眼角,苍白的脸颊像是缀在枝头的一朵梨花,无凭生出股郁气。
唐元祺才入院就看到这幅风景,阳光一闪,甚至要怀疑季泽淮是不是落泪了。
他几步走过去,道:“你与王爷真吵架了?”
季泽淮拭去眼角打哈欠溢出的泪花:“连你都知道了。”
小田子传得还挺快。
“何止!”唐元祺抱着胳膊,“我看下午全京城的人都要知晓,摄政王才掌权,就和妻子离心。你二人吵架不能避着点人?”
“……”
角度新奇,季泽淮无语抿唇,“你就不能劝我们别吵架?”
唐元祺冷呵一声:“成婚久了都这样,小吵怡情,大吵还是不要了,你们好好谈一谈,朝堂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等着趁虚而入。”
季泽淮又抹了下眼角:“我心里有数。”
唐元祺脖间哽住,实在不知如何安慰他,闭上嘴拍着季泽淮的肩膀,道:“不说这些了,你可知刘将军要回朝了?”
季泽淮问:“何时?”
唐元祺道:“靖扬帝批的,大概明日就到了。”
季泽淮转眸看他,道:“你没什么想问的?”
唐元祺说:“我没想法,只跟你二人走,趁早和好吧。”
他顿住,像是回想起什么事:“有件事倒是好奇。”
“什么?”
他低咳两声:“上次你喝醉了,后来没事吧?”
季泽淮似乎也落入回忆的漩涡,愣神片刻后耳尖微红,语气淡然:“没事啊。”
唐元祺松口气,说:“没有就好,我忧心害了你。你也别太焦急,注意身体,我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季泽淮颔首:“你近日也多留意些。”
唐元祺朝他挥手,大步离开。
晚上,季泽淮将窗户打开,坐在床榻边,没一会屋内便传来脚步声。
陆庭知绕过屏风,一眼望到人,不知怎的看出些眼巴巴的意味:“季大人等我呢?”
季泽淮见他来就翻身躺下,说:“侍卫是不能上床的,你要做侍卫还是摄政王?”
陆庭知只笑不答,将他翻过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低头啄吻季泽淮的唇:“和唐元祺见过了?”
“嗯。”季泽淮说,“刘勉早已回京城,和谢朝珏接头了。”
陆庭知躺下来,意欲含糊:“再有几日,可能就要忍不住了。”
季泽淮瞥他一眼:“他们暗中行动,但我瞧你偷情偷得也蛮得意。”
陆庭知戏谑道:“那更要盯紧了。”
季泽淮不搭理他了,闭上眼睛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陆庭知贴上他的背,心里满足。
季泽淮连着两日没去上早朝,靖扬帝久久不下退位诏书,民间消息落后,朝中却已彻底传开了——
皇位之争怕是还没完。
就目前形势来看,朝中大多数人还是觉着陆庭知登位的可能性更大,趁着与季泽淮分心,纷纷恭维陆庭知。
不算挑拨离间,效果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日下朝,陆庭知像是想起被自己冷落几日的王妃,往清轩殿去,一批新折子也跟着送过去。
才过了半时辰,陆庭知便出了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殿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等彻底静下来,小田子才随着众宫人进殿。
地面狼藉,瓷片书本散落一地,季泽淮侧躺在小榻上,像是精疲力尽:“收拾完都出去。”
几日冷战,和好无望,有心人看在眼里。
“大人,喝点汤羹吧。”一面生宫女端着托盘进来。
季泽淮嘴唇微肿,从榻上侧坐起来,垂眸道:“你倒是有心。”
宫女低头自荐:“能侍奉王妃,是莹花的福气。”
“挺机灵,日后你贴身服侍我吧。”季泽淮入宫几日,贴身婢女少之又少。
莹花受宠若惊地磕个头,说:“多谢王妃。”
季泽淮喝了两口汤羹,像是困意涌上来,回到小榻上睡下。
直到午时,他才被莹花轻声喊醒。
“王妃,用膳了。”
季泽淮睁开眼,身上薄被滑落至腰间,头发松散束着,面容被烛火照得细腻。
他倦怠道:“端过来。”
莹花跪地,将手中托盘举过头顶。
季泽淮撑起胳膊,青丝滑落肩头,单手持勺。
气氛静谧,忽然瓷勺落地碎成两段,莹花却不为所动地看着季泽淮。
他扶着额头,用力眨动两下眼,才反应过来似的:“你……”
“来人!”季泽淮竭力喊了声。
莹花却也不做阻挠,起身放下托盘,强硬地把人按在床榻上,喊道:“赵指挥使,可以出来了。”
季泽淮眸子无神转过去:“赵岩,你居然……”
“抱歉。”赵岩身着铁胄,冷峻地抿唇,以手横刀用力挥下。
几匹马在林间飞奔,马背上两人,一人体型健硕,挥鞭策马,另外一人蒙头被绑,横放在马背上托着。
“赵岩,你好大的胆子!劫持摄政王王妃,是想死吗?!”
“王爷已在赶来,把人放下,念在旧情能饶你一命!”
树影婆娑,几簇阳光从赵岩面上匆匆掠过,又落在借月眼中。
几只箭羽紧随其后,赵岩猛夹马腹,拐了个弯,箭羽狠狠钉在树桩,绿叶纷飞像是落了场雨,借月却没被迷眼,紧咬赵岩不放,拐弯绕过树桩:“都当心些,不要误伤王妃!”
马蹄声不断,赵岩行至山坡,将人扛在身上,从马背上跃起,往坡上跑去。
借月见状急忙紧勒缰绳,身后传来声音:“追!”
他匆忙回头看了一眼,弃马追上去。
陆庭知在踏雪身上蹬了下,借力踢上树枝,行至借月身侧。
*
山腰处,树木葱郁,可闻溪水涓涓,一士兵往水源处走去。
“砰——”
忽地,一人从树枝跃下,压在士兵背上,肉体砸到地上闷响。
那士兵措不及防,被迫跪在地上,扭头质问道:“谁?!我奉刘将军之命行事,胆敢……”
他被翻过身,声音戛然而止:“元将军?”
元素月身着朴素男装,下颚有道伤疤,原先面庞上的英气不见踪影,俊俏许多,身形挺拔。
她猛地把人拽起。
“刘将军什么命令?”一道陌生男音传来,清凌凌的,尾音不足。
元素月晃了下他,目露凶光:“说!”
士兵被又晃又拽,头晕目眩,才抬头就发现面前围了一圈人,为首的便是方才开口的男子。
他胳膊不自然地夹紧,像是在遮掩什么。
季泽淮蹙眉走到他面前,正欲开口逼问,那士兵手一抖,药瓶恰好砸在石子上碎了一地。
液体飞溅,季泽淮后知后觉眨了下眼睛。
“刘将军让我,让我把药撒在水里。”
第47章 输赢
日色和煦,清风朗朗。
季泽淮抬手擦过眼角:“把这一片土都挖了,小心些。”
往水源处投毒,搅弄时局,以百姓为棋子,太不择手段。
士兵惶惶开口:“你是谁?”
季泽淮面色平淡,像是诚心发问:“你们就这么有信心能抓得到摄政王王妃?”
那士兵愣住几秒更惊恐了,眼珠在他与元素月之间转动:“你……你们,你们是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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