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淮短暂地睁了下眼,不言而喻。


    陆庭知指节来回扫着他的睫毛,说:“有没有哪里痛?”


    季泽淮并未受其侵扰,只是更困了,闭着眼摇头。


    陆庭知无意间把药碗碰掉,瓷器碎在地上的声音巨响一声,季泽淮却像是困到极致,没给出一点反应,反而是把刚进来的小太监吓了一跳。


    “过来收拾一下。”陆庭知稍侧了下脸。


    小太监悄悄看了眼纠缠在一起的二人,摄政王宽阔的背把床榻上的人遮全了,只能瞧见挂在其肩上的手,分明修长的指节蜷缩着,隐约一道暗红牙印。


    他唯唯诺诺地上前,捡起碎成片的碗,听到一句极小声的——


    “滚。”


    他正要跪地求饶,就见摄政王蹙眉放下床间帘幔,道:“好。”


    原来不是对他说的。


    压迫感十足的目光落在身上,陆庭知冷声问他:“看见什么了?”


    小太监连忙垂首,字句间颤抖:“没,什么都没,看见。”


    陆庭知一甩袖离开了。


    床榻间传来微哑的声音,像是才哭过后精神不济的低语:“他走了吗?”


    小太监动作微顿:“王爷已走了。”


    季泽淮翻了下身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名小田子,负责……”


    “此后由你守在门前。”季泽淮疲倦不堪,打断他道。


    小田子跪伏在地谢恩,道:“是。”


    第二日,靖扬帝居位不正,由摄政王掌权朝政的消息不胫而走,算得上是民心所向,谢朝珏做的这些事压在京城太久,早该换一换了。


    小田子早早起了,往清轩殿赶去,殿门口还有个侍卫守着。才站在门口,就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你什么意思,凭什么你居于高位,难道我就没出力?!”


    他眼珠转了转,往开了条缝的窗边挪动几步。


    屋内,季泽淮捧着张纸,语气愤然,面上却是带笑的。


    陆庭知淡淡道:“我在上,你在下有何不对?”


    ?


    季泽淮抬起眉梢看他一眼,擅改台词。


    正欲读下一句,忽地察觉不对,这人真是没个正形了。


    他面色薄红,终于有了点生气的样子,意有所指:“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辱我,负我!给我滚!”他举了个瓷盏,又觉得不够似的,换了个桌上的花瓶。


    “砰——”


    花瓶碎裂的声音夹杂着同样令人心碎的语调:“滚!谁允许你碰我,不许碰我!”


    窗缝里,陆庭知扛着季泽淮走过,随即一阵风吹来,窗户猛地被惯上。


    季泽淮的大腿被压住,垂挂着一动不动,乖巧的像只不会炸毛的猫。


    忽然,陆庭知拍了下他的屁股,不轻不重的,但十分清脆。


    “喂!”季泽淮低呼一声,锤了下他的后背。


    季泽淮又被人揉了两把,那只手干脆停在上面压住,他后知后觉挣扎起来。


    动起来手感更好,陆庭知把人放在床榻上,暗中捻了捻手指。


    季泽淮头晕,说话有点不清楚,压着声音:“你按照说好的来!”


    陆庭知笑了声,说:“明松演技太差了,被发现了怎么办?”


    季泽淮手背贴在面颊上降温,屁股被拍了好几下,坐下时才觉得麻了,于是手背也被染烫,道:“别为自己开脱,快出去。”


    陆庭知亲了下他,才转身面色就变得冷峻。


    沉重脚步声响起,门被用力推开,双扇门甚至因为庞然惯性又合着打一起,撞出巨响。


    小田子一哆嗦,抬眼就看到陆庭知阴鸷的面容。


    一如昨晚,陆庭知扫了他眼,带着无声的警告,随即大步离开。


    小田子垂着眸,背后起了层冷汗,直到陆庭知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敢抬起头。


    门口侍卫站得笔直,仿佛见怪不怪了。


    小田子擦了擦汗,说:“王爷与王妃是怎么了?”


    门口侍卫正是借月,左右看了看,察觉没人才意味深长地说:“哎!说来话长啊!”


    小田子塞了块碎银给他,讨好地搓着手:“劳烦大人了。”


    借月掂量了下,把碎银塞在衣襟里,模样颇是为难:“那我勉为其难告诉你吧,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小田子连忙点头。


    “无非就那点事呗,这两位不一样啊,都是心高气傲的主,为了谁掌权吵好久了。又因为王爷曾经绑过王妃,两人冷战才好又吵,我看啊……”


    借月摇着头,嘴里啧啧两声:“要完。”


    “你先下去吧,这我守着就行,待会再牵连你。”


    “诶,好好好。”小田子点头哈腰,“多谢大人。”


    他忙不迭从侧门溜走了。


    这时,窗户被推开了,季泽淮探出头,抛了块银锭给借月。


    借月笑眯眯接过,道:“多谢王妃。”


    季泽淮眨眨眼,摆了下手缩回去。


    留云闻声,立即从房顶倒挂下来,伸出手道:“分我一点。”


    借月皱眉道:“我演戏,你出力了么?”


    留云面无表情,说:“我演不好。”


    借月挣扎了下,把小块碎银丢给他:“守你的房顶去。”


    留云也不挑,腹部一卷,回到房顶上去了。


    夜浓星稀,独月高照。


    季泽淮独自在床上翻了个身。忽地,窗户被动了下,他警觉地睁开眼,摸到枕头下的冰凉物件。


    掀开层层床幔,一道银光迎面袭来。


    只见那只握刀的素腕立即被整个握住,手指抚上季泽淮指背,充满狎昵意味地摩挲。


    “怎么还没睡?”


    “学得很好,只是腕间发力点还是不对。”


    第46章 回正


    手中匕首被人拿走,季泽淮松口气重新躺下,眼睛盯着陆庭知:“你也没睡。”


    睫毛纤长垂落,陆庭知觉得他好乖,抿着唇躺在床上太柔和。心都要化了,道:“睡不着。”


    季泽淮明知故问:“那怎么办?”


    陆庭知脱了外衣,上床抱住他,咬着季泽淮的耳垂,把那处染得潮湿。


    “来和明松偷情。”


    季泽淮心跳猛然加速,似乎有风声从窗户缝传来,体温熨着手脚,身侧的冰凉也被热意侵染,陆庭知的手搭在腰上,没有整个环住他。


    真的挺像那么回事,他荒唐地生出了些背德感,实在受不住心底发痒的感觉,说:“别玩这些。”


    陆庭知故意曲解道:“真是衷心可鉴。”


    季泽淮颤着睫毛:“你好烦。”


    陆庭知笑了几声,似是喟叹:“季大人长夜寂寞啊,若是我明夜不来能睡着吗?”


    季泽淮沉默一会,转身抬眸瞧着他。


    陆庭知跌进那双眼里。


    明夜不来季泽淮如何他不知,但他深刻明了,自己绝对睡不着。


    他演不下去了,把人紧紧抱住,只有这样才能压得住胸口蔓延出来的情绪:“是我按捺不住。”


    季泽淮摸了下他的鼻尖,低语:“你明夜掀房顶都要来。”


    一个变相的回答。


    陆庭知喜欢死他这幅拐着弯说爱的模样,轻咬了口他的面颊,说:“刀山火海也来。”


    说得像牛郎织女似的,季泽淮被自己逗笑,头抵在他胸口处闭上眼,轻声说:“才不舍得叫陆侍卫走刀山火海。”


    陆庭知拍着他的脊背:“那季大人给我留好窗户。”


    二人先后入睡。


    *


    小田子往一处废弃宫殿疾走,只提了盏昏暗烛灯。


    月光照不到墙角阴影,烛火的作用也微乎其微。黑暗中声音传来:“把灯熄了。”


    小田子手一抖,那盏灯掉落在地,周围只剩一隅月光撒在地上,他身子颤抖:“摄政王夫夫闹掰了,二人为了谁掌权争执不休。”


    “季泽淮会说话了?”那人带着面纱,身形高挑,正是刘行宗。


    “是。奴才亲耳所听,吵得不可开交,连门口侍卫都知晓,似乎名唤借月。他说还因为,因为。”他顿了顿。


    刘行宗催促道:“快说。”


    小田子道:“因为,摄政王曾经绑过摄政王妃,他们有间隙。”


    刘行宗暗自思索,借月是陆庭知亲卫,加之先前从柜子里把季泽淮救出来,都对的上。


    “再观察两天。”


    小田子这才发觉居然还有一人隐匿在黑暗中,仓惶点头:“是,是,大人。”


    屋顶上传来细微声响,混在应和声中不太清晰。


    刘行宗耳尖一动,立即抬头:“谁?!”


    “喵——”细长惊慌的猫叫传来,白色尾巴闪过。


    另个人沉声说:“走吧,赵岩快拖不住了。”


    刘行宗微放下心,点了点头。


    小田子只觉眼前一晃,两人便跃至墙沿,如轻燕点水般,悄无声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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