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来不及反应的,他赫然扭头,手里拽着一把黑发。
是谁的,是谁的头?
季泽淮几乎是立即白了脸色,胃部痉挛刺痛,不受控制地微微弓腰。
“你们来了。”谢朝珏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失真到让人觉得恐怖。
“谋害齐王由聂欢琦主导,以她项上人头换我一命。”他拽着黑发起身,陆庭知及时挡在季泽淮面前。
季泽淮听到“咚”一声,不知是人头落地,还是谢朝珏跪下了。
他死死抵住胃部,眼前泛黑,像是回到了某场噩梦中。
陆庭知俯视着跪地的谢朝珏,眸中冷漠:“把人拖下去。”
几名侍卫进来将谢朝珏拖走,他为了活命急到要杀生母,行为举止却十分安静,四肢落在地上被拖走了。
陆庭知的手被人紧紧抓着,他转身扶住季泽淮。季泽淮垂首,一只手按在腹部,指节发白。
陆庭知的手掌覆上去,道:“哪里痛?”
季泽淮耳中嗡鸣,陆庭知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传过来,道:“没事,缓一会就好了。”
殿中被收拾得差不多了,陆庭知单手揽着他,另一只手帮他揉胃。
聂愉舟恶毒的语言在耳畔徘徊,季泽淮那日也是这样疼吗?他低声唤着:“明松,说句话。”
季泽淮迟钝地嗯了声,道:“不是很疼的。”
他睫毛颤抖,陆庭知最是能读懂他的神态,横抱起人,扬声道:“传太医!”
一路往偏殿赶去,季泽淮眼睛闭上的时间逐渐延长,被放在床上时,他抓住陆庭知的袖子,断续道:“看好谢朝珏,我担心他有后手。”
陆庭知立即派人去了,双手捧着季泽淮微凉的手,道:“没事,等太医来了就不疼了。”
季泽淮才被养起一点肉,病气漫上来时,就把那抹微不足道的血色吞噬了:“嗯。”
太医提着箱子匆忙入殿,今夜宫里大乱,他跪在地上,后背汗湿一大片,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二人。
才搭上手腕,丘明恒从外面进来,跪地道:“王爷,靖扬帝被人带走了!”
与此同时,季泽淮脑中刺痛,系统警报锐鸣:“任务进度倒退!重大警报!”
顷刻间,他脑中像是被插入了铁锥搅动,每秒呈倍递增,五感尽失般,只能觉的痛。
“啊啊啊!”他倏地凄厉痛呼,双手捂着头,“疼,好疼!!!”
他从来没这样痛呼过,陆庭知连忙把不住翻滚的人抱在怀里,慌乱道:“快上前诊断!”
季泽淮疼得脖间青筋迸起,只能靠喊才能发出声音:“刘家!去查刘家!”
太医把着他的手腕,却什么都诊断不出来,擦了把汗,说不出话。
这明显不是没事的样子啊!
把个脉的功夫,季泽淮喊得嗓子嘶哑,忍不住捶自己的头,一下又一下往后方床榻上撞。
陆庭知控制住他,厉声道:“诊出来了吗?!”
太医跪伏道:“微臣医术不精,诊不出。”
陆庭知咬牙道:“再去找太医来,丘明恒立即去查刘家。”
季泽淮双腿蹬着被褥,在陆庭知怀里挣扎,二人脸上被抓伤了几道伤口。
陆庭知胸口被季泽淮无意地捶打,却把人抱得更紧:“明松,马上就好了,太医来了。”
疼痛到达了最高点,季泽淮瞳孔猛地涣散了,随即系统声音响起:“惩罚结束。”
他浑身瘫软下来不再挣扎,眼前黑幕垂落,季泽淮眼眸无神,嘴唇开合几下:“没事了,你,你别担心。”
第45章 争吵
季泽淮神情倦怠,面颊被汗和泪水打湿。陆庭知听到季泽淮沙哑的嗓音才魂魄回体般,抱住他微微摇晃着哄。
几名太医进来,把完脉皆是面上凝重,真没什么大病。
“呃,这个,侍御史体虚不足,没什么大碍。”一年长太医行礼,挑了个最中规中矩的称呼。
陆庭知胸膛堵塞几乎不能言语,逼宫时镇定自若,现在却手抖不止,森寒反问:“你说什么?”
一众太医“唰”地跪下磕头,瑟瑟发抖,殿中求饶声此起彼伏。
忽地似乎有人叹息一声。
季泽淮方才差点被痛死,惩罚结束后身体陡然轻了,生了一种也就那么回事的错觉。
他咳嗽几声,摸了摸陆庭知的眉心,道:“顽疾难愈,别怪他们。”
系统惩罚每次都和开盲盒似的,简直防不胜防。
陆庭知低着头,压下快要失控的情绪:“都滚下去。”
“是。”杂乱脚步声响起,几息间殿内便只剩二人。
寂静半晌,陆庭知颠了颠他的背:“已经去寻名医了,明松再等一等。”
季泽淮在他怀里拱了下,近几个月陆庭知算得上寸步不离,太辛苦,道:“寻不到也没事,会好的。”
殿内燃香,不知何时起,季泽淮身上也染上了一种淡淡沉香味。
陆庭知闻着这味道,忽地生出种想法,好想把季泽淮揉在血肉里,最好能看清身体里的一切,哪里有缺损他就补起来。
手下想用力,又怕伤到季泽淮,微微抖着。
季泽淮平复着呼吸,道:“什么时辰了?”
陆庭知:“酉时,在寻谢朝珏了。”
季泽淮埋在他胸口,感到安稳:“那今日天气不太好,天暗得太快了。”
陆庭知抬头看了眼,暗橙的光隐约透过窗纸泄露,天还没彻底暗下去。
他呼吸停滞一瞬,抬手在季泽淮眼前晃了下,浅色眼珠跟着他的手转动。
胸膛猛然起伏几下,道:“嗯,天气不好。”
阵痛趋于平静,季泽淮从他怀里起身,靠着床榻:“谢朝珏手里的暗卫不多了。”
陆庭知拉起被褥,盖在他腰身以下,道:“太久没在京城,不好操控。”
刘勉远在边塞,近来正是南蛮来犯时,陆庭知行动悄然迅速,刘家只有一人有能力来管这件事了。
季泽淮半睁着眼,道:“刘行宗,大概是……”
陆庭知忽地开口:“蠢驴。”
季泽淮愣了下,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声笑了会,道:“刘勉未必不知道。”
没人想到谢朝珏居然把聂欢琦杀了,悄然和刘行宗搭上线,正如陆庭知所说,他们太久没在京城,失了点对全局的掌控力。
他又想,无伤大雅,怀雪也算是夙愿得偿。谢朝珏有刘行宗和刘勉,难道他就没有后手了吗?
陆庭知捏着他的手,道:“刘勉要回来了。”
季泽淮道:“靖扬帝弑母弑兄,不认先帝遗诏,难堪大任,愧对天地,今由摄政王接手朝廷大事。这句话够引蛇出洞吗?”
陆庭知道:“够了,加点别的更好。”
季泽淮轻哼。
门被敲响,借月在外面道:“王爷,药煮好了。”
季泽淮一下子坐直身子,警惕地问:“什么药?”
“进来。”陆庭知淡然道,“太医开的药,养身体。”
季泽淮悄然远离陆庭知,挪了好几下:“我好了。”
陆庭知端过药,搅拌了下:“真不喝?”
季泽淮坚定点了点头,能不喝绝对不喝,他真的没病,道:“不!”
陆庭知垂眸瞧着他,仰头喝了口,一把拽过季泽淮。
药水顺着嘴唇相贴的地方滑落,季泽淮蹙眉睁着眼睛,喉结滑动,吞咽声响起。
一口药喝完,陆庭知还缠着舌不放,苦味逐渐淡下去。被放开时,季泽淮深喘一口气,难堪地擦了下嘴角:“你……”
话还没说完,陆庭知又贴上来,这次倒是方便,不用费尽心思让季泽淮张嘴。
季泽淮双手推拒,力气微弱,落在陆庭知身上,被他理解为欲拒还迎的调情。
接连两下,快要窒息了,他微微抖着,思绪有点模糊。一片混乱,陆庭知虎口卡在他的下巴,道:“喝不喝?”
季泽淮往后仰了下,说:“你故意的。”
“喝药也是真的。”陆庭知不可置否,俯在季泽淮耳边,“惠州那夜便是这样喂药的。”
季泽淮手指点了下他,道:“那这里呢?”
他像是成了一汪水,软在陆庭知手里,耳根红透了,眼波明艳,强撑镇定。
陆庭知不是圣人,拉住他的手道:“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季泽淮的手被按着,眼角上挑的弧度压过温润:“不知道,但我知道生病的人没有力气。”
陆庭知道:“几个月了,明松清心寡欲,不救一救我?”
季泽淮被烫到似的,抽了下手,反而如了某人的意。
…………
二人换了身衣裳,陆庭知握着人的手,用温水一点点擦拭。
季泽淮坐在他腿上,还保持先前的姿势。他说没力气,陆庭知就完全没让他动,也没让用劲,但他还是副疲倦样。
绢布在指缝间仔细擦着,过了会陆庭知把他的手摊开放在掌心中,说:“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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