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元素月一身武功,甚至与留云不相上下。


    怀雪状似无意地捂住疤痕,虚弱地朝季泽淮笑了笑,道:“抱歉,给诸位添麻烦了。”


    季泽淮只觉喉咙干涩,声音从喉管里挤出来,道:“没事。”


    怀雪直起身子后便止步不送了,季泽淮面上不见一丝血色,他佯装无事地回笑,转头离开。


    行至那棵常青树下,季泽淮脚步停顿,扭头望向那棵树,道:“哪里可以上香?”


    澈儿与留云对视一眼,上前一步道:“我带公子去。”


    一路上,季泽淮手脚越发冰冷,有些庆幸澈儿给自己穿了许多衣服,不然走到半路他可能就要回了。


    明日再去拜,总觉不好。


    从右偏门进入,巨大佛身位于正位,慈目低垂。


    季泽淮依照指示跪在圆垫上,三柱香点燃,缕缕轻烟模糊佛像面容,他弯腰跪拜,同时寺中空灵钟声响起,身后惊起一阵鸟雀鸣叫。


    半晌他起身,却不是为袖中已有的平安符开光,朝一旁僧人要了个新的。


    做完这一套,季泽淮彻底没了精力,回程时勉强思索着怀雪手臂上的纹身。


    牢房刺客,钱柯府中,再到临安寺内,为何只有怀雪的纹身被划花了?已不归组织?


    “公子!小心台阶!”


    季泽淮被拉了个踉跄,回过神后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眼花一瞬,晃了晃头,忙抓住澈儿的胳膊。


    有种现代熬通宵即将要猝死的感觉。


    澈儿声音哽咽:“公子快回去休息吧。”


    季泽淮胸口沉闷,说不出话,极轻地嗯了声。


    这一觉睡到太阳西悬,起身时带起一阵耳鸣,季泽淮在床上坐了会,喊澈儿过来。


    澈儿就在门口守着,一听声音立马推门进来,道:“公子怎么了?”


    季泽淮捂着心口,道:“我心里不安,你去正殿为我求个平安符可好?”


    “我听说被相救的人求这些格外灵验,你再邀元素月一同去,她会答应的。”


    澈儿干脆点头,眼里甚至还带着愉快,道:“公子就算不说,澈儿也是要去为你去求的。今早公子自己求了个,如今澈儿与素月姑娘再帮忙求两个,公子一定会平平安安!”


    季泽淮摇了摇头,笑道:“那腰间岂不是要挂一串?”


    澈儿昂着头,大有赞许之意。


    她一走,季泽淮的嘴角就垮下来了,他穿戴衣服下床,让留云去请怀雪:“你同她说,我今日拿的平安符丢了。”


    怀雪推开门时,屋中只点了一只蜡烛,季泽淮背对着她,似乎在倒茶。


    季泽淮闻声扭头,道:“先坐下吧,我给你端过来。”


    怀雪道声谢,将拐杖放在一旁,扶桌坐下。


    季泽淮的手从斜后方伸过来,是杯茶:“你的腿是怎么伤的?”


    怀雪接过茶,道:“来临安寺之前不慎从山上跌落,摔坏了。”


    她低头看了眼,笑了声,杯中茶水淅淅沥沥洒在地上:“季大人,你这茶颜色不对啊。”


    季泽淮疑惑地“嗯”了声:“怎么会?”


    怀雪不接话,手悄然伸去摸拐杖。季泽淮一脚将木杖踢远,几乎是同时,匕首横抵怀雪颈脖,压出一道血渍。


    “茶是好茶,或许是杯底颜色不衬,倒了实在可惜。不知你如今侍奉何主?”


    第26章 旧事


    怀雪不躲不避,静默半晌道:“我想季大人怕是误会了,我不曾侍奉什么高官。”


    季泽淮手腕用力一压,血痕蜿蜒,染红衣领,道:“你是姓钱?”


    怀雪沉默。


    季泽淮冷声道:“元素月已被我支走,你若是不说那便死吧。”


    怀雪道:“那季大人手抖什么?”


    ……我刚睡醒没力气不行?


    季泽淮抿唇,原来入寺是想诱敌深入,没想到寺里住了个敌,还和自己打了照面。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虽然有点危险,可若是就此回去,恐怕又要周旋许久,他真的被缠够了,敌暗我明,不如趁此机会将大家一起拉到太阳下斗一斗。


    见季泽淮不答话,气氛反而更僵硬,怀雪自顾自道:“季大人,你来的实在不巧,可否明言素月在哪?”


    前言不搭后语,季泽淮竭力遏制颤抖的手指:“你现在问我问题?”


    怀雪顿了顿,道:“我怕你一会没机会答。”


    季泽淮怔然:“什么?”


    “砰——”


    “咚——”


    钟声夹杂着瓦片掉落的声音同时响起,伴随着兵刃相碰的声音,季泽淮一惊,手中利刃带着决然的力道按向怀雪颈脖。


    忽地怀雪抬手四指捏住季泽淮的手腕,看似往下轻轻一掰,静谧的房间立即传来骨骼错位的声音。


    “唔…”季泽淮吃痛,掌心几乎握不住刀柄,他咬牙将另一只手摸到腰间,居然又抽出一把刀。这次没再犹豫,刀尖狠狠没入怀雪左侧肩膀。


    怀雪还是不肯放手,似乎要玉石俱焚,季泽淮伤她肩膀,她就要把季泽淮的手腕捏碎。


    太痛了,浑身病症都被牵扯起来,血管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翻滚着。


    他再也不要和杀手绕心眼子了。


    留云等一众侍卫守在院外,怀雪若是动手,他一喊,众侍卫进来一人一根手指头也将其制服了。


    预想今夜会不太平,毕竟月黑风高杀人夜,谁家杀手半下午行动?


    偏偏什么都让他碰着了。


    越痛季泽淮越觉头脑清晰,膝盖猛地撞向下方长凳,长凳受力偏移,怀雪腿脚无力支撑,跌倒在地,扼住季泽淮的手终于松开。


    季泽淮虚掩住受伤的手,踉跄着半跪在地,喘息片刻又捡起刀。


    怀雪狼狈地爬在地上一动不动,道:“你告诉我素月在哪。”


    这两三步季泽淮走得格外艰难,道:“我早已将元素月关押起来,你这样害我,她会被千刀万剐。”


    与前次说的完全不同,但怀雪不敢赌。


    她翻过身,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后肩刺痛,湿濡黏腻的布料粘在后背。


    外面打斗声依旧,甚至愈演愈烈。


    季泽淮右手诡异无力地垂着,他等了半晌,拎着刀又往前走了几步。


    忽地怀雪大笑一声,凄凉尖锐。


    她睚眦欲裂,道:“谢朝珏的走狗。”


    “我这一生走错了路,我对不起素月,但若是能带走你,摄政王王妃,我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外面刀剑相撞噼里啪啦响,季泽淮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痛的,他仰了下头,也不绕弯子了,道:“今时不同往日,我深陷险境只为查清一件事。”


    “钱柯的死和你们可有关系?”他顿了顿,“亦或是齐王之死。”


    怀雪转动眼珠,冷冷地望过来:“查清又如何,还能沉冤昭雪不成?”


    “咳咳,没错。”季泽淮胸腔猛地一痛,他弯腰低咳,“我能当殿弹劾摄政王,深追买官之事拉两人下马,那便敢将这件事的真相昭告天下。”


    怀雪讥讽道:“昭告天下?那若我说此事就由天所为呢?”


    季泽淮低笑,笑时夹杂着喘息:“我只言从道不从君。”


    怀雪表情震动一瞬,正欲说些什么,房门忽然被踢开了。


    元素月一手提着染血的剑,一手牵着澈儿,见到屋内场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屋内一人扶桌弯腰站立,另一人趴在地上,皆看向门口。两两相对,怀雪愕然出声:“素月你怎么在这?”


    季泽淮木着张脸。


    门外的留云不知屋内发生何事,吼了句:“素月姑娘,还请速速带王妃与令堂离开。”


    不知名暗卫一波接着一波,无穷无尽般涌入窄小院子,院中所驻侍卫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不错,但终究经不起这种车轮战消耗式的打法。


    留云守在门前越来越吃力,好在元素月赶来,胆识过人,捡了把剑就用了,护着澈儿一路杀到门口。


    元素月三两步走进来,扶起怀雪时摸到满手粘稠液体,再一看季泽淮右手似是脱臼,青紫肿起,面色苍白又冷然,与平时大相径庭。


    来不及多说,元素月背起怀雪,道:“季大人随我走后门。”


    季泽淮挪开视线没去看澈儿,忍着钻心的痛把右手缩在袖子里。


    澈儿已哭过一回了,眼睛正花着也没看见,道:“公子我们快走。”


    元素月背着人在前面开路,后院紧挨着后山,枯枝杂乱,窄路崎岖。


    寒风一吹,冷意肆虐,季泽淮从头凉到脚,右手的痛感越发明显,额上起了一层冷汗。


    澈儿瞧他走的格外艰难,一个踉跄后,她忍不住伸手搀扶。


    正巧碰到伤处,季泽淮压不住痛,低吟一声。


    澈儿自然是听见了,连忙松手,定睛看过去,那只如玉的手现下古怪地垂着,腕处肿胀。


    她愣了下,无事人一般转过脸扶住季泽淮,走几步后用另一只手擦了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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