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的视线禁不住往上走,就瞧见这颗柳树下吊着个脸色青紫的长辫子鬼魂,正忘乎所以地吸食插在柳树下的香,看到李福抬头张望,便向他笑嘻嘻地吐了吐猩红的舌,尺来长的红舌一下子弹射出来,砸在李福脸上。


    第11章 诱饵


    “啊呀!”李福受了一惊,两眼因为没闭上而传来火辣辣的感触,正要发难,却忽然在此时看见自己后脑勺后方,一双黑色布头鞋悬在半空,正一下一下地晃荡。


    李福的视线禁不住往上走,就瞧见这颗柳树下吊着个脸色青紫的长辫子人,正忘乎所以地吸食插在柳树下的香,看到李福抬头张望,便向他笑嘻嘻地吐了吐猩红的舌,尺来长的红舌一下子弹射出来,砸在李福脸上。


    原来方才他感到有人在敲自己的肩膀,是因为树下挂着个吊死鬼,它的脚跟悬在半空,随风晃动,一下下敲击着自己的后脑。


    李福来不及喊出声,两眼一翻直挺挺昏了过去。


    壮汉们上前抬起他,掐人中拍脸好半天才把人弄醒,李福迷糊睁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发现柳树下的吊死鬼还在朝自己笑,恨不能再昏厥过去。


    “你不用怕,他吊死的时间已久,身体早已腐烂,只剩下魂挂着。”林轶玄朝瑟瑟发抖的李福解释道,又问:“还要督工吗?”。


    李福额上冷汗直流,慌张摇头,连连后退数尺远。


    过了片刻,树下吊死鬼总算吸完了一柱香,露出满意的神情。林轶玄问:“怎么才能让这塘中的水鬼出来?”


    吊死鬼吃了他的香,便为他答疑解惑说:“让一个人掉下去,不就能引他出来了?”


    江桥生听后自告奋勇:“师父,我会水,让我去吧。”


    “不妥。”林轶玄拒绝了这个法子,“不清楚它的战力,贸然让人做饵若是出现难以应对的情况,就麻烦了。”


    林轶玄不愿冒这个风险,却忽略了在场除他之外,还有人看得到吊死鬼。


    远处的李福眼珠骨碌碌地转,心底有了主意。


    这厢林轶玄尚在思量如何引鬼,身后突然响起惊雷般的水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摔进河中。


    他愕然转头,瞧见李福竟指挥手下壮汉,将一个瘦弱的伙计扔进了明知有鬼的池中。


    他吩咐徒弟们看好吊死鬼,上前问李福:“你干什么?”


    “嘿,道长你真是有意思,这看不出来?当然是引鬼上岸了。”李福兜着袖子回答,嘴唇上两撇胡须随着他的话语一抬一抬,仿佛螂类的长须。“今儿个若是没进展,我该怎么朝老爷交代?”


    见林轶玄似乎想去救人,李福拉住他的袖口,意有所指道:“道长你别添乱,他会水,本是自愿下河,死不了;可你若去帮了,反倒可能会害他租不到李家的船田,到时候……”


    点到为止,李福没再继续往下说,懂的都该懂了。


    林轶玄从口袋里掏出柄小巧的钥匙,插进手铐的锁孔中,咔嚓咔嚓,连接了他与司杨绱半个月的束缚从此解开,应声跌落。


    “师弟,你去看看桥生和小箐,他们年纪小,我担心他们会受到吊死鬼蛊惑。”


    司杨绱握着那只被困许久的腕子活动,闻言抬眼,目光包裹着林轶玄的脸,不自禁舔了舔最尖锐的牙:“我吗?”


    林轶玄只嗯了声,便专心看着河水动静。


    柳树下,吊死鬼哎呀哎呀地叫唤,惹得用柚子叶擦过眼的江桥生与白箐频频看它:“你喊什么呀?”


    “我脖子疼……我在这颗树下挂了快一百年了……也没人跟我说话……又疼又无聊,我怎么这么命苦哟……”


    “真可怜。”白箐有些动容:“那我们陪你说说话吧。”


    “谢谢,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心人。哎哟。”吊死鬼呻吟着,“我的脖子好疼啊。”


    “你不能解一解上吊的绳子吗?”


    “我在这里吊死,自己是碰不到的,你们两个这么善良,能不能帮帮我?”


    “怎么帮?”江桥生问。


    吊死鬼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柳树旁有块石头,你只要站上去,往前一够,碰到我脖子下的绳子,就可以松一松了。”


    江桥生说完就要上前,白箐犹豫地拦住他:“真要帮他吗?师父说过,不要对鬼产生多余的同情。”


    “没事,就是替他松一松绳子而已。”江桥生说着,站上石头,就要往前伸手,一股外力猛地踹上他后臀,他哎哟着砸到石头旁的草坪地上。


    看清来人后,江桥生气愤道:“师叔,你做什么踹我?”


    “两个人都被鬼迷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司杨绱慢慢放下脚尖,说:“看在你们叫过师叔的面子上,我是在救你的命。”


    他打了个响指,二人目中闪过清明,江桥生回转目光,登时吓出身冷汗:一方打结成圈的麻绳就悬挂在他刚才站上去的那块石头前,若是再往前探,就要将自己的脑袋往绳套里钻,成为吊死鬼的替身了。


    再看过去,吊死鬼脸上的痛苦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可惜与失望。


    劫后余生,白箐愤然骂道:“这可怕的吊死鬼,我们好意想帮你,你却反过来害人,活该在这里投不了胎!”


    “小妹妹,话不是这么说的。”吊死鬼的长舌在半空中随风晃荡,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人道鬼恐怖,可鬼尚且只害人,哪比得上人明里暗里,要将自己的同类置于死地啊?”


    河边,等了许久也不见此前船下的暗影,水中的汉子游得体力尽失,浮在水中想往岸上爬,李福正焦灼地搓手,见他想上来便大怒,伸脚再度将他踹离了河岸:“让你上来了吗?水鬼还没找到,你上来做什么?!”


    “我……我没力了……”那汉子诉苦。


    “没力?那就拿出力来,平日李家供你们的饭都是白吃的吗?”


    在场人皆低下头,无人敢指出李家的伙食只会给些烂薯和发霉的坏叶。


    林轶玄:“管家,别做太过,先前阵势大,水鬼今日或许也不会上当,叫他上来吧。”


    “上来?行啊。”李福朝水中人喊:“道长叫你上来哩,你伢子上不上?”


    水中的汉子闷头,不敢应声。


    “……”


    对于沉默的林轶玄,李福阴阳怪气道:“道长瞧见了吧?不是我不叫他上,是他自己明摆着不愿——游得像落水的模样一点!你这般哪里能骗道水鬼?!”


    听见管家的呵斥,汉子悲叹口气,加大在水中挣扎的趋势,口中高呼“救命”,河岸的枯草也随他动作剧烈颤抖起来。


    不料这次他的脚竟搅弄住河中滋生的水草,再挣脱不开,一时间慌了神,身子一浮一沉,真正连呼起救命来。


    李福大喜:“这才装得像嘛。”


    水里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林轶玄感到不安:“我怎么觉得不像是装的,管家,拉他上来。”


    李福阻在林轶玄身前,连声拒绝:“不行,不行,关键时刻了,你不能捣乱!”


    直到汉子真正沉入水中,河岸枯草愈颤愈细,细到没有,周围死一般寂静,而汉子后背浮上水面,才终于发觉他不是在做戏。


    恐慌再度沸腾,人群拥上前想将汉子拖上来,却不知看见了什么,呜哇哇着后退跌倒。


    知道拿东西来了,林轶玄并步上前,憋了口气踩进河中,河水漫过他的口鼻眼,光线昏暗的黑水里,他第一次看见水鬼稀烂肿胀的脸。


    水鬼正攥着河中溺水之人的脚,再晚一步恐怕就要将他拖走。林轶玄挥开水鬼的手,往上托起汉子的肩往岸的方向一推,另只手用红绳迅捷栓住水鬼双腕,让他逃脱不得。


    眼看自己要被林轶玄拖上岸,水鬼怪叫着挣扎,林轶玄被它带往更深处,耳后传来杀气,林轶玄头侧闪,水鬼有力尖锐的长尾破水而来,刺了个空。


    长尾再次袭击,林轶玄扯出特制墨水画的黄符回挡,黄符闪出金光拦住水鬼的攻势。


    水鬼疼得哀叫不已,李福在岸上看见这一切,指挥壮汉们道:“快快快!拿网来抓它!”


    网腾空落下,瞬间罩住了林轶玄,气得他喊道:“混蛋!你们罩错人了!”


    话语在水中尽数化成泡泡,分神这一刻却被水鬼钻了空子,水鬼摇着尾偷袭,林轶玄回首时,那长尾已绕着来到他背后,接着狠狠一划!


    后背破开条长口子,疼得他立时松了红绳,水鬼见机挣脱,反身冲入河中更黑更深之处。


    林轶玄正要去追,腿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低头瞧去,是成了精的水草,这种草精没什么神识,不怕疼不怕痛,只知道捆住身旁的活物,将他们困死后再转变为自己的养料。


    此刻水精紧紧缠住他脚踝处。


    水面上浮现出血红,惊得拉网的人后跌在地。


    “这么多血,那道长是不是……死了?”


    “不可能!”江白二人慌了神,拾起网绳继续往上拉,“师父才不会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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